“这……”
朱常鸿没有参与理政,最多就是带兵去剿匪;因为没有大婚,他自然不会参与政事,所以也看不太出来大哥在做什么,站在外面看和站在局里看,完全不同。
朱常鸿是个很聪明的人,他其实听出了父亲的意思,申时行劝了没劝住,这句话的真正意思是,太子犯了错,挨罚的是太子太傅申时行,也就是说,申时行也是可以利用的。
朱翊钧看着老四的样子,叮嘱道:“老四,你若是真的对皇位有了想法,想要取而代之,那你跟老大对着干的时候,要小心一些。”
“他不是表面上那么好对付的人,德凉幼冲这四个字,是他在利用朕,借着首辅的名字上奏,是在利用首辅,他和朕一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你不是,你从来没有承受那么大的压力,所以你的心干净,你下不去手。”
“有的时候,夺嫡比的不是谁更有天分,而是谁更狠得下心来。”
有的时候,朱翊钧预想过老大和老四闹了起来,那谁会赢?最终赢得一定是太子,无论设想多少次,都是这么一个结果。
朱翊钧看太子,越看越像自己,尤其是不择手段、锲而不舍这一方面。
“孩儿不想跟大哥斗,大哥是宽仁的。”朱常鸿甚至有些执拗,他是第一次看到大哥的另一面,父亲说的这些,他从没有想过。
朱翊钧靠在椅背上,双手放在了身前,看着窗外说道:“不要跟他斗,真的逼不得已,就直接动手,缠的时间越久,麻烦越大,你输掉的可能性就越大。”
“你要知道,他没有退路,而你有,所以他只能一条道走到底,明白了吗?”
“孩儿明白了。”朱常鸿用心记下了父亲说的话,这不是父亲在给他希望,而是一个父亲给儿子的忠告,老大不是表面那么温和的人。
“行了,你去水师大营吧,朕回宫去批阅奏疏去了。”朱翊钧见铁马在汽笛声中逐渐停了下来,才下了车驾,去了御书房。
李佑恭是内相,也是家奴,他有些话想说,又不好开口,欲言又止有些为难。
“李大伴,太子在老三这件事里,不是那么干净。”朱翊钧坐定后,看着李佑恭的样子,解释了一句。
“噗通。”李佑恭赶紧跪在了地上,俯首帖耳,根本不敢多说一句。
这是他能听得东西吗?
朱翊钧揉了揉眉心,开口说道:“老三这个人性情乖张,太子不是不知道,他要是不允许,你当老三能凑过去?那是他想凑就能凑过去的?太子太傅、少傅,东宫的宫婢、舍人,没有允许,老三想见太子一面都难。
“老三跟太子耍心眼,他玩得过太子吗?太子三言两语,就能把他玩的团团转。”
“陛下,臣...臣斗胆,太子为何要这么做呢?”李佑恭当然很早就看了出来,太子是刻意为之,但太子为何要这么做呢?
朱翊钧的脸色闪过了一些挣扎,才说道:“因为老三是个麻烦,必须要处理的麻烦。”
“任由老三自己闯祸,真能把天捅个窟窿出来,戚士颜是戚帅最宠爱的小孙女、老四是朕最出息的儿子,太子是国本,你说老三怀恨在心,去折腾戚士颜,无论闹出什么动静来,都是天塌地陷。”
“太子师从侯于赵,从侯于赵身上学了不少东西,让矛盾在自己控制范围内锐化,所以让老三靠近,等老三说混账话,足够的时候,就到朕这里把他给处理掉,给他一记狠的,长长教训。”
“臣明白了。”李佑恭再拜,这件事办的,的确和侯于赵的做事风格很像。
“哎,太子这孩子,从小到大,压力太大,弄得心思太深了,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了。”朱翊钧的心情不是很好。
太子才二十一岁,正是最锐利的时候,王谦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太白楼、燕兴楼玩。
少年气这东西,太子身上是一点都没有,甚至还有点朱翊钧身上的暮气,天天跟一帮老头儿待在一起,耳濡目染,自然有些暮气在身上。
