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被逼自刎,嫡女重生撕婚书覆皇朝 > 第575章 百口莫辩
    小丫鬟的话让袁云裳哑口无言,脸色涨红。
    “奴婢们不会水只能干着急,是叫声吸引来了黛姨娘,奴婢看得清清楚楚,黛姨娘入水之前夫人就已经在水里见了红。”
    “胡说!”袁云裳自然不可能承认,一口咬定就是粉黛踹了她:“我身子骨向来不错,要不是粉黛死死拽着我,我怎会失了孩子?”
    小丫鬟蹙眉否认。
    辰王妃却道:“同样是落水,为何夫人的孩子没保住,轻姨娘的孩子却保住了?此事确有蹊跷。”
    袁云裳听见有人替自己说话,松了......
    李大夫是太医院里最擅验尸与诊脉的老医正,须发皆白,手指枯瘦却稳如磐石,腰间常年悬着一枚青玉药囊,内里装的是能辨百毒的紫苏子与银叶草。他一进屋,未先请安,只将药箱搁在案上,掀开盖子取出三根银针、一方素绢、一盏温水,动作沉缓而肃穆,仿佛踏进的不是辰王府东跨院,而是停灵七日的宗庙。
    裴曜站在榻侧,未发一言,只垂眸看着虞之遥露在素绢外的手腕——青筋微凸,指甲泛着死灰的淡青,指尖微蜷,似临终前尚有未尽之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开口催。
    李大夫净手焚香,取银针轻刺虞之遥人中、合谷、涌泉三处,针尖离肤半寸即悬停,未入皮肉,却凝神细察银针尖端色泽变化。片刻后,他缓缓抽针,置于烛火之上燎过,再浸入温水中。水色澄明,无一丝浊痕。
    “无毒。”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非鸩、非蛊、非瘴、非蛊香,亦非药石相冲所致。”
    袁云裳倏然松了口气,指尖下意识掐进掌心,唇角几不可察地一扬。
    李大夫却未停,转身取来一只薄胎瓷碗,盛半碗清水,又自药囊中捻出三粒紫苏子,投入水中。少顷,水面浮起细密气泡,聚成一线,缓缓朝虞之遥右手食指方向游移。他俯身,以银镊轻轻拨开她左手袖口,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极淡的褐痕——若非此刻烛光斜照、角度刁钻,几乎不可见。
    “这是……”辰王妃眉心一跳。
    “断肠藤汁液所灼。”李大夫声音低得像从地底渗出,“此物不致人立时毙命,却蚀心肺,损元气。若本就体虚血燥,再逢怒急攻心,气血逆冲,心脉便如绷至极致的丝弦——轻轻一触,即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袁云裳:“断肠藤,生在岭南湿瘴之地,京中难觅。但若以陈年桂皮、干姜粉、苦艾灰混碾成末,再以热酒调匀敷于肤表,三炷香内可伪作此痕。只是——”他抬眼,直直望向袁云裳,“伪痕浅浮,遇水即散;而世子妃臂上这道,深透肌理,边缘微翘如鳞,是真灼无疑。”
    袁云裳脸色霎时惨白如纸,身子晃了晃,扶住案角才没瘫软下去。
    辰王妃瞳孔骤缩,猛地攥紧手中佛珠,檀木珠子咯吱作响。
    李大夫却不看她们,只取银镊夹起虞之遥左耳垂后一小片薄如蝉翼的皮肉——那处本该是完好无损,如今却有一道极细的裂口,边缘泛着极淡的靛青。“此处被利刃挑开,塞入断肠藤汁液,再以蜂蜡封口。蜂蜡遇体温渐融,汁液方得渗入血脉。手法极细,非经年操刀者不能为。”
    他放下镊子,从药囊深处取出一枚铜镜,镜面覆着薄薄一层银霜。他将镜面轻轻覆于虞之遥右颊伤口之上,静候十息。再揭起时,镜背已凝起一层雾气,雾气之中,隐约显出几道扭曲纹路,形如蛛网,又似……一枚残缺的印痕。
    “这是……”裴曜嗓音干涩如砂砾摩擦。
    “是‘缠丝引’。”李大夫终于抬眼,目光如刀,劈向袁云裳,“一种失传二十余年的南疆秘术。施术者需以己血为引,以断肠藤为媒,在活人面皮之下埋入‘丝引’,初时无异,唯每逢月圆前后,面皮便隐隐灼痛,三月后,丝引破肤而出,溃烂如腐,再难复原。若强行撕扯,皮肉尽脱,颅骨裸露,状若厉鬼。”
    他指向虞之遥脸上那道狰狞伤口:“世子妃面纱之下,并非天生溃烂,而是‘缠丝引’已至第三月,丝引欲破。她大婚那日面皮完好,因那日恰逢太后赐下的‘九转凝脂膏’涂覆全脸,膏中金线虫粉可暂时镇压丝引躁动。可昨晨起,膏效已尽……”
    话音未落,袁云裳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尖叫,双手死死捂住自己小腹,整个人蜷缩在地,冷汗瞬间浸透素衣:“疼……好疼!世子救我!孩子……我的孩子!”
