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朕真的不务正业 > 第一千二百九十四章 大明有今天的局面,不容易
    “这个名单上的人,天黑之前全部抓起来。”松江知府胡峻德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名册,将名册交给了师爷。
    师爷打开了名册一看,惊讶无比的说道:“太守,抓不得啊,这所有人都是师出名门,他们可不仅仅是自己,他们身后是同窗,一旦太守抓人,他们就会鼓噪风力舆论,甚至还有朝中的人,给太守施压。
    “要不,找几个软柿子捏一捏?”
    胡峻德看了师爷一眼,不冷不淡的说道:“我知道,你平日里拿了他们不少的银子,但现在还是能就事论事的时候,如果你现在不抓人,他们胡言乱语,被陛下看到了,就不是就事论事了。”
    “太守...我,我...”师爷明显错愕了一下,他还以为胡峻德什么都不知道。
    血缘、姻亲、同乡、同窗、同僚、利益相关,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这张大网,并不会因为万历维新而彻底消失,而师爷,显然也是这张大网上的一份子,包括胡峻德本人。
    师爷平日拿了多少银子,胡峻德非常清楚,但现在不是讲人情的时候。
    “太守,我明白了!我去拿人!一个也不会放过!”师爷握着名单,最终选择了保全项上人头,事态的发展正在向着不受任何人控制的方向发展。
    一旦松江府的举措不让皇帝满意,导致皇帝的耐心耗尽,松江府衙上下,也是被清算的对象。
    “给各工坊、诗社门前,放个铁箱,让人随意检举揭发,不必署名,搜集线索,如若肯署名,则严厉稽查,查实有赏,铁箱要厚,谁家铁箱坏了,就让稽税院介入查税。”
    “去吧。”胡峻德又下达了一个没有公文的命令。
    这个命令非常直观,是宫里传出来的,据说是万历元年设立的规制,自那之后,陛下身边就再没有内鬼了。
    胡峻德知道自己做的很过分,也清楚的知道自己这么做,会面临怎么样的狂风巨浪,但他现在必须要明确站队,态度要坚决,立场要分明。
    制度总是向着阻力最小的方向发展,这是陛下在万历九年所说。
    阻力来自三个方面,一是谈判、监督、执行的行政成本;二是既得利益者的反对,公众的抵触,和理念上的冲突;三是具体实施的可行性,资源是否充足、组织协调能力是否能够达成;
    所以,当官员们都站在一个岔路口的时候,决策的那个人,下到知县,上到首辅,往往不会选择最优解,而是选择当下最容易实现,反对声音最小、短期内成本最低的方案。
    而一旦选择了走阻力小的捷径,基于低风险、低阻力建立的制度确定,巨大的政治惯性、学习成本以及最重要的利益分配固定,大明整体的政策都会沿着阻力小的捷径发展。
    即便是更优解的条件成熟,想要掉头,转换的成本过于高昂,而不敢轻举妄动。
    “政如流水。”胡峻德吐了口浊气,如果有的选,他也会选择阻力小的路,现在已经到了没得选的地步。
    胡峻德眉头紧皱地看着窗外的乌云汇集,他发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那就是自长安侯和潞王回大明后,陛下的松弛,是伪装出来的,为了不让长安侯和潞王担忧,做出的姿态。
    因为长安侯和潞王刚走,皇帝就变成了原来的模样,这个转变丝滑到没有任何的迟滞,这代表,这就是皇帝本来的面目。
    “希望还来得及。”胡峻德揉了揉眉心,面色有些痛苦,他为自己的优柔寡断感到了自责。
    朱翊钧立刻就知道了松江府的行动,尤其是各工坊面前出现了大铁箱,这才露出了一些笑意说道:“胡知府做的不错,李乐要回京了,松江巡抚是他的。”
    “臣遵旨。”李佑恭长松了口气,胡峻德但凡反应慢点,南镇抚司就要出动了。
    “松江府地面乱不乱?”朱翊钧想了想问道:“有没有暴力抗法?”
