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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
玄真门主峰,峰顶的主峰大殿内,气氛肃穆。
大...
山道清冷,松风徐来,吹动杨景额前几缕散乱的黑发。他站在原地,目送孙凝香背影消失于青石阶尽头,袖中手指缓缓收拢,指节泛白,掌心却悄然沁出一层薄汗。
不是惧,是压。
一种沉甸甸的、被盯上的直觉,像蛇信舔过耳后。
宇文明觉……这个名字一入耳,便如锈刀刮过骨面,带着陈年血锈的腥气。杨景早知此人与自己有隙——鱼河县旧事未了,刘师兄被陷害入狱,背后那只手虽未露全貌,可蛛丝马迹早已指向宇文氏。只是此前他修为尚浅,根基未稳,又身在玄真门内,不便轻动;如今不同了。凫山大比之后,他名动金台府,连镇岳峰主都愿捧着问秦刚登台认输,这已不是“弟子”二字所能框住的分量。
他是杨景峰真传,是并列榜首,是三门食气同修的异数,更是……一只刚刚亮出爪牙的幼虎。
杨景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掌。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旧疤,横贯虎口,是半年前在鱼河县药铺后巷被宇文家私兵用断刃划开的。当时血流不止,他咬牙撕下衣襟缠紧,靠《不坏真功》硬生生把伤口闭合,连药都没敢用——怕被人闻出丹气,暴露行踪。
那日他蹲在墙根喘息,听见两个宇文家仆低声笑谈:“……不过是个野狗崽子,也配进玄真门?等他回来,打断两条腿,扔去矿洞喂铁傀。”
声音犹在耳畔。
今日,他站在凫山擂台最高处,听曹真亲口念出“杨景、楚云海,并列第一”,而那两个曾笑他“野狗”的人,此刻恐怕正跪在宇文老宅祠堂里,听着家主摔杯怒斥:“废物!连个外门弃徒都盯不住!”
杨景嘴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转身,牵起孙凝香的手腕,温声道:“师姐,我们回去吧。”
孙凝香一怔,随即脸颊微红,下意识缩了缩手,却没挣脱。她抬眸看他,只见少年眉宇舒展,眼底却似有暗潮翻涌,仿佛方才那一瞬的冷厉只是错觉。
“好。”她轻声应着,指尖悄悄回握了一下。
两人并肩而行,青石阶两侧古松苍翠,枝桠间偶有灵雀掠过,衔走几片飘落的松针。山风拂过,带来远处灵汐峰药圃里新焙丹药的微苦清香。
可就在这片宁静之下,杨景神识如针,悄然铺开。
他未用全力探查,只以食气境内气为引,在周身三丈内布下一道极细的“气丝网”。这是《玄机引》第三重所载的隐匿之术——非为攻防,只为察微。凡有异物穿行、气息波动、乃至尘埃轨迹偏移,皆如琴弦轻颤,落入感知。
三息之后。
左前方三十步外,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树后,气丝微震。
不是活人。
是傀儡。
杨景脚步未顿,却将左手负于身后,拇指悄然掐住食指第二指节,默运《玄机引》中“断息藏形”之法。霎时,他体内奔涌的内气如潮水退去,连呼吸都变得绵长无声,仿佛一尊突然失去温度的石雕。
孙凝香只觉身边空气一滞,侧首望去,却见杨景神色如常,甚至朝她笑了笑:“师姐,你看那松枝上停的灰鹊,尾巴尖儿是不是少了一小撮毛?”
她顺着望去,果然见一只灰鹊歪头啄羽,尾翎参差不齐。正欲点头,忽觉袖口一紧——杨景右手五指已如铁箍般扣住她腕脉,力道精准得恰到好处,既不伤她,又令她半边身子瞬间僵麻,连一丝内气都提不起来。
“别动。”他声音极低,却如金石相击,“树后有人,用的是‘纸鹤引’,傀儡藏在鹤腹,正借松风调整方位。”
孙凝香瞳孔骤缩,浑身寒毛倒竖。
纸鹤引?那是宇文氏秘传的二品机关术!需以特制灵纸、活禽精血、三昧真火炼制七日,成鹤后可悬于百步之外,翅翼开合间,腹中机括能射出三寸透骨针,专破武者气穴!
