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朕真的不务正业 > 第一千二百九十三章 没有背叛小到可以原谅,没有代价大到无法接受
    劳保之法在松江府的推行,遭遇了阻力,府衙召开的公议会,新兴资产阶级对朝廷的政令相当不满,事实上,对于每一条都很不满,只是从提供住处这一件事上,撕开了一个口子。
    这是斗争的惯用手段,以偏概全,否定新设的提供住处,进而否定全部的劳保之法,甚至包括按时给薪。
    “这些商贾在转移风险给匠人,一说做生意就是有赔有赚,需要承担额外的风险,那么请问,前些年,出海如火如荼的时候,他们赚钱,有没有多分匠人一厘银?”
    “好,我们不说其他,就一件事,开工银,给过吗?”朱翊钧看完了胡峻德呈送的奏疏,这些奏疏里,是公议会上,一些个商贾们的主张。
    开工银是王崇古在万历三年就确立的官厂匠人的劳动报酬之一,就是官厂整理利润的三成,在减掉了部分的住房、教育、医疗等福利之后,全面分给匠人。
    要发开工银,不可避免的要对所有福利的成本进行公开披露。
    官厂早在万历三年就已确立的福利制度,在民坊仍不普遍,甚至只是某些大善人的个人行为。
    劳保之法二十八条,每一条,这些商贾们都在反驳,固然其中有些合理的地方,但多数都是在诡辩。
    “大司徒设公议会,不是给他们说胡话的,既然不会说,以后不必说了。传旨吏部,日后各司各衙,不再设公议会。”朱翊钧写好了一份圣旨,下章了吏部、礼部,暂停了十多年的公议制。
    “既然不肯老实说话,那就闭嘴,听命行事。”朱翊钧微眯眼睛说道:“告诉胡峻德,把这二十八条,执行下去,朕再南巡,要看到劳保之法在松江府完全执行。
    作为二十九年份的皇帝,他很清楚他这条行政命令,有点激进,甚至胡峻德为了完成圣旨,会选择一些倍之的手段,但他不在乎。
    正如侯于赵那套激进派的理论,快速过峰,在可控的范围内,引爆矛盾,快速度过阵痛期,减少对百姓万民的伤害。
    毫无疑问,松江府是可控范围内,劳保之法对劳资矛盾的调整,也是可控范围内。
    “他们,背叛了朕。”朱翊钧深吸了口气,看着那几份公议会的记录,如此说道。
    皇帝所说的他们,自然是万历维新开海中获得厚利的沿海新兴资产阶级,他们曾经是皇帝忠实的拥趸,但在皇帝伤害到他们的利益之时,他们变得面目可憎了起来。
    “臣...臣遵旨。”李佑恭吓了一哆嗦,他从万历元年开始随扈陛下身边陪练,时至今日已经二十九年,他对陛下非常的熟悉,他听出了陛下口吻的克制。
    是的,李佑恭听出了克制,公议会是第一次,如果有了第三次,陛下是打算满门抄斩的,他很确定他的判断。
    “陛下...”李佑恭硬着头皮,打算劝一劝,过去陛下对公议制非常的赞同,而现在陛下认为公议制的存在,十分碍眼。
    “嗯?”朱翊钧看向了李佑恭,发出了一个鼻音。
    “臣去宣旨!”李佑恭的话被吓回了肚子里,转头就走,下定决心,日后这就是碰都不能碰的领域,他又不是骨鲠正臣,劝谏陛下的事儿,该是大臣们来!
    他是宦官!天生的谄臣!
    “回来。”朱翊钧扶额,他觉得李佑恭有点反应过度,他什么时候不允许李佑恭说话了?
