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乱武从拜入武馆开始 > 第215章 各项考校
    天刚蒙蒙亮,晨露还挂在灵汐峰青四号院的草木枝叶上,杨景便已早早起身。
    他身着一身干净的黑色劲装,身姿挺拔地站在院中,再次练起了《断岳印》。
    服用问心丹后,他脑海中沉淀的海量武道感悟,让这几...
    青七号院的竹门被轻轻推开时,檐角铜铃叮当一声脆响,惊起两只栖在松枝上的灰鹊。杨景抬手扶住门框,肩胛处一道未愈的裂口随着动作微微牵动,渗出细密血珠,却在他指尖掠过时悄然凝痂——《不坏真功》如溪流般在经络中自行奔涌,皮肉之伤,不过朝露。
    孙凝香已提前回峰取来干净衣物与药膏,此刻正蹲在院中青石阶上,用井水浸湿一方素绢。见他进来,她没抬头,只将湿绢拧至半干,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院角初绽的几朵野兰:“先擦擦脸,血痂糊着,疼。”
    杨景依言坐下,任她抬手覆上自己左颊。指尖微凉,力道极轻,却在他额角那道斜贯眉骨的旧疤边缘停顿了一瞬。那疤是半年前在外门试炼时被断剑所划,深可见骨,如今早已结成淡银色细线,隐在少年清峻轮廓里,仿佛一道沉默的契约——从鱼河县泥泞小巷里拖着瘸腿爬出的孤儿,到今日凫山擂台并列第一的玄真门天骄,这道疤,是他亲手刻下的第一个句点。
    “师姐记得这疤?”他忽然问。
    孙凝香动作未停,只低声道:“记得。你刚入杨景峰那日,我远远瞧见你站在演武场边,袖子撸到小臂,就露出这道疤。当时心想,这人眼神太硬,像把没开锋的刀,搁哪儿都硌人。”
    杨景笑了,喉结微动:“现在呢?”
    “现在……”她顿了顿,指尖终于移开那道疤,转而轻轻按在他颈侧一道新添的瘀痕上,“现在刀开了刃,可刀鞘还是旧的。”她抬眼,目光澄澈如洗,“师弟,你心里有事。”
    不是疑问,是笃定。
    杨景笑意敛了些,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树影斑驳,光点在他睫毛上跳动,像无数细小的火苗。“师姐觉得,一个人若想护住自己最要紧的东西,该不该先攥紧别人递来的手?”
    孙凝香怔住,绞着湿绢的手指微微收紧:“谁递的手?”
    “金莲姑娘。”他直视她眼睛,“还有林家。”
    话音落处,院外忽有风过,槐叶簌簌而响,竟似一声悠长叹息。孙凝香垂眸,良久,将湿绢叠好,放进青瓷盆里,水波晃动,映出她沉静的侧影:“金莲姑娘是王家故人,林家是金台府八大家之一。师弟,你是在替自己寻路,还是在替别人铺桥?”
