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乱武从拜入武馆开始 > 第217章 最终结果
    羽峰峰顶的小广场上。
    杨景与楚云海的交锋愈演愈烈,拳掌交击的闷响连绵不绝,气浪一圈圈向外扩散,将地面的浮尘尽数卷起。
    两人招式互有攻守,进退之间皆是巅峰水准,从广场东侧缠斗到西侧,又从中央...
    洪青竹怔住了,泪水悬在眼睫上,将落未落,像一颗凝固的露珠。她仰着脸,望着父亲那双骤然苍老、却依旧锐利如刀的眼睛,第一次发现那里面没有宠溺,没有妥协,只有一片沉甸甸的、被岁月与权势反复碾压过的疲惫与决绝。
    大厅里静得可怕。窗外蝉鸣嘶哑,阳光斜切过窗棂,在金砖地上投下一道冷白的光带,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线。
    洪家大长老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杯边缘,青瓷微凉,他不敢抬头,更不敢开口。他知道,此刻若插一句话,非但救不了二小姐,反而可能让家主的怒火彻底烧穿最后一点温情。
    “烈火烹油……危在旦夕?”洪青竹喃喃重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她长久以来用骄纵与欢愉层层包裹的心口。她忽然想起半月前,林家五小姐曾在胭脂楼后院小亭里压低声音说:“听说上月府尊大人派了三名监察使,明察暗访,连我们林家祖坟旁那片新垦的田亩都查了三遍。”又想起前日城西码头,洪家商队运往南岭的十船云纹铁锭,被巡检司以“名录不符”为由扣押七日,最后是大长老亲自携重礼登门才放行——可回府后,大长老面色灰败,连晚饭都没动一筷子。
    那些她曾当趣闻听过的碎语、一闪而过的阴云,此刻被父亲这八个字骤然钉死,显露出狰狞的轮廓。
    “爹……”她松开紧攥父亲衣袖的手,指尖冰凉,声音发颤,“所以……您不是为了洪家,才要我嫁给他?”
    洪世贤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起身,踱至窗边,背对着女儿,负手而立。午后的风从雕花窗缝钻入,拂动他袖口一道细密的金线暗纹,那是洪家家主独有纹样,百年来只绣于历代家主朝服内衬,外人不得见。
    “青竹,你可知,上月初六,玄真门执事总堂新设了一条规矩?”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凡金台府境内世家弟子欲入玄真门为外门,须持本府府尊亲署‘荐贤帖’,并附三名玄真门外门执事联名担保。否则,即便根骨测出二等,亦不得录入。”
    洪青竹茫然摇头。
    “而这条规矩,”洪世贤转过身,目光如铁,“是杨景亲手递到门主曹真案前的折子所促成。他在凫山大比夺魁当日,便已向宗门陈情:金台府世家盘根错节,子弟入宗易受掣肘,若不立规肃清,五年后金台大比,玄真门恐再难取真正寒门俊杰。”
    洪青竹浑身一震,呼吸停滞。
    原来那日在擂台之上,那个被她听林五妹随口贬为“榆木疙瘩”的少年,不仅劈开了对手的刀光,更在无人注目的角落,悄然挥刀斩断了一张绵延百年的利益之网。
    “他不是不懂风情。”洪世贤声音低沉下去,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他是把所有心神,都用在了该用的地方。他看见的,是你看不见的深渊,也是洪家正一步步滑向的崖边。”
    洪青竹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脑中闪过昨日林五妹提起杨景时那一闪而过的敬畏:“……他和楚云海决赛时,最后一印落下,整座凫山擂台的地砖都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可他收手之后,连脚下那块砖都完好无损。他说,武道不是毁物之术,而是御物之法。”
    原来不是木讷,是克制;不是无趣,是专注;不是冷漠,是早已把滚烫的野心,锻成了沉默的刃。
    “爹……”她哽咽着,泪水终于再次涌出,却不再只是委屈,“那我……我能不能见他一面?不是为了联姻,就……就见一面。我想看看,那个能写出荐贤帖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洪世贤静静看了她许久,久到窗外蝉声都歇了半拍。他终于颔首,语气缓和了一分:“可以。两日后,玄真门将在金台府东市设点,为新晋弟子发放宗门玉牌及入门典籍。杨景与楚云海二人,奉命主持。”
    “我会安排你‘偶遇’。”他顿了顿,目光深邃,“但青竹,记住,这不是给你挑夫婿的机会,而是给你看清洪家处境的机会。若你亲眼所见,仍执意不嫁……”
    他没说完,只轻轻抬手,示意门外侍立的洪六进来。
    “去,请林家五小姐即刻来府,就说二小姐邀她同游东市,顺道买几盒新到的‘雪魄胭脂’。”
    洪六躬身退下。
    洪青竹怔怔站在原地,水绿色裙裾垂落,像一株被骤雨打蔫的春草。她忽然明白,父亲给她的不是选择权,而是一道考题——若她看不清杨景眼中的山河,便不配再谈什么“择婿只看心意”。
    ***
    两日后,金台府东市。
    青石板路被正午的日头晒得微烫,两侧酒旗招展,茶肆喧哗,人声鼎沸如潮。玄真门临时设立的接引棚搭在东市最宽阔的十字街口,青布为顶,四角悬着铜铃,风过时叮咚作响,清越悠远。
    棚下摆着一张乌木长案,案后坐着两人。
    左侧是楚云海,一身月白劲装,腰悬长剑,眉目如画,正含笑为一名忐忑的少年讲解《纳气初解》中“气走任督”的关窍,声音温润如玉。围观众人无不屏息倾听,连卖糖人的老汉都停了竹签,踮脚张望。
    右侧,杨景端坐如松。
