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呼,那个…方便问一下那位草之龙的名字吗?”
“虽然现在我们知道她是赤王当时那个总是缺席的第七柱了,但关于她的文本一直有不少缺失......”
心中仍然有最后一点不...
风沙的呜咽声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喉咙,骤然低哑下去。黄褐色的帷幕不再翻涌奔腾,而是如退潮般缓慢剥离,一寸寸露出底下被遮蔽已久的沙丘轮廓。天光从云层裂隙中刺落,在沙粒表面镀上流动的金箔。派蒙悬在半空,小爪子还下意识揪着荧的衣领,眼睛瞪得圆溜溜:“咦?真、真的停了?刚才那阵风……是不是比沙漠里的蝎子王发脾气还要吓人?”
哲伯菜勒缓缓放下长弓,指尖残留着草元素凝而不散的微凉震颤。他没回头,只低声说:“不是停了,是被‘切’开了。”话音未落,一道极细的青痕自天际斜贯而下,横亘于众人与风暴残余之间——那不是光影,而是被极致压缩又骤然释放的草元素力在空气中撕开的短暂真空裂隙,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只余下细微的嗡鸣,如同古树年轮深处沉睡的回响。
提纳外盯着那道转瞬即逝的裂痕,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他忽然想起昨夜在阿如村借宿时,房泽什后辈蹲在院中石阶上剥一颗干枣,边嚼边含混道:“听说赤王陵寝最外层的‘舍身步道’,地面纹路全是活的……走错一步,沙就从脚底往上长,把人裹成茧。”当时他只当是学者式的夸张修辞,可此刻看着哲伯菜勒拉弓时手腕上浮起的、与防沙壁上古老藤蔓纹路如出一辙的淡青色脉络,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你……”提纳外声音有些发紧,“刚才那箭,不是单纯驱散风沙?”
哲伯菜勒终于转身,额角沁着薄汗,却朝他笑了笑,眼神清亮如雨林清晨的露水:“风沙本就是地脉躁动的具象。硬撞只会激得它更疯——但若在它最狂暴的脊椎骨缝里,轻轻‘拨’一下呢?”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缕纤细的翠绿光流盘旋而起,倏忽化作三枚微缩的沙漏虚影,沙粒在其中逆向流淌。“赤王时代留下的‘息壤之律’,教令院档案里叫它‘静默谐振’。当年两位真君改防沙壁,调的就是这个频率。”
派蒙飘近了些,好奇地戳了戳那枚悬浮的沙漏:“所以……就像给闹脾气的骆驼喂一口薄荷糖?”
“不。”哲伯菜勒摇头,目光扫过荧腰间的神樱枝、柯莱指尖萦绕的微光、提尔扎德背包上晃动的鹤形吊牌,最后落在赛诺始终按在剑柄上的右手,“是给整片沙海……调准了心跳。”
话音未落,远处沙丘顶端忽有异动。并非风卷沙扬,而是沙粒如被无形丝线牵引,簌簌聚拢、堆叠、塑形——短短数息,一座半人高的沙雕已然成型:鹰首、蝎尾、双翼半张,通体覆着细密鳞甲般的晶化沙粒,在阳光下折射出幽蓝冷光。它空洞的眼窝转向众人,颈项处沙粒无声滑落,露出底下暗金色的纹路,与防沙壁基座上的图腾严丝合缝。
“赤鹫守陵使……”坎蒂丝昨日所言犹在耳边,“它们不伤虔诚者,只噬妄语之徒。”
柯莱呼吸一滞,下意识后退半步。提尔扎德却猛地向前踏出,白发在微风中扬起,手指已按上吊牌边缘——那青白鹤形竟微微发热,仿佛呼应着沙雕体内流转的暗金纹路。他嘴唇翕动,似要开口,却被哲伯菜勒抬手止住。
“别动。”学者声音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它在确认‘钥匙’。”
果然,沙雕鹰首缓缓垂落,喙尖轻点地面,三粒沙珠滚落,在沙地上拼出歪斜的符文。派蒙凑近一看,惊呼:“这、这不是昨天坎蒂丝大姐给我们的地图上,秘仪圣殿入口旁画的小点点吗?!”
