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被逼自刎,嫡女重生撕婚书覆皇朝 > 第574章 一箭双雕
    粉黛缩着肩发抖,睁着无辜的眼睛望着辰王妃:“婢妾闲来无事闲逛,路过蒲柳院时听见了有人喊,这才赶去了后花园。”
    这话,辰王妃一个字都不信。
    因为粉黛和轻荷是虞之遥从虞府带进来的丫鬟,后抬举做了姨娘,这两人的底子早就被辰王妃查清楚了。
    二人是章洛英推荐给虞之遥的。
    辰王妃冷凝着脸:“还敢狡辩,来人将粉黛拖出去,给我狠狠的打!”
    粉黛骤然愣住了:“王妃,婢妾何错之有?婢妾并不是故意不救夫人,实在是情况紧急......
    慈宁宫内烛火摇曳,檀香一缕缕升腾,却压不住满殿肃杀。徐太后端坐于紫檀宝座之上,指尖缓缓摩挲着腕间一串沉香佛珠,每一下都似碾在人心尖上。她未再言语,只将目光扫过唤月、彩云二人——那眼神不怒自威,却比雷霆更令人生畏。
    唤月垂首立于阶下,脊背挺直如松,声音清冷而稳:“奴婢与彩云奉太后旨意侍奉世子妃,日日寸步不离。世子妃素来体弱,每逢秋燥必咳三两声,却从不曾吐血。那日东跨院中,云裳夫人当众掀翻食盒,讥讽世子妃‘借病邀宠’,又命人夺走药碗,扬言‘有孕之人,岂容旁人扰了胎气’。奴婢跪求延医,辰王妃只道‘静养为宜’,命人锁了院门,连水都不准送入。”
    彩云接话,语速极缓,字字如钉:“奴婢亲见世子妃伏在榻上咳出三口血,唇色青灰,手指掐进掌心,指甲尽裂。唤月姐姐撕开她袖口,小臂已浮起紫斑。辰王妃遣来的嬷嬷只站在廊下冷笑:‘世子妃若真要死,也该死得干净些,莫污了王府地砖。’”
    “放肆!”徐太后猛地拍案,青玉镇纸震得跳起半寸,滚落于地,碎成两截。
    殿内众人齐刷刷跪倒,额头贴地,连呼吸都屏住。
    虞陶氏浑身发颤,不是因惧,而是因惊——她竟不知,那日东跨院里,女儿是这般活活熬死的!她只知人没了,只知袁云裳怀了身孕,只知辰王府势大难撼……可如今听来,分明是一场精心围猎!她膝行两步,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太后!之遥是您亲手点的世子妃啊!您赐她凤纹金簪,赐她双鸾锦被,连她生辰,您都差尚衣局赶制了一整套赤金头面……她连死,都是穿着您赏的藕荷色云锦裙咽的气啊!”
    这话一出,徐太后眼尾骤然一跳,喉头微动,竟未反驳。
    她抬手示意苏嬷嬷扶起虞陶氏,目光却落在章洛英身上:“你一路陪来,倒是句句不偏不倚。”
    章洛英垂眸,双手交叠于腹前,福了一礼:“回太后,孙媳不敢妄言。只是昨夜祖母晕厥,府中太医诊脉时曾道,世子妃死前脉象如游丝断续,肝肺俱焚,非寻常郁结可致——那是毒!是慢性的‘牵机引’,混在晨起喝的雪梨膏里,日日一勺,足有半月。”
    满殿哗然。
    苏嬷嬷失声:“牵机引?那不是……当年废太子侧妃所用之毒?!”
    徐太后瞳孔骤缩,手中佛珠啪嗒一声散了线,乌木珠子噼里啪啦砸在金砖上,像一串枯骨坠地。
    “谁给的方子?”她声音低哑,却字字如冰锥。
    章洛英抬眼,目光澄澈如寒潭:“孙媳不敢断言。但辰王府厨房采买账册,已由玄王府暗卫连夜调出。其中‘雪梨膏’一项,自八月初三起,改为由袁家庄子专供,膏中添了三味辅料——南星、白附、天麻。此三味配伍,本为治风痰,可若与雪梨同煎逾两个时辰,再佐以陈年桂蜜封存,便成牵机引雏形。”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三分:“更巧的是,袁家庄子管事,正是袁云裳乳娘的胞弟!此人三日前已失踪,马厩里少了一匹黑鬃马,蹄铁印与城西破庙外泥地所留,分毫不差。”
    “够了。”徐太后闭目,长睫剧烈颤动,“传哀家口谕——即刻查封辰王府所有库房、药房、厨房;袁家庄子,着大理寺即刻查抄;袁云裳……押至宗人府待审,暂禁产房,不得见任何人,亦不得服任何汤药。”
    话音未落,殿外忽有内侍跌撞而入,脸色惨白如纸:“禀太后!辰王府……辰王府走水了!东跨院烧得干干净净,连灰都没剩下!”