    她双腿之间,赫然洇开一片暗红。
    辰王妃脸色剧变,厉喝:“快传产科张嬷嬷!去请太医署所有稳婆!”
    两名粗使嬷嬷慌忙架起袁云裳往西跨院奔去。袁云裳被拖行时,头冠歪斜,发髻散乱,眼角余光却死死钉在李大夫手中那枚铜镜上——镜面倒映着她扭曲的面容,也映出她袖口滑落的一截手腕,内侧赫然有一道极淡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褐痕,边缘微翘,如鳞。
    裴曜的目光,顺着她的视线,缓缓落了上去。
    空气凝滞如冰。
    辰王妃喉头一哽,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李大夫却已收拾药箱,只将那枚沾着雾气的铜镜收入囊中,对裴曜深深一揖:“世子,老朽所言句句属实。断肠藤汁液入口即毙,故必由肤入;缠丝引需施术者亲血为引,且每月须以特制香灰熏蒸面皮三次,方能续命。世子妃自入府,除袁夫人外,再无旁人近其身逾三步。而袁夫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袁云裳消失的门廊,“她昨晨申时三刻,曾独入东跨院库房,取走三包陈年桂皮、两匣干姜粉,还有一小坛苦艾灰。库房账册,尚在管事手中。”
    门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是翠玉强撑着爬进来,嘴角带血,却高举一卷泛黄账册,嘶声道:“世子!奴婢……奴婢刚从库房翻出来的!袁夫人申时三刻确有出入,所取之物,分毫不差!”
    裴曜未接账册,只盯着那抹暗红在地上拖曳的痕迹,从东跨院门口,一路蜿蜒至西跨院方向,像一条垂死挣扎的蛇。
    他忽然抬脚,踩在那滩血迹之上,靴底碾过,暗红被搓成更深的褐,黏稠而滞重。
    “母妃。”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刮过青砖,“您说,袁家支持我十几年,百年望族,根基深厚……可若这根基,是拿我妻子的命、我未出世孩儿的命、还有整个虞府的脊梁骨垫起来的——”
    他缓缓抬头,目光如淬寒铁,钉进辰王妃眼底:“这‘支持’,是要我跪着接,还是躺着咽?”
    辰王妃踉跄后退半步,撞在紫檀案角,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沁出冷汗。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些盘算多年的棋局、那些隐在暗处的密信、那些袁家递来的兵部旧档、甚至七老王爷昨夜派人送来的、压在她妆匣最底层的、盖着“玄”字朱印的密函……此刻全都化作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心上。
    原来不是袁云裳糊涂。
    是她自己,亲手把刀,递到了别人手上。
    裴曜不再看她,转身大步走向门口。经过唤月身边时,他脚步微顿,声音低沉如雷:“唤月,你昨夜守在东跨院外,可听见袁云裳房中,有铜铃轻响?”
    唤月垂眸,睫毛轻颤:“回世子,有。三更天,连响三声。极细,似风铃,却比风铃沉。”
    “那是‘缠丝引’催引铃。”李大夫在身后幽幽道,“铃响三声,丝引便躁动三分。昨夜三更,正是世子妃面皮第一道裂痕崩开之时。”
    裴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犹疑已燃尽,只剩荒原大火后的焦黑与决绝。
    他走出门,迎面撞上匆匆赶来的张嬷嬷,身后跟着七八个稳婆,人人面色如土。裴曜看也未看,只对随侍的贴身长随沉声道:“去刑部,调三十年前南疆叛乱案卷宗。尤其查清楚——当年被满门抄斩的巫医世家‘桑氏’,可有一女,名唤桑沅,逃出生天?”