    “陛下,这应该是有,还是没有呢?”李佑恭有点不确信地问道。
    “你跟朕说评书呢?朕问你情况,你让朕猜?”朱翊钧差点被气笑了,这李佑恭还是很擅长察言观色的,他心情好一点,李佑恭就插科打诨一下,缓解下紧张的氛围。
    “有,但衙役的班头都是水师退役军兵,容不得他们造次,有些势豪商贾表面遵从,但阳奉阴违,打算掀起风力舆论抗法,结果,胡知府把他们全部给抓了,没掀起什么风浪来。”李佑恭汇报了下情况。
    昨天、今天一共发生了三起勉强可以定性为暴力抗法的事件,一起是工坊想要偷偷把放在门口的铁箱撬走;一起是堵门,不准衙役入工坊、入家门;最后一起,则是老妇人要自杀。
    “老妇人要自杀这事儿,死了没?”朱翊钧眉头一皱问道。
    “没人拦,也没人死,衙役不作阻拦,老妇人自讨没趣,就坐在地上哭,已经关到了衙门里。”李佑恭小心地回答道。
    朱翊钧点头说道:“嗯,朝廷有优老之德,可不能出什么差池,看好了,不能在牢里自杀或者被自杀。”
    “是。”李佑恭俯首领命,陛下的意思可能是照看好这些老人,不能让他们在牢里自杀或被自杀,也可能是,即便真死了,人也是死在外面而非牢中,或者两者兼有。
    “李大伴,你说这个铁箱它有用吗?咱别的不说,不必署名,那不是纵容诬告吗?”朱翊钧思索了片刻,觉得胡峻德的办法,略有不妥之处。
    这铁箱,怕不是想象的那么好用。
    “陛下,宫里的铁箱摆了三十多年了,主要是数名字出现的次数,如果出现的次数很多,而且十分频繁,且事项指向了一处,就可以查一查,不是每一封信都查的。”李佑恭解释了这个匿名铁箱很好用的原因。
    李佑恭对这些铁箱如何使用,非常有心得。
    “差不多先生?”朱翊钧斟酌了下问道。
    “是。”李佑恭赶紧说道。
    大明有个差不多先生,无处不在,只要不是做的太过分,在某个周期内,就不会连续出现多次,并且指向了同一事件。
    铁箱里的匿名贴,其实就是矛盾的晴雨表,一旦某个名字出现的过多过于频繁,表示某个地方的矛盾已经锐化,进入了斗争的阶段。
    “李大伴收了胡知府多少银子,才肯倾囊相授?”朱翊钧有些好奇地问道。
    “臣收了一百银,就把法子告知了胡知府,他求告到了臣这里,臣琢磨了下,就告诉了他。”李佑恭不敢有任何隐瞒,选择了老实交代,在陛下这儿,跟陛下耍滑头的代价,不是李佑恭能承受的。
    “太少了,下次多收点,这可是买都买不到的经验。”朱翊钧露出了个笑容,甚至插科打诨说了句玩笑话。
    “是,臣下次多卖点。”李佑恭乐呵呵的回答着。
    “老三是不是回来了?”朱翊钧问起了老三朱常洵的行程,朱常洵在大铁岭卫干了一年的活儿,算算日子也回到了大明,不过还没有变回三皇子,还是黄三郎。
    “前日就到了,因为没有圣旨,一直住在会同馆驿,不敢回宫来。”李佑恭将黄三郎通关文牒交给了陛下,上面有他所有经停关隘、港口的印章和时间。
    “宣来。”朱翊钧看完了通关文牒,让李佑恭去把老三宣来。
    如果皇帝始终想不起这个儿子,朱常洵一辈子都得待在会同馆驿里,做那个黄三郎,因为已经没有任何人会为三皇子说话了,他的母亲因为是个怨妇,已经不再侍寝了,月例照旧,距离冷宫也只有一步之遥。
    宦官们不说,大臣们不说,连一向大度的皇后,都不会说一句话,因为三皇子真正触怒皇帝的原因是,三皇子挑唆太子对付四皇子朱常鸿,这都是嫡子。
    他们若是真的龙虎相争,后果是所有人都不想看到的。
    大明已经杀了一个汉王府满门了,不能再来一次了。
    朱常洵站在了晏清宫门前,看着一如既往的御书房,甚至和通和宫相似的布局,甚至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一年半之前,他离开了皇宫,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结果现实一巴掌一巴掌的砸在了他的脸上。