    杨景未答,只伸手从怀中取出一物——一枚拇指大小、通体墨黑的兽骨片,边缘被摩挲得温润发亮,正面刻着歪斜稚拙的“杨”字,背面则是一道深深浅浅的爪痕,仿佛曾被什么凶兽撕扯过。这是他十岁那年,在鱼河县后山狼窟废墟里扒拉出来的唯一活物信物,也是他娘临终前死死攥在手里、塞进他掌心的最后一片东西。
    “我娘姓杨,本名杨岫。”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凿进青石,“鱼河县杨家,三代赤脚郎中,祖上出过一位御医署太医丞,因拒为权贵续命,全家抄斩。我爹原是西疆戍卒,归乡途中染瘴而亡。我娘带着襁褓中的我逃至鱼河县,改名换姓,靠熬药糊口……直到宇文家那条疯狗,为抢我家祖传的《青囊残卷》,一把火烧了药庐。”
    孙凝香屏住呼吸,指尖冰凉。
    “那夜我没烧死。”杨景将骨片缓缓按在胸口,那里衣衫之下,一道暗红胎记正随心跳明灭,“可我听见我娘说,‘岫’字拆开,是山、石、山。山石不移,骨血不折。她把我塞进地窖铁箱,自己抱着药罐冲进火海——那罐里,装的是能让人失魂三日的‘醉生散’,宇文家主后来瘫在床上吐了七天黑血,才捡回半条命。”
    院中寂静得只剩槐叶轻颤。孙凝香眼眶骤然发热,却用力咬住下唇,没让一滴泪落下来。她忽然明白了他为何从不提幼时,为何练功时总把自己逼至极限,为何面对苏清月的挑衅只漠然转身——那不是傲慢,是深渊之上架起的独木桥,他连一步都退不得。
    “所以你答应金莲的邀约?”她问。
    “不。”杨景摇头,将骨片收回怀中,动作干脆利落,“我要她帮我查三件事:第一,宇文家当年抄家案的刑部卷宗,是否真如传言般被焚毁;第二,我娘留下的《青囊残卷》残页,除宇文家藏有一份,另两份下落;第三……”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院门,仿佛穿透灵汐峰重重云雾,直抵金台府城那座朱漆高门,“查查林家,近十年内所有与玄真门弟子联姻的婚书,尤其是,有没有一份,写的是‘杨岫’之女。”
    孙凝香瞳孔骤缩:“你娘她……”
    “我娘没留下名字。”杨景声音平静无波,“但留下了我。玄真门三年一次的‘溯源录’大典,专查弟子血脉根源。若我娘真是杨岫之后,哪怕只余一线血脉,名录必存。而林家,是‘溯源录’三大执笔世家之一。”
    风忽止,槐叶凝滞于半空。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三声叩门轻响,不疾不徐,节奏分明。孙凝香起身去开,门外立着一名执事弟子,手持玉简,躬身道:“杨师兄,门主有令:即刻赴主峰紫霄殿,携‘凫山印’赴‘灵汐分脉’议事。另,白峰主嘱咐,青七号院即日起升为‘真传别院’,守卫加派,膳食由峰主膳房直供。”
    杨景颔首接过玉简,指尖拂过上面流转的灵纹——那是门主亲赐的“灵汐分脉”符诏,非真传不可持。他心中雪亮:所谓议事,不过是玉丹借机将他正式纳入门主一系,而“真传别院”四字,则是彻底斩断他与杨景峰普通弟子的身份牵连。从此,他不再只是杨景峰的曹真,而是玄真门主亲自点化的“杨景”。
    “劳烦师兄。”他将一块下品灵石塞入对方掌心,温声道,“敢问紫霄殿何时召见?”
    “申时三刻,殿前击磬为号。”执事弟子收下灵石,面上浮起恭敬笑意,“另有一事,方才镇岳峰秦峰主遣人送来一物,言明‘贺真传之喜’,已交予峰主膳房管事。”
    杨景眸光微闪。秦宗门?那位刚被心丹当众“赢”走问秦刚的峰主,竟主动示好?他不动声色点头致谢,待执事离去,才转向孙凝香,眼中寒意如刃:“师姐,你信不信,宇文明觉那条疯狗,今夜必会咬上林家送来的‘贺礼’。”
    孙凝香神色一凛:“你是说……”
    “贺礼是假,饵是真。”杨景缓步踱至院中槐树下,抬手抚过粗糙树皮,声音低沉如古钟震鸣,“秦宗门输得起骨白冰,输得起问秦刚,却输不起镇岳峰百年积累的威信。他放饵给林家,便是要钓出宇文家这条毒蛇——若宇文明觉真敢动手劫掠‘贺礼’,林家便可名正言顺将其擒拿,交由门主发落。而秦宗门,既保全了颜面,又借刀除了隐患。”
    他忽然一笑,眸底却无半分暖意:“可惜,他算漏了一点。”
    “哪一点?”孙凝香追问。
    “他不知晓,”杨景指尖一缕青气无声迸射,没入槐树根部泥土,“我娘留下的《青囊残卷》里,有一页‘百息断脉手’。练至小成,可令活物气血逆行,三息之内毙命,不留丝毫痕迹——恰如当年,我娘撒向宇文家主的那把‘醉生散’。”
    孙凝香浑身一僵,看着少年挺直的背影,忽然想起凫山擂台上,楚云海战体爆发时那一瞬间的迟滞——那并非力竭,而是气血被无形之力强行压制的刹那真空!原来那时,他已暗中动用了尚未公开的《青囊残卷》秘术!