    徐太后倏然睁眼,眸中寒光迸射:“谁报的火?”
    “是……是翠玉姑娘亲自敲的云板,说世子妃遗物不祥,须以烈火净秽……”
    “呵。”徐太后冷笑一声,竟笑出了泪,“好一个‘净秽’……她倒怕秽了自己一双眼睛,不敢看之遥临终模样!”
    她霍然起身,明黄广袖划出一道凌厉弧线:“传裴曜!就站在这慈宁宫门口,跪着听宣!”
    ……
    辰王府朱门紧闭,铜环上的兽首狰狞,仿佛也在无声咆哮。
    裴曜是被两名大内侍卫架进来的。
    他一身玄色常服皱得不成样子,腰间玉带歪斜,发冠微斜,额角还沾着一点墨渍——显是刚从御书房出来,连笔都没来得及洗。可当他看见慈宁宫高悬的匾额,看见宫门前跪着的、披麻戴孝的虞陶氏与章洛英,看见苏嬷嬷手里那卷明黄圣旨,膝盖一软,竟真的直挺挺跪在了青石阶上。
    风卷起他袍角,露出内里半幅染血的中衣。
    没人知道他昨夜在御书房如何跪谏西北军务,更无人知晓他袖中还揣着一份未呈的折子——《请辞世子衔,愿戍边十年以赎罪》。
    “裴曜。”徐太后的声音自殿内传来,不高,却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你可知,你跪的不是这青石阶,是你亲手埋葬的世子妃?”
    裴曜喉结滚动,额头抵地:“臣……知罪。”
    “罪?”徐太后冷笑,“你连她最后一面都未见,连她吐的血是红是黑都未瞧清,何来知罪?你只是怕——怕太后震怒,怕朝堂震荡,怕你那‘贤德’母妃,终究成了谋害钦命世子妃的毒妇!”
    裴曜身子一僵,肩头微微抽动。
    “抬起头来。”徐太后命令。
    他缓缓仰面。
    那张曾令京城贵女倾心的俊颜,眼下乌青浓重,眼白布满血丝,嘴唇干裂渗血。可最骇人的,是他左眼瞳孔深处,竟有一道细微裂痕,如蛛网蔓延——那是急怒攻心、肝胆俱裂所致的“瞳裂症”,古医书记载,唯至亲暴毙于眼前,方有此相。
    徐太后沉默良久,忽然问:“你见过之遥穿那套赤金头面么?”
    裴曜一怔,眼中血丝似乎更密了些:“……见过。大婚那日,她坐在喜床上,金丝绣的凤凰翅尖,映着烛火,像在飞。”
    “她死那日,穿的可是同一套?”
    “……是。”
    “那你知道,她为何偏要穿那一套?”徐太后声音忽转柔和,却更令人窒息,“因为她说,那是太后给她的‘命’。她宁可死在金丝堆里,也不愿被人扒了嫁衣,扔进乱葬岗。”
    裴曜猛地闭眼,一滴浑浊的泪砸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哀家给你两条路。”徐太后拂袖转身,只留一个孤峭背影,“其一,即刻休弃袁云裳,交出辰王妃私库账册、毒方手札、以及所有与袁家密信;其二……你随虞定远,明日启程赴西北,十年之内,不许回京。”
    殿外风骤然止息。
    裴曜久久未答。
    苏嬷嬷上前一步,捧出一方紫檀匣:“世子,这是……世子妃留给您的。”
    匣盖掀开。
    没有信笺,没有遗物。
    只有一柄断剑。
    剑身通体乌黑,断口参差如犬牙,剑柄缠着褪色的红绸——那是他们初遇时,虞之遥亲手系上的。剑鞘上,一行小楷阴刻犹新:“卿若负我,此剑断之”。
    裴曜指尖抚过断口,指腹被锋刃割开一道细口,血珠沁出,滴在剑身上,蜿蜒如蛇。
    他忽然笑了,笑声嘶哑破碎,像砂纸磨过朽木:“原来……她早备好了。”
    徐太后未回头,只道:“剑断,婚书亦断。辰王府欠虞家一条命,便还一条命——袁云裳,产子之后,赐鸩酒。”
    “不!”裴曜终于嘶吼出声,却在下一瞬戛然而止。他盯着自己滴血的手,忽然明白了什么,声音陡然压得极低,“太后……袁云裳腹中胎儿,是……是臣的。”
    满殿寂静。
    连虞陶氏都忘了哭。
    徐太后缓缓转身,眸光如淬寒冰:“你说什么?”