    李佑恭立刻马上转身,回到了御前,俯首等待着陛下的训示,甚至全程都没有直起腰来。
    “当初公议制因为还田才开始设立,而还田在主要地方已经完成,那就没必要再常设了。”朱翊钧深吸了口气,继续解释道:“当初对付乡贤缙绅的时候,朕、天下万民和沿海新商贾们,是站在一个立场的。”
    “但现在要推行劳保之法,他们不肯配合,自然是背叛了朕。”
    朱翊钧觉得有必要解释清楚,为何这群人是叛徒,他们还不是单纯的敌人,而是叛徒的原因。
    “陛下圣明。”李佑恭再拜,他就多余说陛下那两个字,他就该领了旨就去颁旨。
    “李大伴,大明朝廷要承认周期的存在。”
    朱翊钧深吸了口气说道:“如同潮水起起伏伏,过去的三十年是起势,大明开海,海外易于开发的银矿,逐渐被大明直接或者间接控制,海外流入白银不再高速增长,大西洋贸易因为海盗猖獗规模在缩减,日不落帝国在日
    落,秩序在崩坏,海贸环境在恶劣。”
    “同样在大明腹地,大驰道、大运河为南北对流提供了交通条件,沿海地区高度发达,但腹地依旧贫困不堪。”
    “现在开始是退潮,越是退潮的时候,越要做好劳保之法。”
    万历维新的大发展时代正在接近尾声,作为君王和朝廷,一定要首先承认周期的存在,并且在退潮的下行期间,继续推行变法,实现分配侧的变革,为经济进行最基本的兜底。
    上行讲发展,下行做分配侧变革,来维持内部市场的活力与稳定,这就是朱翊钧这么讲的原因。
    海外市场不再野蛮增长,只有做好分配侧的变革,百姓才有钱,才肯花钱,市场才能形成循环,而不是退化到小农封闭经济的时代。
    “陛下圣明!”李佑恭再拜。
    “去宣旨吧。”朱翊钧看李佑恭的样子,也知道这三巴掌拍不出一个响屁了,挥了挥手,示意他去办差就是。
    “张诚,朕就看着那么可怕吗?”朱翊钧看着李佑恭近乎逃跑一样的离开,询问着身边大伴的意见。
    “陛下宽仁,李大伴这就是...惺惺作态,对!惺惺作态!”张诚发誓,这是他这辈子,脑子转的最快的一次!
    张诚不是在风暴的中心,他都出了一身的冷汗,他不知道身处漩涡中心的李大伴,到底承受了何等的压力,还是做二祖宗的好,做内相,有点吓人了。
    “嗯。”朱翊钧看了张诚一眼,继续批阅奏疏。
    “咔嚓!”
    一道闪电从天南劈向了天北,蛛网一样的闪电,遍布整个天空,照亮了天地,随后轰隆隆的雷声才传遍整个松江府,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砸在了地上,汇成了雨幕。
    李佑恭急行到了御书房,颁布了皇帝的训示,取消了公议制,并且还专门跟侯于赵耳语了两声,让侯于赵告知松江知府胡峻德,这差事,要好好办,让那群势豪商贾,还有那些笔杆子把嘴闭严了。
    “大司徒也是知道的,陛下时常翻阅杂报,若是这些笔杆子吃着东家的饭,砸着东家的锅,在杂报上胡言乱语,那会出什么事儿,咱家也不敢保证。”李佑恭对着几位阁臣,郑重提醒。
    沈鋰一听有些急,眉头紧皱的问道:“这公议制由来已久,这怎么说停就要停了?李大珰就没劝劝吗?”
    李佑恭转头,十分坦然的说道:“咱家不敢,大宗伯出身名门,更是骨鲠正臣,要劝大宗伯去劝好了。”
    “李大珰可是内相!”沈鲤有点急,虽然同为阁臣,但申时行是外相,李佑恭是内相,劝陛下仁恕之道,是内外相的责任。
    “内相也是宦官,咱家就是不劝,不如这样,大宗伯劝一劝申首辅,让他劝好了。”李佑恭站了起来,甩了甩下摆说道:“咱家就不久留了,诸位,也想想办法,这眼瞅着,长安侯和潞王也要再次出海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劳保之法,本来推行就难,如今矛盾冲突更会激化,熊廷弼和朱翊謬的离开,无异于晴天霹雳了。
    李佑恭带着一众宦官离开了内书房,他决定暂且不回晏清宫御书房,而是去了南镇抚司,他要亲自去督办陛下圣旨,把意见篓子陈准给抓了,扔进镇抚司的单间里,关他个二十天再说。
    平日里,都是他这个老祖宗为宫宦们遮风挡雨,现在轮到宫宦们为他这个老祖宗遮一点点风霜了。
    李佑恭只觉得好玩,其实关入镇抚司这件事的性质,和骗廷杖是如出一辙的,能因为意见,被关进镇抚司,那代表着一种江湖地位得到了朝廷的认可。
    李佑恭带着一干人等,直扑《松江杂谈》诗社,等看清楚宫里宦官的大红袍和缇骑们的飞鱼服,诗社的笔正都差点吓得尿裤兜了。
    “陈博士,请吧。”李佑恭是认识陈准的,这家伙当初被宽宥,还是李佑恭去放的人。
    “额,这是要赴刑场了吗?这么大阵仗。”陈准也是委实吓了一跳,其实民间给嘉靖皇帝起外号这件事,大明朝廷是知道的,也不会因言获罪,那不是搞文字狱吗?大明连猪都不避讳,怎么可能这么小气。
    就说了一句海瑞做到嘉靖皇帝的位置,也无济于事,就这么一句话,就要斩首示众了吗?