她想开口,喉头却像被无形之手扼住。
杨景却已松开她手腕,顺势从腰间解下一只青布小袋——那是膳房管事硬塞给他的“庆功干果”,实则里面装着八颗淬髓丹、两枚养神膏,还有一小块裹着油纸的蜜饯。
他指尖一挑,油纸绽开,蜜饯滚落掌心,金黄油亮,甜香扑鼻。
紧接着,他屈指一弹。
蜜饯化作一道金线,直射老槐树冠!
“噗——”
一声闷响,如熟透浆果坠地。
树冠猛地一颤,数片枯叶簌簌而落。一只巴掌大的白纸鹤自枝叶间跌出,双翅折断,腹中机括“咔哒”崩裂,三根银针斜插在它胸口,针尾犹自嗡嗡震颤。
纸鹤落地刹那,杨景已欺身而上,足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掠过二十步距离,右手五指成钩,直取纸鹤头顶朱砂绘就的“启灵符”。
“嗤啦!”
符纸应声撕裂。
一股焦糊味混着血腥气腾起——原来那纸鹤腹中并非空壳,而是嵌着一只被活剥皮的小雀,雀心尚在跳动,以血为引,催动傀儡。
杨景目光一凛,毫不犹豫捏碎雀心。
“噗!”雀心爆开,血雾弥漫,纸鹤瞬间瘫软如泥。
他俯身拾起纸鹤残骸,指尖一抹,沾上几滴暗红血珠。凑近鼻端一嗅,眉头倏然锁紧。
血中有毒。
不是致命剧毒,而是“蚀脉散”——此毒无色无味,入体即溶于血,三日内悄然腐蚀经络,令人内气滞涩、反应迟钝,宛如武道初学者。最阴毒之处在于,它不伤根基,故而丹境长老以神识扫过,亦难察觉异样。
宇文明觉……竟已算计到这一步。
杨景缓缓站直身体,将染血的纸鹤残骸收入袖中。他转过身,脸上已恢复温润笑意,仿佛刚才那雷霆手段只是幻影。
“师姐,”他轻声道,“刚才那灰鹊,尾巴毛掉得更多了。”
孙凝香怔怔望着他,喉头滚动,终是没说出一个字。她忽然明白,为何杨景能以半年之期,从外门杂役跃至凫山榜首——这少年身上,既有磐石般的韧劲,也有毒蛇般的警觉,更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他从不把任何人当傻子,包括自己。
两人继续前行,再未提纸鹤一事。
可孙凝香分明感到,杨景每一步踏下,青石阶都似微微一震,仿佛脚下不是山岩,而是绷紧的弓弦。
回到青七号院,已是申时末。
院中桂树静立,枝头缀满米粒大小的淡黄花苞,风过处,幽香浮动。膳房管事果然守信,饭菜已摆满小竹桌:一盘酱焖鹿筋、一碗翡翠豆腐羹、两碟时鲜小菜,还有一壶温热的桂花酿。
杨景亲手为孙凝香斟酒,琥珀色酒液入杯,泛起细密气泡。
“师姐尝尝,这是今年新采的秋桂酿,据说能安神助眠。”
孙凝香接过酒杯,指尖触到杯壁微温,心头一暖,仰头饮尽。酒液清冽甘甜,入喉却有一股暖流直冲百会,竟让她疲惫尽消,精神为之一振。
杨景笑着又给她添了一杯,自己却只抿了一口桂花酿,便放下杯子,起身走向院角药碾。
“师姐稍坐,我调副药。”
他挽起袖子,露出小臂上尚未完全消退的青紫瘀痕。药碾旁,已备好三味药材:紫阳参须、九节菖蒲、半两雪莲子——皆是疗愈内腑暗伤的上品。
孙凝香看着他专注研磨的身影,忽然道:“师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宇文家会动手?”
