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曜被罚五十棍,再次醒来已是次日。
仍在太医院偏院休养,后背缠着厚厚纱布,稍稍一动,便是蚀骨钻心的疼。
“世子!”小太监上前按住他的胳膊:“太医说,您现在万万动不得,要好好休养,免得伤口崩裂。”
裴曜听后又趴下来,问:“我昏睡了多久?”
小太监道:“足足三日。”
他微愣,回想起那日七老王爷逼着东梁帝褫夺他的世子之位。
东梁帝却给了他第二种选择。
杖五十。
裴曜咬着牙选第二种,不为其他,就是为了堵住七老王爷还有将来极有可能拿这件事做文章那帮人的嘴。
“曜儿!”
辰王妃就在隔壁,听说人醒来,便追了过来。
她看着裴曜虚弱之极的样子,心疼不已。
前些日子的间隙已悄然消散。
她疲倦不堪的守了三天三夜,人终于醒来了。
“曜儿。”辰王妃守在床榻旁问:“可还有哪里不适?”
裴曜神色深深的看了一眼辰王妃,出声道:“母妃是担心我死了之后,再无依靠么?”
一句话让辰王妃的心瞬间沉入谷底,浑身僵住了,皱起了眉看向了裴曜,
声音在颤抖:“你,你说什么?”
可裴曜刚刚苏醒,没那份力气和辰王妃争执,嗤笑一声懒得搭话,一旁的翠玉见状忍不住道:“世子,王妃可是守了您三天三夜,三天前您被七老王爷转告时,也是王妃第一时间去了慈宁宫求情,可……”
翠玉话未落,苏嬷嬷来了,手里还提着朱红色食盒,面露忧色:“世子您终于醒了。”
看见苏嬷嬷来,翠玉终是不敢说慈宁宫一个字不好。
“莫大夫果然厉害,功夫不负有心人呐,太后这回也该放心了。”苏嬷嬷边说边将食盒打开,一道鸡丝粥,一碗药膳,还冒着热乎气:“太后说您受了伤,要吃些清淡的补一补,今儿天刚亮太后就叫人在御膳房备着了。”
裴曜听后眼眶微湿,一副大为感动的模样。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辰王妃的眼。
明明是她衣不解带地侍奉了三日,生怕他高烧不退,伤口化脓,结果却不敌一句今儿天不亮就备好的粥和药膳!
辰王妃只想笑,杀人诛心莫过于此了。
徐太后这一招也确确实实让她体会到了寒心,失望透顶。
“王妃。”翠玉有些看不过去了,扶住了辰王妃的胳膊,想要说什么,却被辰王妃一记眼神给制止了。
苏嬷嬷也瞧见了,朝着辰王妃行礼后,道:“太后说王妃不眠不休照顾了世子三日,着实辛苦。昨儿太后召见了虞府大少夫章氏入宫,太后许了章氏将粉黛姨娘带回去妥善安置,虞府不会再追究轻荷姨娘一尸两命的事了,总归都是为了世子的名声着想。”
辰王妃蹙眉。
又听苏嬷嬷道:“太后说让王妃多规劝世子,如今世子被人盯上了,处处都是陷阱,不像太后在宫里不能日日见世子,就麻烦您了。”
这话就是在告诉裴曜,轻荷的事是太后摆平的,虞府不计较了,太后为了裴曜能做的事有很多。
处处都是为了裴曜着想。
说完这些苏嬷嬷退下了。
偏殿寂静了片刻,小太监捧着药膳一勺一勺地喂裴曜,动作小心翼翼,裴曜垂眸至今没有看辰王妃一眼。
辰王妃呼吸急促,攥紧了拳才将怒火给压了下来,实在是控制不住了,她气恼的出去透透气。
翠玉跟了上来,压低声:“王妃,太后这是向您挑衅?”
连翠玉都看出来了。
可裴曜却没察觉。
辰王妃仰着头看天,一眼看见了阳光,照得她眼前阵阵发黑,她闭眼沉思了一会儿后才说:“是啊,局分明是她设的,好人她做了,我倒成了恶人了。”
“世子他……”
“不必多说,谁让本王妃没有那位有本事呢,做不了皇后,当不成太后,也没法子大权在握,会笼络人心。”辰王妃讥讽一笑,似是又想到了什么,朝着翠玉道:“他在宫里休养,也不必咱们了,准备一下回府吧。”
她的心一点点被裴曜给伤透,既对方不稀罕,她又何必枉做好人。
回府后
辰王妃第一件事便是找来了亲信:“去一趟郾城,打探陆家消息,尤其是关于陆懿的。”
“是!”
翠玉疑惑:“王妃,陆懿不是死了么,前阵子还有人冒充陆懿被太后处决了……”
冒充二字入耳后,辰王妃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什么,骤然起身:“轻荷埋在何处?”
翠玉摇头表示不知,辰王妃立即叫来当初安置轻荷的侍卫来,很快就打听到了轻荷埋葬的地方,立即叫人开棺验尸。
“王妃……”
“我早就怀疑轻荷的死有蹊跷,只是一直没有想明白哪里错了,还有虞之遥的脸,从马背上摔下来,左脸的伤深可见骨,却在短短半个月就恢复如初,
新婚之夜我瞧了,容貌更胜从前!”
辰王妃终于想明白了关键,虞之遥十有八九脸上是覆盖了什么东西,挡住了伤口。
而轻荷,无端端的带着腹中孩子投井,事后章洛英来要交代,昨儿又入宫求着太后要走了粉黛。
说明章洛英是担心粉黛会被审出什么,趁此机会将人给带走了。
轻荷,粉黛都是章洛英的人。
章洛英又早早就投靠了虞知宁,以及虞之遥死的时候求见了数次虞知宁,都被拒之门外。
必定是虞之遥的软肋被虞知宁拿捏!
那脸皮,是出自虞知宁之手!
一切的一切她连串起来了,辰王妃扬声:“务必要盯住了虞府,找出粉黛的下落。”
“还有,曜儿身边那个李大夫给我找出来!”
当初虞之遥死的时候,就是李大夫诊断的猝死,辰王妃认定李大夫是跟了裴曜十几年的人,绝不会出错,现在想想这李大夫十有八九就是被人收买了。
等了一会儿后,丫鬟着急忙慌地来报:“王,王妃,李大夫不见了。”
辰王妃怒然拍桌:“找,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是!”
她气得不轻,裴曜被打后她被困在宫里足足三日,这三日足以让背后之人抹除一切痕迹。
辰王妃发恼,只怪自己没有及时发现猫腻!
她立即提笔写书信,写到一半时停下,她看向了翠玉:“你过来誊抄一遍。”
翠玉照做。
将书信卷起放入银钗中,递给了亲信:“以最快的速度出城送去郓城,此外,避开官道,任何人的话都不能相信。倘若被人发觉,你立即服毒,本王妃定会妥善安置你的家人!”
亲信拱手:“奴才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