    “那倒不是,就是住二十天。”李佑恭笑着说道:“避避风头。”
    到底是让陈准避避风头,还是李佑恭借着出宫办差,避避风头,这便是各花入各眼,各有各的看法了。
    “陈博士日后,还是隐晦些好,怎么能说的如此直接。”李佑恭还是提醒了下这个意见篓子,说得对也不能说的这么直白,怎么也关个灯,兜个圈子,好歹用道爷代称世庙皇帝。
    “额,李大伴,我这文章被陛下选到了邸报上?”陈准这才意识到李佑恭的称呼不对。
    “嗯,再出来了就是陈博士。”李佑恭没有隐瞒,等陈准安顿好了,李佑恭又去水师大营转了个圈,才回到了御书房。
    “陛下,差事都办妥了。”李佑恭俯首奏闻。
    “李大伴这是出去溜达了一圈?”朱翊钧都把奏疏看完了,这李佑恭才回来,平日里,都是交代给小黄门去办,今天一点小事,出去了那么久,以至于朱翊钧批阅奏疏,都用的是张诚。
    用张诚还有点不趁手。
    “臣惶恐,臣有点多嘴了。”李佑恭说明了理由,等陛下没那么生气了,再回到御前。
    “朕又没有生气,你作为内相,朕还不许你说两句了?”朱翊钧再次申明他的态度,他没有生气。
    “陛下,没有背叛,小到可以原谅,没有代价,大到无法接受,臣不该多嘴的。”李佑恭表明了自己的看法,他不仅不该说,更不该想。
    朱翊钧差点被气笑了,摇头说道:“简直是胡言乱语,那王崇古不照样是次辅做到病逝,死后葬入了金山陵园?”
    “陛下教训的是。”李
    他说道,今非昔比了!时过 了!
    那时候陛下尚且年轻,锐意进取,眼里能容得下王崇古、高启患、周良寅这类的沙子,今天松江府乡试,搞个这样的幺蛾子,那就是万历第七大案了!
    这就是陛下身上发生的变化。
    朱翊钧觉得李佑恭说的不对,比如张居正身后名的问题,朱翊钧、大明都付不起这个代价。
    在海外番夷使者抵达大明之前,玛格丽特王后对大明皇帝允许远洋船队在塞维利亚集散货物表示了感谢,而表达的方式是:将会在日后一年的时间里,将一批特殊的人,交还给大明,那就是海防巡检。
    海防巡检因为搜集情报,难免有犯禁之处,大明海防巡检和墩台远侯,已经不像过去那么危险了,多数番夷小国抓到了,也会送还大明,西班牙羁押了大约二十六名犯案的海防巡检,都会在一年内还给大明。
    有两个是钻了人家总督夫人的被窝,有三个是窥视西班牙宫廷,具体而言,是窥视小费利佩的生活起居,健康程度,用海防巡检的话说,这天性至纯的小费利佩,甚至连行房都要人搀着,当然究竟是不是真的,就无从考证
    了。
    反正玛格丽特王后,她根本受不了这等羞辱。
    朱翊钧在五月底又接见了王后,这次没有谈到殖民地归属问题,所以相谈甚欢。
    朝廷允许她在大明逗留四年,并且皇帝朱批了她入学上海大学堂的请求,她还很年轻,读的是医学和经学,也就是治病救人和治国的学问。
    至于她能不能读完,碍于她特殊身份,他什么时候想走或者需要走,就走了。
    “皇帝陛下果然和传闻中一样的,尚节俭,足足12591银币,有零有整!”交了学费的玛格丽特,气呼呼的回到了四夷馆,见到了霍丞信就抱怨了起来,读四年书,就要这么多的银币,她还以为凭借自己王后的身份,能得到减
    免。
    “其实已经减免了,朝廷给王后殿下抹零。”霍丞信解释了一下,伟大的圣皇陛下还是看在两国友谊的份上,没有把银币剪下来,其实按照换算,王后还欠了朝廷三钱半的银子。
    玛格丽特一听,气得站了起来,用力地跺了跺脚!她还要感谢大明皇帝这个大老抠,抹掉了三钱半的银子!