    海防巡检塘主廖德兴站在朱常洵身边,他要随三皇子一起觐见,这一年多,都是廖德兴带着人看护他的周全。
    “三郎这是怕了?”廖德兴看了眼朱常洵,这个三皇子,在手抖。
    “不是怕,是怯,我恨不得立刻回到大铁岭卫干活,不太敢见陛下。”朱常洵面色十分复杂地回答了这个问题,他不知道他现在什么心情,总之很乱。
    “怕什么怕,再怕那也是你父亲不是,还能把你砍了不成?”廖德兴浑然不在意,说破天,他也是三皇子。
    很快小黄门带着二人,来到了御书房。
    “罪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朱常洵进了御书房,行了五拜三叩首的大礼,俯首帖耳,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廖塘主免礼。”朱翊钧让廖德兴站了起来,却没让朱常洵免礼。
    皇帝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打量着这个老三,其实在很多个瞬间,他打算撤了黄三郎的保护,没有了保护,涉世未深的老三,或许在密州前往松江府的船上,就已经死了,更别说凶险的大铁岭卫了。
    “你可知错了?”朱翊钧深吸了口气,平静地问道。
    “罪臣知错了。”朱常洵再拜,开口说道:“罪臣不该在太子面前,胡言乱语,说四皇子有意太子之位,说四皇子有夺位之能,说……”
    朱常洵讲到了这里,甚至有点讲不下去了。
    “继续说。”朱翊钧点了点桌子,如果连自己的错误都不敢直接面对,说是改悔了,骗傻子都没这么骗的。
    “罪臣蛊惑太子殿下纳戚士颜为侧妃。”朱常洵再拜,讲出了自己当初犯下的错误。
    廖德兴不敢置信地看着朱常洵,他收回他在门前说的话!
    皇帝真的要砍了这个逆子,那一点都不过分,真的是胆大包天,什么都干!
    朱翊钧看着朱常洵,就这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当初你走的时候,朕还不知道你还做了这件事,太子不肯说,老四不肯说,连皇后都没告诉朕,他们没说,你才落了个流放的罪名。”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不讲吗?”
    “罪臣不知。”朱常洵其实想过很多次,但他不明白,老四知情后,居然也没告诉皇帝,否则就不是个流放的惩罚了。
    朱翊钧语气颇为严厉地说道:“因为老大把你当做三弟,老四把你当做三哥,皇后觉得你还有得救,他们想着能捂就捂,赶紧把你送走,这样,朕就是再生气,也不能下旨到大铁岭卫把你给斩了。”
    “他们把你当家人,你呢?你满心怨怼。”
    皇帝流放朱常洵的时候,对大臣们讲,不想大明出个李元吉,绝非是皇帝在杞人忧天、危言耸听。
    这家伙已经在付诸于行动,但凡是太子不那么大度,忌惮于老四和大将军府的联姻,做出些什么,太子和老四绝不会像现在这般和睦。
    朱常鸿为了戚士颜,甚至还顶撞了他这个父皇,太子下了绊子,甚至如老三说的那么做,就是夺妻之恨了。
    真的斗到那个地步,他这个当爹的,也是毫无办法了。
    “罪臣之罪,万死不辞。”朱常洵有些错愕,他没有想到是这个理由。
    “起来吧,把手伸出来。”朱翊钧用力地吐了口浊气,他要看看朱常洵在大铁岭卫,究竟有没有干活。
    朱翊钧简单看了看,这的确是一双干活的手,满手的老茧,指甲缝里都是灰,干活的老茧和习武的老茧,长得都不一样。
    “拉纤绳了?”朱翊钧有些疑惑地问道,有几个老茧很新,和水手的手很像。
    朱常洵有些难以启齿的说道:“回陛下的话,罪臣回大明的路上,钱给人骗走了,没了路费,只好在甲板上拉纤绳了。”
    朱翊钧有些不敢置信地说道:“又被骗了?你不是挺聪明的吗?朕没记错,你被骗了三次?而且每次都被骗的身无分文?”