    “八月十五,中秋宴后,臣醉酒误入东跨院……”裴曜垂首,声音如刀刮骨,“云裳趁机近身,臣……并未推拒。”
    章洛英一直静静听着,此刻终于轻轻摇头,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悲悯:“世子,您错了。那夜东跨院灯火通明,丫鬟们都在廊下守着。您醉得连路都走不稳,是被两个小厮架去的偏厅歇息。而袁云裳……”她顿了顿,目光如刃,“是辰王妃亲手送进去的。她亲手为您解了腰带,又亲手给您灌了半盏‘醒神汤’——那汤里,有催情的合欢散,也有……让人昏睡三四个时辰的迷魂草。”
    裴曜如遭雷击,猛然抬头。
    章洛英迎着他震惊的目光,一字一句:“您以为您睡的是袁云裳?不。您睡的是床帐里,一个穿着袁云裳衣裳的假人。真正的袁云裳,正跪在辰王妃脚下,听候吩咐——如何让世子妃‘恰好’撞见‘奸情’,如何让她‘羞愤难当’,如何让她‘怒极吐血’。”
    她从袖中取出一叠薄纸,交给苏嬷嬷:“这是东跨院当值丫鬟的画押口供,还有……袁云裳乳娘胞弟的招供状。他供认,所谓‘雪梨膏’,实为‘替身膏’——世子妃每日所食,是掺了安神药的假膏;而袁云裳所食,才是真正的雪梨膏,混着牵机引。”
    裴曜脑中轰然炸开。
    他想起那夜醒来,枕畔空荡,只有半盏凉透的茶;想起袁云裳次日清晨红着眼眶扑来,说虞之遥“疯魔般闯入”,说他“醉中失德”;想起辰王妃将他叫去,温言宽慰:“云裳已认命,只求世子妃体谅她腹中骨肉……”
    原来,全是局。
    一个用他醉态、用袁云裳肚皮、用虞之遥性命,织就的死局。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玄色袍角扫过冰冷石阶,忽然弯腰,对着虞陶氏,对着章洛英,对着虚空中的虞之遥,深深叩首。
    额头触地,咚的一声,沉闷如鼓。
    “虞老太太,章大姑娘……”他声音沙哑如裂帛,“裴曜不求宽恕。只求……允我为她守灵七日。七日后,臣自赴西北,永世不归。”
    虞陶氏嘴唇翕动,终未出声。
    章洛英却上前半步,俯身,将一张叠得方正的纸,轻轻放在裴曜面前。
    那是……一纸和离书。
    墨迹未干。
    “世子,”她声音平静无波,“妹妹临终前,托我转告您一句话——‘妾身不恨君负约,只恨君眼盲,不见真心人。’这和离书,是她亲手所拟,只待您点头。如今……我代她,落款。”
    她取过裴曜腰间佩玉,蘸了他额角血,按在末尾“虞之遥”三字之上。
    朱砂混着血,在纸上洇开一朵凄艳梅花。
    裴曜盯着那朵花,忽然伸手,抽出自己腰间另一枚玉珏——那是他生母遗物,刻着“昭”字。
    他咬破指尖,在和离书背面,写下两行小字:
    “此生负卿,来世不娶。
    昭字为誓,魂堕阿鼻。”
    写罢,他将玉珏塞进章洛英手中,转身,一步步走向宫门外。
    背影挺直,却寂寥如荒原孤松。
    风起,卷起他玄色大袖,露出腕上一道旧疤——那是三年前,虞之遥为护他挡下刺客一刀所留。
    章洛英攥紧玉珏,冰凉玉石硌得掌心生疼。
    她望向慈宁宫高耸的琉璃瓦,那里正有一线天光刺破云层,泼洒而下,照亮阶前未干的血迹,也照亮她袖中另一份密函——玄王妃亲笔:“袁家庄子地窖深处,掘出三十具幼童骸骨。牵机引主材‘鹤顶红’,取自活童心血。”
    原来,毒早就在那儿。
    只等虞之遥,走进那个东跨院。
    她缓缓合拢手掌,玉珏棱角深深陷进皮肉。
    这一局,从来不是谁输谁赢。
    是有人,把命当成棋子,把血当成墨汁,把整个京城,写成了一本吃人的账簿。
    而她章洛英,终于看清了第一页。
    风愈烈,吹得她鬓边碎发狂舞,像一面不肯倒下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