    他并未着玄真门制式弟子袍,而是一袭素净玄色短打,袖口微卷至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肌肉。案上摊开一叠崭新的《玄真入门录》,他右手执笔,左手却始终按在腰间一枚暗青色兽皮袋上——那是孙凝香所赠的储物袋,如今已换过三次内衬,却依旧被摩挲得油亮温润。
    他面前排着长长队伍,皆是金台府各大家族送来的少年少女。有人递上荐贤帖,有人呈上根骨玉简,有人紧张得手心冒汗,将玉牌捏得咯吱作响。
    杨景一一看过,提笔批注,字迹刚劲有力,力透纸背。遇到资质平平者,他只写“根基尚浅,可先修《养气诀》百日,再赴测灵台”;遇见资质上佳却心浮气躁的,便在荐贤帖背面朱砂批一句:“心猿未伏,先练静坐三刻,再来。”
    无人敢质疑,无人敢催促。他身上有种奇异的静气,仿佛一座沉默的山岳,不必言语,便让所有喧嚣自动退至三尺之外。
    “下一个。”
    清冷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奇异地穿透市声。
    排在第七位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女,杏眼桃腮,穿着簇新的湖蓝绸裙,腕上一对赤金绞丝镯随着她颤抖的手腕叮当作响。她怯生生递上荐贤帖,声音细若蚊蚋:“玄……玄真门,弟子苏晚晴,拜见师兄。”
    杨景抬眼。
    少女触到他目光,脸颊瞬间绯红,手指绞着帕子,帕角已被汗水浸透。
    杨景却只扫了她一眼,便低头翻开《入门录》,指尖在“炼体篇·基础桩法”一页停下,提笔蘸墨:“苏姑娘,回去每日寅时起,面东而立,双足分开与肩同宽,膝微曲,腰背挺直如松,双手环抱若揽月,意守丹田,静站半个时辰。七日后,若腿不抖、汗不流、心不乱,再来此处,我为你测根骨。”
    苏晚晴愣住,完全没料到竟是这般要求。她张了张嘴,想问“为何不直接测”,可对上杨景平静无波的眼眸,那点疑问竟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是……是!”她慌忙福身,捧着那页被朱砂圈出的《入门录》退下,脚步虚浮,像踩在云端。
    队伍末尾,一辆垂着鹅黄纱帘的青帷马车悄然停驻。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半张欺霜赛雪的脸庞。洪青竹戴着幂篱,薄纱垂落,却掩不住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她看见了。
    那个被林五妹形容为“只会练功的木头”的少年,面对一个陌生少女,竟能一眼洞穿其心神不宁、根基浮泛,不靠测灵玉简,不凭家族背景,仅凭一双眼、一瞬观感,便开出药方。
    更让她指尖发凉的是——
    当苏晚晴退下后,排在第八位的,是个锦袍玉冠的少年,眉宇间尽是世家子弟的骄矜。他递上荐贤帖时,下巴微扬,声音刻意拔高:“家父苏砚,忝为府学教谕。此帖乃府尊大人亲署,还请师兄速速查验。”
    杨景抬眸,目光掠过少年颈侧一道极淡的青痕——那是昨夜纵马摔伤,未经妥善处理,淤血未散。
    他提笔,在荐贤帖空白处写下:“苏公子,颈侧旧伤未愈,强行纳气,易引瘀血攻心。今日不宜测灵。三日内,以陈醋调生附子粉外敷,晨昏各一次,瘀散后再来。”
    少年脸上的骄矜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他下意识抬手摸向颈侧,那里确实隐隐作痛,可昨夜之事,除了贴身小厮,再无旁人知晓!
    人群嗡地一声低响,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射向杨景。有人震惊,有人敬畏,有人则目光灼灼,似要将他这张平静无波的脸刻进心底。
    洪青竹隔着幂篱,死死盯着那只执笔的手。指节修长,骨节分明,虎口与食指指腹覆着一层薄茧,是常年握刀、握印、握笔磨砺而出的痕迹。那手稳如磐石,落笔时没有丝毫犹豫,仿佛他写的不是批注,而是早已刻在骨子里的律令。
    原来真正的锋芒,并非在擂台上劈开山岳的轰鸣,而是在无声处,一刀剖开浮华,直抵人心最幽微的真相。
    她忽然想起父亲的话:“他看见的,是你看不见的深渊。”
    此刻,她终于触到了那深渊的边缘——冰冷,幽暗,却自有其不可撼动的秩序。
    就在这时,杨景似有所感,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不偏不倚,径直落在青帷马车的方向。
    隔着薄薄一层鹅黄纱帘,隔着数十步喧闹市声,他的视线仿佛带着温度,轻轻落在她脸上。
    洪青竹呼吸一滞,全身血液似乎都涌向耳根,热得发烫。她下意识想缩回车中,可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杨景并未移开目光。他只是静静看着,眼神澄澈,没有探究,没有好奇,甚至没有一丝属于少年人的波澜,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仿佛他早已看穿这层薄纱,看穿纱后那个被家族命运裹挟、满心惶惑的少女。
    那一刻,洪青竹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不懂风情。
    他是早已将整个世界的喧嚣与浮华,都视作了需要被勘破的幻象。
    而她,连成为他幻象中的一粒微尘,都还不够资格。
    车帘外,风铃叮咚。
    她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细微却无法弥合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