    “三次。”朱常洵庆幸自己在大铁岭卫晒得黝黑,若是还像在京城时那样白皙,早就已经满脸通红了。
    确实是有点羞耻了。
    “在椰海城的时候,有个女子说要卖身葬父,罪臣觉得她可怜,就把钱给她了,然后好几个人冲了过来,那女的就跑得无影无踪了,等罪臣回过神来,钱袋子也被人给偷了。”朱常洵完整的诉说了一下过程,他是真的想给自己
    两巴掌。
    “陛下,那女子和银钱都追回来了,都在这里。”廖德兴赶紧把案卷、银袋子都给了李佑恭,让李佑恭转呈给了陛下。
    朱翊钧将银子倒在了桌子上,随意地拨了两下,他让李佑恭拿来了一把剪子,剪开了他挑出来的两个元宝,说道:“假的。”
    “假的?”廖德兴猛地瞪大了眼睛。
    都说皇帝有识金断银的本事,当初轧印银币的大司徒王国光,拿着一堆银子,表明大明银子造假猖獗,银币是更好的选择,为了演示,弄了点以假乱真的假银子,结果被陛下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传闻居然是真的!
    “银子的确都是大铁岭卫的银子,有铁锈,有锈蚀,有汗渍,朕的意思是,朕的好大儿,估计是在矿上耍牌的时候,被他的工友给骗了。”朱翊钧将剪开的银子,扔在了托盘上,让朱常洵看看。
    矿上没什么娱乐活动,下了工,玩几把那都是常事,朱翊钧可以理解他玩一玩,但不能理解他怎么连银子的真假都分不出来。
    廖德兴觉得这不怪朱常洵,检查证物的时候,他也没看出来。
    “罪臣...罪臣无能。”朱常洵的脸被晒得黝黑,依旧看出了涨红,这江湖上,居然处处都是骗子!
    “把上衣脱了。”朱翊钧让朱常洵脱掉了上衣,仔细看了看他的肩膀,肩膀上的老茧,瞒不住人,矿上的活儿,肩膀上的老茧,是最真的东西。
    “没受伤?”朱翊钧注意到朱常洵身上的伤口都不是利器所伤,都是些工伤,而箭伤、刀伤和工伤完全不一样。
    “赖塘主保护,罪臣未曾负伤。”朱常洵赶忙说道。
    “廖塘主有心了,看赏。”朱翊钧点头说道:“穿上吧,把供需论,从头到尾讲一遍。”
    朱翊钧这话的意思很明确,这供需论,他怀疑是代笔,既然怀疑,他就会确认。
    朱常洵找来了块黑板,把供需论从头到尾的讲了一遍,还讲了不少新的内容,朱翊钧偶尔会提问两句。
    “不错,你确实更擅长搞文治,人心鬼蜮,反而是差了些。”朱翊钧听完了朱常洵的讲解,不住的点头,真的是代笔,朱常洵也学会了,这就够了,至少他绝对不会成为李元吉就是了。
    朱翊钧反复确认,他的经历都是真的,才说道:“也不必再称罪臣了,三皇子的印绶今天都领回去吧。”
    “你若是做了太子,跟朝中的那些老狐狸过招,你怕是被卖了,还在给人家数钱,收收心,做好社科文治。
    “不要再有下次了,大明有今天的局面...不容易。”
    “孩儿遵旨。”朱常洵再次行了五拜三叩首的大礼,再站起来的时候,已经泪流满面,他不知道自己哭什么,哭这一路的艰辛,哭父亲的原谅,哭自己还有爱他的家人,哭大明真的不容易。
    他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很忙,这么多年,父亲依旧很忙很忙。
    “行了,大男人,哭哭啼啼如妇人态。”朱翊钧看着朱常洵哭,笑着说道:“等回京了,看看你母亲去。”
    “孩儿遵旨。”朱常洵再拜,他这个儿子还能见母亲,这已经是很幸运的事儿了。
    其实朱常洵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和他那个总是一肚子怨气的母亲李安妃,有很大的关系。
    “廖塘主,此行多亏了塘主,这样,年底的时候,到松江水师大营,做总瞭山吧。”朱翊钧看向了廖德兴,既然有功,自然要赏,加官进爵,都是应有之义。
    “臣叩谢陛下隆恩!终于能一偿义父遗愿,亲手灭了。”廖德兴行礼谢恩,他的义父陈天德有六个义子,他是最有出息的那一个,之前他一直在南洋活动,没办法参与到灭之事中,这是他义父的遗愿。
    同样也是廖德兴心心念念之事。
    陈天德也是有遗憾的,遗憾没有看到大明灭的结果。
    “老三,你那个供需论的第二卷写完了,给朕看看。”朱翊钧看向了朱常洵,朱常洵今天讲了很多新的东西,皇帝觉得对大明国事很有帮助,至少不是白吃大明万民的供奉了。
    “父亲,孩儿自己还没琢磨清楚。”朱常洵实话实说,有些问题,他没思虑清楚,不敢对父亲讲。
    “说说看。”朱翊钧手虚伸,示意朱常洵再讲讲。
    朱常洵想了想,才开口说道:“过去,我们都讲,生产效率决定了产业的聚集,每个国家和地区,都应该根据自身的不同情况,出口具有优势的商品,而后进口比较劣势的商品,如此这般,促使了世界各地内的大分工。”
    “这是地理发现的年代,是大航海的年代,也是大分工的年代。”
    “这也是自由贸易的根本,也就是说,在充分的自由贸易的环境下,每个地区,将所有资源倾尽全力投入自己的优势产业,将会保证这种优势,并且完成全球分工。”
    “但今天,孩儿再看,总觉得有些不太对,有的时候,孩儿也在问,真的是这样吗?在充分自由贸易的环境下,真的可以实现吗?”