    “你早就在等这一刻。”她喃喃道。
    “不。”杨景转身,阳光穿过槐叶,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我等的,是有人替我撕开这道口子。宇文明觉若不动,我便一直等下去。可若他动了……”他摊开右手,掌心赫然躺着一枚米粒大小的赤色砂砾,在日光下泛着诡异血光,“这便是他昨夜潜入杨景峰药库,盗取‘赤鳞砂’时,蹭在我窗棂朱砂符上的印记。赤鳞砂遇血则燃,燃则蚀骨——他想毁我根基,我便让他,尸骨无存。”
    话音未落,院外忽有异响。一只纸鹤破空而来,双翼燃烧着幽蓝火焰,直扑杨景面门!孙凝香厉喝一声“小心”,袖中银针已如电射出,却见杨景五指张开,掌心青气暴涨,化作漩涡一吸——那纸鹤竟在距他鼻尖三寸处骤然熄火,软塌塌跌入他掌心,化作一撮焦黑灰烬。
    灰烬中,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静静躺着,针尾缠着一截褪色红绳。
    孙凝香脸色煞白:“摄魂引?!这是……宇文家的禁术!”
    杨景捏起银针,指尖一缕青气游走其上,那红绳顿时如活物般蜷缩、枯萎,最终化为飞灰。他盯着针尖一点暗红,缓缓道:“不是禁术。是‘醉生散’的解法之一——以血引针,针入百会,则魂魄离体,七日必死。宇文明觉……终于按捺不住,亲自来了。”
    他抬眼望向灵汐峰顶,云海翻涌,紫霄殿琉璃瓦在日光下灼灼如血。
    “师姐,去请膳房多备一坛‘千日醉’。”他将银针收入怀中,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寻常事,“今夜戌时,我要宴请一位,很久没见的老邻居。”
    孙凝香怔怔看着他,少年眉目依旧清朗,可那双眼底,却似有熔岩奔涌,将所有温柔、隐忍、甚至少年该有的热望,尽数焚尽,只余下纯粹、冰冷、不容置疑的杀意——那不是擂台上与楚云海鏖战时的悍勇,而是猎手终于看清了陷阱,准备亲手,碾碎猎物咽喉的决绝。
    她忽然想起半年前,那个雨夜。杨景浑身湿透跪在杨景峰山门前,背上扛着一口半人高的青石棺,棺盖缝隙里,渗出暗红血水,混着雨水在青石阶上蜿蜒成河。他哑着嗓子说:“弟子杨景,求入山门。棺中是我娘,她死前说,玄真门若收我,便让她葬在灵汐峰后山松林——因为那儿的松脂,最像她熬了二十年的药膏。”
    那时无人应答,只有山风卷着冷雨,抽打在他单薄脊背上。
    如今,他站在青七号院的槐树下,掌心攥着一根染血的银针,身后是整座玄真门的风云激荡,面前是金台府最深的泥潭与最毒的蛇。
    他不再是那个跪在雨里的少年。
    他是杨景。
    是凫山擂台并列第一的杨景。
    更是,即将亲手为娘亲合上棺盖的——杨景。
    院外,暮色渐浓,最后一缕夕照泼洒在青石阶上,像一滩未干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