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贞观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别辞职! > 第一千四百八十七章 雪线
    蹄铁砸进冻土。闷响很快被风雪盖过去。
    向导伸手拽住缰绳,人直接从马背上出溜下去。
    他膝盖重重磕进厚雪里,手指扒拉着表层的浮雪。指节冻的发青。
    许元没听懂他喊的那串吐蕃语,但手势看懂了。
    老人指了指来路,又比划出一个合围的姿势。
    追兵。
    韩七拔出半截刀。
    许元跳下马。靴底踩过雪层。
    底下那行蹄印清晰可见。钉掌的纹路是长安驿站常用的梅花纹,八瓣,中间带凹槽。
    吐蕃人的蹄铁不这么打。
    他蹲下身,鼻尖离雪地很近。蹄印边缘的冰碴子还没化透。
    “多久?”
    韩七问。
    许元站起身。雪顺着裤腿往下掉。
    “半个时辰内,八到十骑。双马换乘。”
    向导挣扎着想爬起来,膝盖不住打颤。
    许元按住他肩膀。
    老人嘴里又冒出一串话,眼睛瞪的很大,指尖抠着雪下的砾石。
    韩七凑近些。
    “他说啥?”
    许元盯着向导的手指。
    “他说前面是鹰嘴崖,路窄。但他刚才看蹄印的时候,还摸了马蹄铁。”
    韩七眼神沉下来。
    许元重新蹲回去,把刚才向导扒开的雪重新盖上,用掌心慢慢压平实。
    他声音放的很轻。
    “王宗衍的人还在青海。驿站来查路线的人是长安的。查完就发追兵,说明他们不想让我回到逻悉。”
    风顺着山谷直吹进来,夹带着细碎的冰粒。
    老向导的皮帽歪在一边,露出灰白的头发。
    他拽住许元的袖子,另一只手指向东面的山脊线,嘴唇哆嗦着吐出几个词。
    许元听着吐蕃语。
    “东边有小路,能绕过鹰嘴崖。”
    韩七看了眼天色。
    “光线不够了。”
    “够。”
    许元扶起向导,半拖着把他架到马鞍旁。
    老人的脚在雪地里拖出两道深痕。
    许元翻身上马,顺势把向导拽到身前。
    老牧民的身子轻,干瘦单薄的压在鞍前。
    韩七单骑在前开路。
    马蹄踩进厚厚的雪窝,拔出来时带起一片冰碴。
    东面的山脊线越来越陡峭,积雪下面裸露出的岩石泛着青黑色。
    向导用力拽了拽许元的衣襟。
    许元勒住马。
    “他说慢点。”
    向导颤巍巍指了指左侧一片碎石坡。
    坡度很缓,表面盖着新雪。
    但雪层下面的石头排列的很生硬。
    韩七用刀背敲了敲地面。声音发空。
    “下面是空的,冻土层塌过。”
    话没说完,山脊线后面传来马嘶。不止一匹。
    向导转头,喉结上下滚动。
    许元看着他眼睛里映出的光,分不清是雪地反光还是别的什么。
    韩七调转马头,长刀完全出鞘,刀锋紧贴着小臂。
    许元双腿猛夹马腹。
    “走!”
    马蹄刚提起,左侧碎石坡传来咔嚓一声。
    不是雪裂开,是石头断了。
    整片坡面彻底崩塌,雪层裹着大块碎石直直往下滑。
    速度不快,但波及的范围极大。
    向导发出一声短促的喊叫,手指扣住许元的前臂。
    马本能的往右躲,但右边就是悬崖。
    韩七的马冲上右侧一道岩脊。
    他反手甩出绳套,绳圈擦过许元的马鞍,稳稳勾住后鞧。
    两匹马同时发力,蹄子在雪地上刨出几个深坑。
    碎石坡的滑落声越来越响,震动着四周的积雪。
    追兵的蹄声停了。
    许元回头看去。
    山脊线后面冒出三个影子,骑在马上,一动不动。
    他们看着这边,没有动作。
    不知道是等坡面彻底塌完,还是等许元掉下去。
    向导挣扎的厉害,手指拼命指向岩脊下方。
    那里有一道裂缝。不到两尺宽,深不见底。
    裂缝边缘的岩石上带着凿痕,痕迹陈旧,被风雪磨平了大半。
    “下去。”
    韩七翻身下马。
    “马咋办?”
    “带上。”
    许元把向导弄下马,老人脚落地时打了个趔趄。
    他把绳套从韩七的马鞍上解开,另一端系在自己马的胸带上。
    “马先下。人跟着。”
    裂缝里的风是温的,带着地热特有的硫磺味。
    越往下走岩壁越湿,摸上去粘手。
    向导的脚在黑暗里摸索着探路,他对这地方熟的很。
    转过两个弯,头顶的光彻底消失。
    韩七摸出火折子吹亮。
    火光照亮前方一段人工凿出的台阶。
    旧矿道。
    向导点点头,嘴里嘟囔着什么。
    走到台阶尽头,转身指了指来路。
    许元凑近裂缝口,能听见外面隐约的蹄声,还有人喊话,声音夹在风雪里断断续续的。
    韩七把火折子举高。
    矿道深处有微弱的气流,吹的火苗直往左偏。
    “能通外面。”
    他们继续往下走。
    台阶越来越窄,到后面只能勉强侧身通过。
    向导在前面摸索着岩壁,指甲刮在石头上,在通道里响的刺耳。
    几步就走到了底。他停住脚步。
    手指按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用力往旁边一拧。
    岩壁直接裂开一道缝。不是天然裂缝,是机关。
    许元站在原地没动。
    韩七的刀尖已经抵在向导后心。
    老人转过脸,火光下他的眼睛全无刚才那个摔下马就昏过去的牧民模样,透着一股不寻常的精明。
    “你认路。”
    向导咧开嘴笑了,露出半口黄牙。
    他吐蕃语里混着几个汉字,发音生涩。
    “这条道,走过三次。第一次,驮盐。第二次,驮茶。第三次……”
    话没说完,手用力往里一推。
    岩缝变成宽阔的洞口,里面是开阔的空间,空气暖和,岩壁上渗着密集的水珠。
    远处有光,是外面的天光,从另一头的洞口漏进来。
    许元站在原地没动。
    向导回头看他,脸上带着明显的笑纹。
    “大官人怕我?”
    “你不是牧民。”
    向导指了指自己的靴子。
    “我是。牧民的靴底不会这么薄。走雪地,要钉掌,要加皮衬。我的靴子,是矿工穿的软底鞋,外面套了层皮子而已。”
    韩七的刀依旧没撤。
    许元盯着向导的脸。
    火光下那些皱纹深陷交错,那双眼睛毫不躲闪。根本不像在雪地里迷路的老人。
    “谁派你来的?”
    向导从怀里摸出一块东西。
    扁圆的,铜质,边缘磨的发亮。
    他递给许元。
    铜牌上刻着两个字,字体古旧,许元认得。
    逻悉驿站。
    向导看着铜牌。
    “我是驿丞的弟弟。十年前,哥哥死在驿站。吐蕃人占了地方,汉人驿丞换成了吐蕃驿卒。哥哥留了这条道,说是给后来人用的。”
    许元接过铜牌。
    铜是温热的,还带着人的体温。
    铜牌边缘硌着掌心。
    十年前的驿丞,死在了吐蕃人手里。
    这条道,原来是拿命换出来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