    “孩儿认为,这是个不折不扣的谎言,巨大的骗局。”
    “父亲,有些东西,靠贸易是无法获得的,比如安全,比如粮食,比如教育,很多东西,根本无法通过所谓的充分自由贸易来获得。”
    这都是朱常洵吃过的苦,来时的路。
    大铁岭卫的粮食奇贵无比,按理说,运到大铁岭卫粮食,并且把铁料运到大明,是个大赚特赚的买卖,可大铁岭卫的粮价还是居高不下,有点钱都用在吃喝上了,可还会断粮。
    除了断粮之外,就是衣食住行药全都缺。
    大铁岭卫只产出铁料,需求也很单一,导致很多船更愿意在椰海城集散货物,而非直接抵达大铁岭卫。
    “椰海城为何没有粮船前往大铁岭卫?”朱翊钧觉得有些古怪,有银子还不赚?天下还有这种事儿?
    朱常洵眉头稍皱说道:“因为麻烦,到大铁岭卫拉铁料的船,宁肯空船,也不肯带粮食。”
    “因为粮食容易翻船,就必须要用漕粮箱,这也是成本,而且粮货需要分离,要把漕粮箱放在大铁岭卫,才能装走铁料,这漕粮箱拉不回椰海城去。”
    “除了成本之外,就是周转,空船跑得快,多拉一趟铁料,赚的比粮食要多。”
    “大铁岭卫指挥陈大壮没办法,只好专门安排了粮船,并且回航的时候,把那些低价出售到大铁岭卫的漕粮箱拉回椰海城,天有不测风云,所以总是断粮。”
    那双看不见的大手,根本无法让供需平衡,所以需要看得见的大手来调控。
    供需的第一卷是供应和需求,第二卷是平衡,供需的平衡以及看不见,看得见的大手的平衡。
    “孩儿模模糊糊的觉得,不应该只挑选最优势的产业进行发展,而是应该全面发展的同时,寻找向上的契机,而且产业和产业之间也有互补,孤阴不生,孤阳不长。”
    “如果产业不够全,怕是这优势产业,干着干着,就变成了劣势,还不知道为何如此。”
    “这一方面,孩儿还没想明白,容孩儿再想想。”朱常洵对于第三卷只有一个迷迷糊糊的感觉。
    他还需要再看看,再想想,而他要了解的方式很简单,看账,看环太、西洋商盟的账,看大明进出口的账,才能把这第三卷的脉络写出来。
    朱翊钧语重心长的说道:“老三啊,听朕一句,你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收一收,专门搞经济文治,其他事儿,真的不适合你。”
    活儿干不好,跑江湖天天被人骗,满打满算一年半,被人骗了四次,至于习武,也是个半瓶醋的水平,又没有多少的毅力,主要他本人对这些也不感兴趣,唯独这精算一事,确实是有极强的天赋。
    “是。”朱常洵也发现了,人还是干点自己擅长的事儿,比较稳妥,真的把天戳个窟窿出来,父亲真的会把他给砍了祭天的。
    “去吧去吧。”朱翊钧挥了挥手,示意对朱常洵的惩罚,到此为止,其实朱常洵就是挑拨,他没有酿成恶劣后果,皇帝把他流放到大铁岭卫,已经是非常严重的惩罚了。
    朱翊钧站在朱常洵写的那些字面前,看了许久许久,说道:“供需论居然真的是老三写的,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