哲伯菜勒弯腰,指尖拂过符文,沙粒应声而散,化作三缕青烟,缠上荧、柯莱、提尔扎德的手腕,凝成薄薄一层半透明鳞甲。“这是‘引路鳞’,防沙壁认得你们的血脉或信物,它便认得你们的足迹。”他直起身,望向沙丘更深处,“真正的试炼,现在才开始。”
队伍重新启程。风沙虽歇,但沙漠的沉默更令人心悸。沙粒在脚下发出细碎呻吟,仿佛无数细小骨骼在摩擦。派蒙抱着口袋饼啃得毫无滋味,耳朵警惕地抖动着——她分明听见了,就在自己左后方三步远的沙丘背面,有极其规律的“沙…沙…沙…”声,像钝刀刮过陶罐,不疾不徐,始终与队伍保持恒定距离。
“荧,你听到了吗?”她压低声音。
荧脚步未停,目光沉静如深潭:“听到了。但它没有靠近。”
赛诺忽然开口,声音比往日更沉:“那是‘影沙蝎’。传说中赤王陵寝第一道门槛的哨兵。它们不攻击,只丈量——丈量旅人脚步的犹豫、呼吸的紊乱、心跳的迟滞。每多一分恐惧,沙丘就高一分;每多一次迟疑,影子就长一寸。”他顿了顿,胡狼头兜帽下的视线扫过提纳外,“你昨天说,想试试缄默之殿的决斗?现在,它正在你身后,用你的影子写判决书。”
提纳外喉头一哽,下意识想摸腰间短刃,手伸到半途却僵住——影子边缘,确有一道细长黑痕如毒蛇游弋,正悄然攀上他小腿。他猛地吸气,强迫自己挺直脊背,将全部注意力灌注于脚下沙粒的触感:粗粝、微温、承载着千年风霜的踏实感。那黑痕游动速度竟真的慢了一瞬。
“别怕。”哲伯菜勒的声音自身侧传来,温和却极具穿透力,“沙漠从不惩罚敬畏它的人,只嘲弄那些以为能征服它的人。你此刻的每一步,都在重写你祖先巴螺迦修纳留在沙里的印记——不是用刀,是用脚跟碾碎虚妄的沙。”
提纳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琥珀色微光。他迈步,靴底重重踏下,沙粒迸溅。身后那道黑痕,竟如受惊的蜥蜴般倏然缩回沙中,再无声息。
正午时分,烈日悬顶,沙海蒸腾起扭曲的蜃气。队伍在一处背阴岩壁下休憩。饭团取出水囊,刚拧开盖子,一股浓烈腥气便扑面而来——水囊内壁,不知何时爬满了米粒大小的赤红甲虫,六足勾连,层层叠叠,正疯狂啃噬内壁的纤维。柯莱惊得差点打翻药包,哲伯菜勒却伸手探入,指尖拂过虫群,那些甲虫竟纷纷松开附着,簌簌坠落,在沙地上聚成一小片蠕动的红毯。
“沙蝎甲虫。”他捻起一只,甲壳在日光下泛着金属冷光,“它们吃腐肉,也吃谎言。有人在附近说了不该说的话。”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提尔扎德身上。
白发学者脸色煞白,手指死死攥着鹤形吊牌,指节发青。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派蒙恍然大悟:“啊!是那个!昨天在阿如村,他说‘要是真的找到合适的人选,你可是一点都没想求到于圣显的头下’!”
“不。”哲伯菜勒摇头,目光锐利如鹰隼,“是更早。在喀万驿下车时,你对那位守护者坎蒂丝说——‘假如外面都是直来直往,能够一眼望到头的房间还好,万一要是像走迷宫一样………………’”他顿了顿,声音陡然低沉,“赤王陵寝没有迷宫。它的每一处转折,都是神明意志的具现。在它面前揣测‘可能’,便是质疑神明的必然。”
提尔扎德膝盖一软,几乎跪倒。柯莱急忙扶住他,却见学者眼中泪光闪烁,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沉埋多年的、近乎悲恸的释然。“我……我父亲,”他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他临终前,也说过同样的话。他说……赤王的路,没有‘万一’。”
岩壁阴影深处,沙粒无声涌动,汇聚成一道模糊人形轮廓,轮廓胸前,一枚黯淡的赤金徽记若隐若现——与提尔扎德吊牌上鹤羽纹路的古老样式,如出一辙。
哲伯菜勒静静凝视着那道沙影,良久,才缓缓开口:“阿如村的祭司血脉,曾因背弃赤王而遭放逐。但血脉本身,从未被神明抹去。它只是……沉睡了太久。”他看向提尔扎德,目光如古井深潭,“你父亲未能走完的路,现在,由你亲手推开第一扇门。”
提尔扎德颤抖着抬起手,指尖悬停在沙影胸前徽记上方寸许。沙影纹丝不动,仿佛亘古以来便在此处伫立。时间在灼热寂静中凝滞。突然,他吊牌上的青白鹤形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光流如活物般射出,与沙影徽记轰然相融!刹那间,金光炸裂,沙影消散,原地只余一枚拳头大小的赤色水晶,内部封存着一枚微缩的、旋转不息的沙漏。
“息壤之心。”哲伯菜勒伸手接过水晶,触手温润,内里沙粒流淌的速度,竟与众人此刻的心跳完全同步,“它认出了你。接下来的路,它会为你标记方向。”
队伍继续前行。黄昏将至,天边云霞如熔金泼洒。就在此时,荧腰间的神樱枝无风自动,枝头七朵樱瓣齐齐飘落,悬浮于半空,花瓣边缘泛起细微电光。同一时刻,提尔扎德手中的息壤之心剧烈震颤,水晶表面浮现出七道纤细裂纹,裂纹延伸的方向,赫然指向远方七座形态各异的孤峰——峰顶轮廓,在血色夕照中,竟隐隐构成一只展翅欲飞的巨鹰剪影。
“秘仪圣殿……”柯莱喃喃道,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它不在地下,而在……天上?”
哲伯菜勒仰望鹰形峰峦,唇边浮起一丝了然笑意:“赤王的圣殿,从来不在尘世。它在沙粒的间隙里,在风的喘息中,在血脉苏醒的每一次搏动里。”他转向众人,夕阳为他镀上金边,“记住,诸位。真正的试炼,从来不是解开机关,而是……确认自己为何而来。”
派蒙飘在最高处,小爪子指着鹰首峰顶——那里,一点微弱却无比坚定的金色火苗,正破开暮色,悄然燃起。火焰摇曳,映照着下方广袤沙海,仿佛整片沙漠,都在屏息等待一场跨越千年的重逢。
风,再次起了。这一次,带着雨林特有的、湿润的暖意,温柔拂过每一粒沙,每一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