    “可恶,为何大明学子有膏火银,吃喝都有学生补助,而我没有呢?我也是大明学子啊。”玛格丽特也不是斤斤计较,她来的时候带了足足五十多万银币,足够她在大明这些年的生活了。
    就是这种差别对待,让她不太舒服。
    “你也说了,那是大明学子。’
    “我不是义城侯府的人吗?”玛格丽特指着自己,大明真的是太严肃了,太认真了,她不是很理解这种严肃和认真。
    “不是。”霍丞信仔细斟酌了一下,明确回答了她的问题,她是西班牙王后,这是她的第一身份,大明对附籍有着相当完善的制度。
    玛格丽特想了想问道:“那我肚子里的孩子呢?出生后在大明读书,是按大明人算,还是按海外洋人算?”
    “大明人。”霍丞信简单解释了下大明的户籍制度,这个孩子的来路可以确认,就可以附籍义城侯府,他作为番都指挥,也报备了五军都督府。
    “这还差不多,虽然搞不清楚为何要如此的认真,但我最亲爱的爱人,我入学了!至于能学多久,全看西班牙的局势了。”玛格丽特颇为兴奋地说道,她是想要读完的,但能不能读完,她说了也不算。
    在霍丞信眼里,玛格丽特更像是个被宠坏的孩子。
    万历二十九年六月初一,皇帝的仪仗来到了新港的观潮阁,朱翊钧来此,是为熊廷弼和朱翊镯送行,他们俩本来要在四月份再次出海,不过随着皇帝多玩了几天,六月份才起航。
    “皇兄还真是滴酒不沾,还是水。”朱翊缪看了看皇帝的杯子,里面一定是水,不是酒。
    “朱翊镯,朕喝的是酒!酒!给你们送行,朕还能喝水不成?!”朱翊钧一听,直接气笑了,这潞王,临走了还要跟他这个皇兄争执一番才肯罢休。
    这么多年了,就没人敢问他每次九爵礼,酒杯里是水还是酒,就朱翊镠敢问。
    “酒,是酒,哥我自罚三杯!”朱翊缪也浑然不在意,这次回大明,除了没到宝钞之外,其他都堪称圆满,是不是酒不重要,陛下把杯子端了起来,就是尊重,就是肯定。
    朱翊镯连灌了自己三杯,才笑着说道:“下次再回大明,在松江府多待一段时间,京堂的那群败类游街完了,下次该游松江府的老爷了。”
    常年出海,他的酒量很大。
    “一言为定。”朱翊钧举了举酒杯,看了看熊廷弼、朱翊缪说道:“二位此去,定要注意安全,活着回来。”
    “放心吧哥!我最是惜命,熊大特别能打!”朱翊镯十分肯定地回答了皇帝陛下的问题,那些番夷、倭人更怕这两位出事,因为会招致皇帝的怒火。
    这两位出点事,那皇帝只会是非对错无心分辨,让整个太平洋燃烧。
    “这次墨西哥国王佩托也要来?”朱翊钧问起了一个安排,佩托这是第二次出访大明。
    “这次来访,主要是为了还债,还了旧债,再借新债。”朱翊说起了佩托的诉求,佩托这群海盗,也是像模像样了,至少有了一个朝廷的基础框架,现在已经掌控了两个半银山,剩下半个还在马德里旧贵的手中。
    这是朱翊缪硬拦着佩托,否则去年佩托就把剩下的半个拿下了。
    彻底撕破脸,不如留一段香火情。
    在马德里有些旧贵的人脉,行事也更方便些,比如墨西哥和西班牙的贸易,这些旧贵也能说的上话。
    蛮夷素来如此,总喜欢把事情做得太绝,导致连回头的余地都没有了,佩托听从了朱翊镯的建议,给马德里贵族留下了半个银山,只要航路畅通,当二道贩子也能把银子赚回来。
    佩托最重要的目的是还旧债,当年的旧债,连本带息的还给大明后,借出新债,用于银山、铜矿的开采、种植园的开拓等等。
    旧债是战争借款,利息极高,随着佩托坐稳国王之位,利息降低,但仍然居高不下,这有点银子,先把债还了,省得皇帝兵发墨西哥讨债了。
    “他还请大明在墨西哥设立一个大学堂,以行教化之事。”朱翊缪说起了佩托的另外一个目的,这事儿也通过环太商盟理事会,和大明进行了多次的沟通。