“朕必须要南巡,因为在开海,太子身上就有了担子,有了担子,就会变成这样。”朱翊钧摇头:“怪太子吗?怪老三自己蠢!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数,还跟他大哥玩花招,凑上去撞得头破血流。”
“到今天,老三和老四,还感谢大哥宽容,处置得当,没有酿出大祸来。”
“起来,动不动就下跪,你也学起了冯保。”
“陛下圣明。”李佑恭这才站了起来,他之所以要跪,其实是因为他从最开始就知道这是太子的手笔。
早到三皇子往太子身边凑的时候,他就告诉过陛下,那时候,他就知道了。
“把奏疏拿来吧,太子既然要对上海大学堂游老爷,就让他去做吧,少有的少年心性了。”朱翊钧在朱常治的奏疏上朱批,批准了他针对游老爷的请求。
日后闹出什么乱子来,也是他这个皇帝准许的。
这是太子身上少有的少年心性,嫉恶如仇,对罪恶之事,无法容忍的少年心性。
太子之所以要针对上海大学堂的老爷,也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上海大学堂出了档子事儿,大学堂的学正们收受学子家长的贿赂。
上海大学堂是块肥肉,自古教育都是肥肉中的肥肉,免不了有些苍蝇和败类。
苍蝇就是经纪买办,败类就是学堂里一些以公谋私的蠹虫,二者一拍即合。
医学堂的这群老爷们,让经纪买办们去收孝敬,而收的手段是每个学子一百银,若是不肯纳,也不会逼迫,但大家都给你不给,你自然就成了学堂里那个被孤立的边缘人,什么好事都轮不到你。
“一百银,他们是真的不把银子当银子,码头的纤夫,累死累活,一年也留不下二两银子,他们就要一百银!都拉到大铁岭卫干两年活儿就老实了。”朱翊钧将朱常治的奏疏,下章到了礼部。
受贿是一方面,利用身份地位支配学子,是另一方面。
这些社会的暗面,其实存在于大明的角角落落,就像是人的影子一样,所有阳光普照的地方,自然也有影子,但太子愿意做,朱翊钧这个父亲自然会支持。
这些罪恶是很难清理干净的,但有人愿意管,就是好事,能给这世间带来一些公平和公正。
“朕不是很明白,这帮读圣贤书的怎么总是左手打右手,他们不累吗?”朱翊钧看过了礼部的奏疏,觉得这些笔正的脑子真的是被驴踢过了。
最近一段时间,一个话本小说,在大明非常流行,碾压了《永乐大典简要本》,成为了第一畅销书。
《乙酉从军行》,讲述的是山西太原府一个世袭军户遴选入京营后,在万历十三年入朝平定倭患的故事,故事情节张弛有度,跌宕起伏恰到好处,而且一看写书的人就是亲历者,很多东西都让人耳目一新。
而松江府的杂报,对这本《从军行》的批判声很大,批评这本书过于血腥残暴,夹枪带棒表达不满,认为这种对暴力的塑造,是朝廷一元专制格局的基础。
“他们说得对,朕就是靠着京营和水师为所欲为,有本事打到清宫来,没胆子火并,阴阳怪气什么。”朱翊钧乐呵呵的说道,他从来不介意这种批评。
知道他这个皇帝真的能掀桌子就好。
同样,赞美声也很大,似乎人类骨子里就有一种慕强的心理,这个世袭军户身上有一种军事化的暴力美学,即肃杀、严格、坚韧、残暴、果敢、杀伐果断的美。
故事里有一段,被很多人讨论。
一个冬日,刚刚下过大雪,一名投靠倭寇的朝鲜女子,见到了军兵不躲不避,反而带着饭菜要感谢,军户早察觉出了不寻常,因为这女子眼神凶戾、面目狰狞,当这叛徒拔刀相向时,军户手拿戚家长刀,一个丁字回杀,手起
刀落,将其人头斩落。
大雪、大帽、灰色的军大衣、快刀斩乱麻的果决,寒风中夹杂着雪的肃杀,这都是军事化暴力美学的塑造。
笔正们在左右脑打架,一方面大声批评暴力,一方面又对这种暴力美学由衷地推崇。
就跟有病似的。
“这书朕很喜欢,爱怎么讲怎么讲,不做禁止。”朱翊钧朱批了礼部的奏疏,这也是构建大明赢学的一部分,既然赢了,就要大声讲出来。
