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微凉
虞知宁刚沐浴完,长发微湿,云清拿来了干净帕子轻轻擦拭,道:“辰王妃今儿下午派人去京城郊外挖轻荷的坟了。”
“还不算笨。”虞知宁笑,并未当回事。
那座坟本来就是空的。
里面的东西葬在了其他地方,辰王妃注定是要扑了个空。
“王妃,辰王妃能去挖坟,是不是已经怀疑什么了?”云清边说边用手沾了沾香膏涂抹在头发上,淡淡的香味霎时好闻。
“狗急了,才会跳墙。”
现在才反应过来,已经迟了。
这时小丫鬟神色慌慌张张的来报消息:“王,王妃,大老爷快不行了,太医说就这一两日了。”
裴礼璟已经好几日滴水不进了,也不知七老王爷是怎么劝住了裴礼璟,竟哄的人心甘情愿赴死。
过程虽有些漫长,七老王爷足足耗费了三个多月,大抵是七老王爷有些于心不忍,数次想要放弃时,裴曜总会闹出点儿动静,硬是逼着七老王爷狠下心肠。
至今裴礼璟还以为东梁帝要过继的人是裴珏。
她只负责将这个谎言给维持下去。
“大老爷嘴里念叨着想见一见王爷,七老王爷那边的意思是,王爷回不来,让您代替见见。”丫鬟道。
虞知宁犹豫了片刻后点头,转头对着云清道:“去取件素色衣裳来。”
褪下了身上所有首饰,鬓间只有银钗点缀,脸上特意抹了香灰,眼窝下方一片暗青色。
整个人看上去灰扑扑的没什么精神。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带着云青去了一趟后院,这院子,她已经许久不曾来了。
院子里没了初次来时的气派,透着一股子静谧的死气沉沉,她抬脚上了台阶,听见了裴珏在哭:“父亲,儿子对不住您,来世咱们再做父子。”
她挥手让门口的两个侍卫退下,静静的站在门口。
“珏,珏儿。”
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听得出裴礼璟还有些留恋人世间,只是面对现实逼迫,又有些不甘心。
“若……若有朝一日你上位,记得答应我,替我休了赵宛柔!”
裴礼璟干枯瘦弱的手紧紧抓住了裴珏的手,不停叮嘱:“我绝不与她同葬!”
“她这一生害我……咳咳......”
裴礼璟扯着嗓子咳嗽了半天,说的话断断续续。
裴珏饶有耐心地听着,还会伸出手拍着裴礼璟的后背,帮他顺气儿。
门外
虞知宁脸色慢慢沉了,站在那继续等着后半截话。
“珏儿,我一生都被她拖累,当年赐婚被迫娶她,非我本意......珏儿,她该死!”
“又生了那么个孽障!”
“珏儿,你绝不能留他性命!”
“必要时连那个孽障生养的小孽障都要解决!”
裴珏愣住了,总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升出,令他莫名有些惶恐不安。
“父......父亲。”他话都说不利索了。
裴礼璟紧捏着他的手:“他就是一条养不熟的白眼狼,绝不能心软,不能给他反噬的机会!”
裴珏咽了咽嗓子,最终在裴礼璟的视线下点了点头。
门外云清倒吸口凉气,压低声:“王妃,大老爷简直糊涂!”
都这个时候了不知悔改,还想着怎么除掉王爷!
虞知宁弯了弯唇:“许久不见,本还有些不忍心,今日瞧着也怪我手段太轻了,让他又苟活了两年。”
同为父亲,虞正南是因为保家卫国不得不缺席陪伴她的成长。
而裴礼璟则是蓄意将那么小的裴玄留在京城。
如今还想着让裴珏翻身,将他们一家赶尽杀绝。
她后退几步来到院子里,召来一直守在裴礼璟身边的小厮,问了几句话。
当得知裴礼璟已经写下了自愿请死的书信,交出私印,连手印都按好了。
大夫那边也有人证和物证。
证实裴礼璟的病不是一两日才有的。
而是裴礼璟主动绝食导致的虚弱,身子骨慢慢垮了。
听到这些虞知宁忽然改变了主意。
“长嫂?!”
裴珏走出来看见了虞知宁坐在院子里,下意识的瞳孔一缩。
紧张又忐忑,挤出微笑:“长嫂是什么时候来的?”
虞知宁一只手搭在了石桌上,长眉一挑:“得了七老王爷的吩咐在此等候,也才一柱香的时间。”
裴珏听后松了口气,警惕地看了眼身后,庆幸刚才的话没被听见。
他朝着虞知宁道:“长嫂,父亲在等你。”
虞知宁手撑着桌子站起身,一步步朝着他走过去。
不知为何裴珏对虞知宁的惧怕已经深刻到了骨子里,哪怕他才占据优势。
而且眼前的虞知宁打扮的极寒酸,早就不复之前的富贵,身边只有一个丫鬟跟着。
裴珏挺直了腰,逼自己冷静下来。
他才不必惧对方。
虞知宁从他身边经过顿了顿,裴珏率先道:“这么些年你身为儿媳,不敬公爹,不规劝丈夫,简直错的离谱,一会见了父亲,定要磕头赔罪让父亲饶恕你。”
虞知宁看着裴珏说的理直气壮,只觉得好笑。
没理会一只脚跨进门槛,进门便看见了裴礼璟靠在榻上,一张枯瘦脸庞显得颌骨很高,瞪着眼睛看向她。
虞知宁看懂了眼神里的恨意,杀气。
“跪下!”裴礼璟呵。
虞知宁挑挑眉,站在那不为所动。
“孽障,你根本就不配进我璟王府大门!”
“娶你,毁了璟王府三代!”
裴礼璟似是要将这么些年受的憋屈统统都宣泄出来,指着虞知宁的鼻尖:“生前不曾尽孝,死后,你要陪葬侍奉,权当赎罪。”
此话一出,云清瞪圆了眼,不可置信地望着裴礼璟。
虞知宁的神色倒是淡淡,等对方停下了,她才问:“你的意思是要我给你殉葬?”
裴礼璟梗着脖子点头:“我这也是为了保你虞家颜面,你这样恶毒妇人只有以死谢罪,世人才能对你多几分宽宥。”
这些话裴礼璟说的理所当然。
仿佛大局已定。
虞知宁弯着唇笑了,不仅没有跪下,反而曲膝坐在了一旁椅子上。
“长嫂,今时不同往日,你别犯倔了,还是快快给父亲磕头赔罪。”裴珏的视线落在了虞知宁身上,多了几分审视和异样眼神。
那眼神令虞知宁觉得恶心。
“长嫂,你若给父亲赔罪,让父亲了无遗憾,说不定我会帮你求求情。”裴珏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