    朱翊钧摇头说道:“哪怕叫太阳城大学堂,那也只会设在金山城,设在墨西哥本土,还是算了。”
    “臣弟遵旨。”朱翊镯对文教之事,不是特别感兴趣,大明决定就是,他就是个仗着皇兄耀武扬威的混世魔王,他还是对杀人,万国美人更感兴趣。
    “熊大,你到长崎总督府,帮我祭奠一下徐渭。”朱翊钧看向了熊廷弼,去年年底,徐渭开始病重,这病拖了半年,四月末,徐渭在长崎总督府撒手人寰,礼部对其谥号也已经议定。
    皇帝已经派遣了使者前往长崎总督府主持官葬,按照徐渭的遗嘱,他会把自己火化,埋入松江英烈祠。
    对于徐渭这个英烈的身份,朝廷都很认可,但对于徐渭是按照文谥还是武谥,礼部有分歧,因为徐渭是个大诗人、大画家的同时,还是个军事家,最终朝廷定谥号为忠威,虑国忘家曰忠,服叛怀远曰威。
    “长崎是否要撒总督府,归并山东?”熊廷弼问起了徐渭走后,朝廷是否仍然委派总督,琉球归了松江府,鸡笼岛、澎湖归了福建,这长崎总督府,自然当归山东管辖。
    “朕倾向于继续委派总督,灭之后,归倭方总督府管辖,但朝臣们想要肢解掉倭国,目前还没吵明白。”朱翊钧有的时候,甚至觉得自己在灭倭事上,才是保守派。
    按照王士性这个读书人的规划,倭国京都以东归江户总督府管理、京都以西,则归朝鲜管理,而长崎总督府,归入山东,设都司、军屯卫所管理,这样人为的肢解,比皇帝的灭倭政策,更加彻底。
    朱翊钧还打算设立一个倭方总督府,把倭国原辖区归到这个总督府之下。
    就方案而言,朱翊钧显然是比较保守的,朝廷大臣们的意思是,既然要灭,就灭个彻底。
    因为灭倭之事还没有做完,具体如何,目前还没有定论,所以短期内,仍然派遣长崎总督,新总督名叫季子微,绍兴人,万历十七年进士,是徐渭的弟子,在长崎也有七年之久了。
    “倭国武士已经开始沦为倭奴了。”熊廷弼左右看了看,没有中书舍人,才说起了这件事,倭奴里的武士开始增多。
    倒不是说倭国的穷民苦力抓完了,而是自从德川家康攻伐关中失利之后,倭国大名再次展开了乱战,这种中等烈度的乱战,加剧了战俘的产出,倭奴中的武士数量急剧增多。
    小田原城三年血战,会打崩倭国的人口结构,绝非是一句虚言,这德川家康碰了壁,威信大减,各大名蠢蠢欲动,再次开始攻伐,兵祸的危机还在扩散。
    熊廷弼的计划很简单,里挑外,四处帮忙,谁快被打死了,他就派关东十武卫救火,倒不是直接派兵救援,而是打德川家康。
    德川家康总归还是幕府将军,对这些大名还有一定的约束能力,打德川家康就是战争烈度的调节阀,期许灭之事,十年功成。
    朱翊钧一直把朱翊镯和熊大送到了栈桥边,等到船帆一点点的没入了海面,朱翊钧仍然看着海天一线,看了许久许久,每一次的分别,都有可能是生离死别。
    松江府胡峻德最近的压力很大,因为劳保之法迟迟推行不下去,朝廷的板子就要落下来了,当板子落地,打在了公议制上的时候,胡峻德吓出了一身的冷汗,这事并不寻常,这是典型的皇帝耐心已经消耗殆尽的征兆。
    他要是没什么行动,立刻马上,他立刻也会被陛下认为是叛徒,甚至松江府诸衙司,也会被认为是叛徒,等到了那个地步,覆水难收。
    切割,必须狠狠地切割!
    第二天一大早,松江府、县各衙司衙役倾巢出动,给各家工坊都贴了府衙的布告。
    对于劳保之法的二十八条,每一项的具体限期时间做出了规定,比如杜绝白马上执行;签订契书七日限期完成;限制工时三个月内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