松江府是一个烟花世界,这个世界金碧辉煌,是金子就会发光,可松江府的金子实在是太多了,人才虹吸,人才云集在这里,到万历二十九年的六月份,松江府已经成为了真正的不夜城,石灰喷灯的轻油,能支撑起整个城市
的光明。
芙蕖楼是整个黄浦江最大的酒楼,这里也是客栈,供来往的旅客暂时停下忙碌的脚步。
“胡峻德把自己的师爷送进去了,他倒是不怕师爷把他牵连进去。”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坐在牌桌前,扔出去了一张麻将,这局打的很大,一夜输万金都有可能,但在场的人都不在意。
此人是个晋商,来自榆次常氏,名叫常万达,其父亲,在嘉靖年间就到了扬州置业,做的是扬州瘦马的生意,时至今日,手里的生意,依旧是半白半灰。
“你的胆子也不小,当着外人的面说这些,也不怕明天给你传出去,都出去吧。”陈敬仪抬头看了眼常万达,挥了挥手,示意屋子里的莺莺燕燕都出去。
松江府全面禁止娼妓,但芙蕖楼里却有娼妓,不过是以戏子的名义出现,就像是光明之下必有阴影,总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常万达对陈敬仪冒犯的话,颇为不满,敲着手里的麻将,语气不善地说道:“陈公子是不是太小心了?她们敢乱说,明天就沉黄浦江了。”
这个陈敬仪,总是一副惺惺作态、谦谦君子的样子,都是出来玩,这陈敬仪总是以妻子管得严为名义,洁身自好,搞得大家都像是污泥。
“那我要是出去乱说,常万达,你也要把我沉江吗?”陈敬仪一把把面前的牌全部推倒,略带几分不屑地说道,气氛立刻有些剑拔弩张。
“陈公子说笑了。”常万达面容有些扭曲,但最终还是皮笑肉不笑,如此说道。
陈敬仪嗤笑了一声说道:“你看,这就是你们,你敢沉了戏子,却不敢沉了我,我骂你,你连还嘴都不敢,作践别人,不把人当人,站的更高的人,也不会把你当人看。”
“还有不要对胡知府直呼其名,以后要叫胡巡抚了。”
“常万达,你今天对胡巡抚出言不逊直呼其名,让胡巡抚知道了,你说他会怎么对你?你们家那些茶砖,但凡还能走货,我跟你的姓怎么样?”
常万达头皮发麻,陈敬仪比他消息灵通,显然胡峻德非但没有倒台,反而高升了,松江知府本来就是正三品,是陪都地位,而且松江巡抚和其他巡抚不一样,日后入阁,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陈公子海涵,我说错了话,自罚三杯。”常万达认栽了。
“刑商总以为呢?”陈敬仪看着常万达喝了三杯酒,依旧不肯放过。
“大哥说什么就是什么。”松江远洋商行商总刑彦秋左看看右看看,选择了大哥说得对,他其实对这些不擅长。
陈敬仪扶额,这么好的立威机会,这刑彦秋不珍惜,这些年,就会这么一句大哥说得对,他教了那么多,不是教不会,是刑彦秋不学。
孙克弘临死前把家产都捐给了皇帝的内帑,陈敬仪仅凭着一点点银子东山再起,成了上海滩叱咤风云的人物,关键是立裕棉坊,这个松江府第一棉坊,依旧是陈敬仪在管。
而陈敬仪定期给孙克弘的长子分红,富贵几代,不是问题。
孙克弘没看错人,陈敬仪的确是有情有义。
陈敬仪看着常万达说道:“喝酒,我也能喝,朝廷推行保劳之法,常家带个头,帮下胡知府,胡知府位子稳了,自然不会跟常家计较了,常万达你说呢?”
“我...”常万达一听,有点恼火自己失言,招了这么大的祸患,他只要一起这个头儿,所有人都会针对他了。
不是不办,是他们常家小门小户,根本扛不起这么大的风浪。
陈敬仪这才继续说道:“你们家茶园有十七个,大小匠人三千二百人,这样,你把最难办的住宿解决了,我给你垫一半的钱,不让你一个人挨骂,如何?”