    长随领命而去。
    裴曜仰头,望向辰王府高耸的墨色飞檐。天光已彻底大亮,可檐角悬着的铜铃,却一动不动,死寂如墓。
    他转身,没有回西跨院,反而径直穿过中庭,走向府衙后巷那扇常年紧闭的角门。门后,是辰王府豢养死士的暗营,十年来,从未有人活着从里面走出来过。
    门开了。
    里面没有灯火,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可裴曜的脚步,却比任何时候都稳。
    他身后,李大夫收起药箱,对辰王妃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无波:“王妃,老朽告退。另奉劝一句——若想保袁夫人一命,三日内,将南疆桑氏遗孤的画像、以及袁家与桑氏往来十年的所有书信,一并呈至大理寺卿案头。否则……”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西跨院方向隐隐传来的、袁云裳压抑不住的惨叫,嘴角牵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下一位验尸的,恐怕就是袁夫人了。”
    辰王妃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她忽然明白了。
    裴曜要的,从来不是袁云裳伏诛。
    他要的,是撕开辰王府这层金玉其外的皮,把底下早已溃烂流脓的骨头,一根一根,剔出来,晾在光天化日之下。
    连同她这个,自以为运筹帷幄的辰王妃。
    西跨院的惨叫声陡然拔高,又戛然而止,像被一把无形的刀,生生斩断。
    辰王妃缓缓扶着案角,慢慢滑坐在地。她望着自己保养得宜、涂着凤仙花汁的指甲,忽然觉得那抹艳红,像极了地上未干的血。
    原来,她才是那个,最先被拔掉指甲的人。
    此时,宫中慈宁宫。
    徐太后听完唤月与彩云的证词,将手中一盏茶重重顿在紫檀案上,茶汤泼溅,浸湿了摊开的《坤宁录》。她盯着那页泛黄纸张上“辰王世子,性敏而孝,宜配淑女”的朱批,久久未语。
    良久,她抬手,从凤冠上取下一枚赤金点翠衔珠步摇,递给苏嬷嬷:“去,送到辰王府。告诉裴曜——哀家的儿媳,只认虞之遥一个。若他寻不到第二个虞之遥,这步摇,就替她,插进辰王府的宗祠牌位里。”
    苏嬷嬷捧着步摇,躬身退出。
    殿外,秋阳正烈,却照不进慈宁宫这方寸之地。
    太后垂眸,看着自己腕上那串沉甸甸的东珠朝珠。每一颗,都浑圆饱满,映着窗外天光,却照不见她眼底,那一片深不见底的、名为“裴曜”的寒潭。
    同一时刻,虞府。
    章洛英亲手将一封素笺按在虞陶氏掌心,笺上墨迹未干,是她亲笔所书:“祖母,轻荷姑娘脉象已稳,确系男胎。辰王府若拒,我已备妥三策:其一,求太后降旨,以‘虞氏女德才兼备,堪配皇嗣’为由,将轻荷记入宗谱,抬为世子侧妃;其二,暗中联络西北军中旧部,以虞定远将军之名,奏请‘边关将士思贤,恳请赐婚虞氏嫡女’;其三……”
    她指尖点了点笺纸末尾,那里墨色最浓:“若辰王府执意不允,三日后,玄王府将广发喜帖——玄王殿下,将迎娶虞府‘新寡’之女,号为‘平妻’。”
    虞陶氏捏着素笺的手,抖得厉害。
    章洛英俯身,为她拢了拢肩上锦披,声音轻柔如耳语:“祖母,之遥姐姐的棺椁,今晨已由玄王亲自护送,绕城三周,入了皇家陵寝西侧的‘静安园’。那儿,原是预备给太子妃的陵址。”
    她直起身,望向窗外高远秋空,一字一顿:“咱们虞家的女儿,死了,也要站着入陵;活着,更要站着,把袁云裳的骨头,一根根,踩进泥里。”
    风过庭院,卷起满地枯叶,打着旋儿,扑向那扇紧闭的、绘着麒麟吞日图样的朱漆大门。
    门内,无人应答。
    门上铜环,却在风中,发出一声悠长、喑哑、仿佛来自地底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