“行。”常万达一听陈敬仪这么讲,立刻喜上眉梢,直接答应了下来。
陈敬仪这才说道:“诸位,咱们打一把麻将,常万达输给了李公子三千银,输给了刑商总四千银,刘老二刚才看上了一个戏子,塞了一把银票就是五千银。”
“棉纺里一个熟练的织染匠,一年只能攒五两银子,还都是碎银子攒起来的。”
银是银币,五两银子是碎银子攒出来的,是需要到宝源局才能换成银币,连货币都是如此的壁垒森严。
“咱们拿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银子都堆在咱们手里,百姓手里没钱用了,你说你我他,咱们这一屋子人,一年才能败多少银子出去?分给匠人点吧,做人不能那么缺德。”
“我这里有个笑话,北衙的冬天很冷,西土城灯火辉煌,可是隔壁村里的刘老汉买不起煤过冬,女儿就缩在草堆里问,爹爹我们为什么不买煤?刘老汉说,咱家没钱了,买不起煤了。”
“女儿就追问,为什么没钱了呢?刘老汉说,我被煤厂给清退了。”
“女儿接着追问,为什么被清退呢?刘老汉说:煤太多了卖不出去。”
“哈哈哈哈!”陈敬仪狂笑了起来,笑得前俯后仰,拍着麻将桌不停地笑。
“笑啊!为什么不笑!”陈敬仪笑了一阵,看着在场所有人都不敢说话,厉声说道。
“哈哈哈...”在场的人面面相觑,只好跟着一起赔笑,他们还得笑得真心实意,笑得不好看,怕被陈敬仪为难。
“大哥,这个笑话不好笑。”刑彦秋没笑,等所有人笑完,他才冷不丁地说了这一句,刑彦秋就是觉得不好笑,他也没笑。
“确实不好笑。”陈敬仪看着刑彦秋一脸认真的样子,点头说道:“诸位,真的发生了这种事,你们说,当今朝廷,当今这位爷,是会相信读书人说的那套供需所致,还是会把你我他,脑袋统统砍了!把银子散给买不起煤的刘
老汉呢?让他们买得起煤呢?”
“就别说当今这位爷了,咱们就说胡知府,胡知府要为难咱们,咱们有一点办法吗?”
刘老二,就是刚才把银票塞进了戏子抹胸里的纨绔,满脸虚像,颇为愤怒的说道:“那就要把银子分给匠人?那胡知府,都把告示贴到了咱们家门口,简直是欺人太甚!”
“给他捂捂。”陈敬仪也不废话,几个大汉拿着四床厚被子走了进来,将刘老二裹进了四层棉被里,又端来了四个火盆,这六月数伏天,没一会儿,刘老二浑身是汗。
“陈敬仪,你有本事就弄死老子!”刘老二都被泡透了,依旧嘴硬。
“有种。”陈敬仪立刻来了兴致,笑着说道:“好,弄死你,你那个老的都走不动路的爹,也得到我家登门道歉。”
“给他开胸,扔黄浦江里去。”
刘老二是真的怕了,这个陈敬仪诨名陈疯子,真的不是一星半点儿的疯,他死命地挣扎,哭的鼻涕泡都出来了,大声的喊着:“哥,我错了,哥!我错了,我不胡说了!哥...”
“大哥,这是松江府,杀人是犯法的。”刑彦秋就赶紧劝,这真的杀了人,朝廷可不会信替罪羊那套,只会把陈敬仪给抓了,明正典刑。
大明是个讲规矩的地方。
陈敬仪也不恼火,问道:“那刑商总的意思呢?”
“让他爹给他买张去岘港的船票,让他爹安排人沉海,回来说是落水,刘家不问,也没人管。”刑彦秋给出了更加切实可行的方案。
陈敬仪眼前一亮,立刻说道:“嗯,那就听贤弟的,不沉江,沉海,我不动手,让刘家人动手。”
“我同意,我同意保劳之法!”刘老二吓蒙了,这个刑彦秋也是个疯子!
关键是,他爹真的会这么做,因为他爹有十八个儿子,他只是其中之一,他们家出海生意,还要依仗着松江远洋商行,只要商行为难他们家,他爹就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早说嘛,放开刘公子。”陈敬仪闻言,笑着说道:“你爹一直想把你家妹妹送到我这儿,就是拙荆管得严,不让我在外面沾花惹草,好事不成,咱们也是半个亲戚,坐坐坐。”
“这便是阶级论里反复讲的胶剥产生支配,你们总觉得你们可以支配匠人,而我背靠商行,我可以支配你们,而胡知府可以支配商行,当今那位爷可以支配松江府,你们想明白了吗?”
“真的要对抗政令吗?散一点银子,又不要命,是不是?”
“是是是,陈商总说的是。”常万达就赶紧劝,别惹这个疯子发疯了!比当年孙克弘还要疯。
陈敬仪这才说道:“我知道的多一点,不妨给你们交个底,当今那位爷拒绝了咱们的请愿,不准公私合营,咱们的投献失败了,你们觉得咱们这位爷什么想法?觉得咱们的银子脏!所以不肯要,懂了吗?!”
“当初还田,咱们支持了那位爷,现在保劳,咱们若是不肯听,咱们是什么,叛徒啊!”
“回去了,规规矩矩的把劳保之法都执行了,把二十七条都规规矩矩做完了,我把话撂这儿,谁不做,不劳太守动手,我自己会收拾你们!”
“是是是。”所有人都连忙点头,而后各自离开了。
陈敬仪等所有人都走了,才不停地揉搓着脸颊说道:“这帮蠢货,讲道理就是听不进去,非要我耍横,演示演示,他们才懂,我是这种人吗?”
“是。”刑彦秋如实说道。
陈敬仪对这个只说实话的弟弟没办法,摇头说道:“阶级论、矛盾说都摆在书架上,看看也不至于这么蠢了。”
“大哥,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是看不懂?其实我也看不太懂,但大哥听得懂,我听大哥的。”刑彦秋低声说道。
他觉得不怪势豪、商贾们听不懂道理,有些事儿需要亲身经历才能明白,但刑彦秋喜欢走捷径,他听大哥的话,大哥能看明白。
“你真的是一点苦都不想吃啊。”陈敬仪听闻,踹了刑彦秋一脚。
一个精干的壮汉推门而入,抱拳说道:“二位,提帅有请。”
“劳烦前面带路。”陈敬仪面色数变,芙蕖楼是他的地盘,提帅在,他却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见过缇帅。”陈敬仪看着面前的人,赶忙见礼。
“我是陈末,赵帅致仕养病,陛下让我领着北镇抚司,二位不必紧张,坐下说。”陈末的笑容非常地温和,让人如沐春风。
这是他从陛下身上学的,对待朋友自然要温和,对待敌人要足够冷酷。
“我听到了你们的话。”陈末笑着说道:“陈商总当真是好大的威风。”
“陛下知道我的名字,我才能这么威风。”陈敬仪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为何能这么威风,孙克弘走的时候,陛下对孙家的后事,非常的关切,孙毅现在还在江户川灭倭。
陈敬仪继续说道:“这群蠢货怕的从来不是我。”
“我听到了风声,说今天几个商帮的商总、几个高门的子弟在这里吃饭,就过来看看。”陈末停顿了下说道:“这是陛下让我交给陈商总的,陛下说:总是名不正言不顺的不好,有个身份也好活动。
其实陈末得到的命令是,如果陈敬仪在这里攒局是为了对抗王命,就把人给抓了,如果不是,就把东西给陈敬仪。
陈敬仪看着陈末递过来的东西,长松了口气,这是一份印绶,他现在是太商盟的理事之一了。
“今天就这样。”陈末站了起来,向着外面走去。
“恭送缇帅!”陈敬仪和刑彦秋赶忙行礼。
“哈哈哈!”陈敬仪这次是真心地笑,抓着印绶,笑的格外肆意,笑着笑着差点哭出来。
他当初好不容易才做了正九品的远洋商行商总,结果因为包庇了孙克弘的儿子,挨了五十杖,自此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官面的身份了。
终于是失而复得。
“大哥,要不我去给你挂个惠民药局的祝由科?你这又哭又笑的...”刑彦秋提出了一个建议。
“你的意思是我有病?!”陈敬仪猛地回头看。
“对,大哥有心病,得治,日后是官面的人了,总这么疯,不是个事儿。”刑彦秋十分确定地说道。
“好,那就给我挂一个祝由科,我去看看病,确实不能这么疯了。”
“当然,这心病,我差不多算是好了,出人头地的心病啊。”陈敬仪其实很清楚自己的心病是怎么回事儿,他就是想出人头地想疯了。
不是官瘾大,他就是想混出个模样来,给义父看看,当初义父没看错人,这就是他的执念。
陈末到御书房时,里面仍然没有熄灯,在小黄门禀报后,进了御书房,把芙蕖楼发生的一切事儿,一五一十的说清楚了。
“陈敬仪不错,孙克弘没看错人。”朱翊钧点头说道:“那楼里有娼妓?”
“都是戏子。”陈末仔细想了想说道。
朱翊钧点头说道:“嗯,这就是个把柄,谁家不好好推行保劳之法,就以私蓄伶人为由,把家抄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