杨景手一顿,药杵停在半空。
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鱼河县刘师兄的事,我没查过三次。宇文家三房管事,去年冬月曾向黑市购入二十斤‘蚀脉散’,卖家是云曦峰一名被逐出山门的丹童。那人现居府城南市,开了间香烛铺。”
孙凝香倒吸一口凉气。
他连这种细节都查到了?
“可你一直没说……”
“说了又能如何?”杨景终于转过身,眸光澄澈如深潭,“师姐,玄真门戒律第一条便是‘不得私斗擅杀’。若我此时告发宇文家,宗门最多罚他们贡献点,关禁闭三日——而宇文明觉,依旧能坐在他那间描金画栋的书房里,笑着看我吐血倒地。”
他顿了顿,将碾好的药粉倒入陶碗,注入温水搅匀,递到孙凝香面前:“喝下去。这药能护住你心脉三日,若他再派傀儡靠近,你会先察觉。”
孙凝香双手捧碗,热气氤氲了她的视线。她忽然想起半年前初见杨景时,那少年蹲在演武场角落,用一块破布擦着生锈的木剑,汗水浸透后背,却始终不肯抬头。
那时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个运气好的外门弟子。
没人看见,他擦剑的布底下,压着一本翻烂的《玄机引》残卷;没人看见,他每天寅时三刻便起身,在无人的后山崖壁上,一遍遍挥拳,直到拳风将青苔震落成灰。
“师弟……”她声音哽咽,“你累不累?”
杨景怔住。
片刻后,他笑了,是真的笑,眼角弯起,露出一点小小的梨涡:“累啊。可师姐记得吗?我刚入杨景峰时,你说过一句话。”
孙凝香茫然摇头。
“你说,”杨景端起自己那碗药汁,仰头饮尽,苦得眉尖微蹙,却笑得愈发明亮,“武道如逆旅,我亦是行人。既已启程,哪有喊累的道理?”
桂香愈浓,暮色渐染青瓦。
就在此时,院门外传来三声轻叩。
笃、笃、笃。
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杨景与孙凝香同时抬眸。
门外站着的,是白子羽。
他一身素白锦袍,腰束墨玉带,发簪青竹,面容清俊依旧,只是眼底有抹挥之不去的灰败。他手中托着一只紫檀木匣,匣盖微启,露出一角莹白玉质。
“杨师弟,孙师姐。”白子羽躬身,声音清越如昔,却少了从前那份睥睨,“听闻你今日夺魁,特来贺喜。此乃家父所赠‘养元玉髓’,可助食气境武者稳固根基,延缓内气衰竭之症。”
杨景目光扫过木匣,心中了然。
白家出手了。
不是示好,是试探。
养元玉髓虽珍贵,却远不及问秦刚、骨白冰,更像是一份“投名状”——既表善意,又留余地。若他收下,便等于承认白家有资格与他平辈论交;若拒之,则白家可立刻转向楚云海。
杨景没有伸手。
他静静看着白子羽,看了足足五息。
白子羽脊背渐渐绷紧,指尖微微发白。
终于,杨景开口:“白师兄客气了。这玉髓,我不能收。”
白子羽瞳孔一缩。
“不是嫌弃。”杨景抬手,指向院中桂树,“你看那桂树,年年开花,却从不因人驻足而多开一朵,亦不因人离去而少放一枝。武道修行,亦当如此——外物可借,不可倚;人情可受,不可欠。”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锐利:“白家若真想结交,不如替我办件事。”
白子羽喉结滚动:“请讲。”
“三日后,府城东市‘百草堂’,将有一批西域血珀运抵。”杨景声音平淡,却字字如钉,“我要其中最上等的十颗,每颗重逾三钱,通体赤红无瑕。若白家能替我拿下,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白子羽一愣,随即深深颔首:“好。”
他转身离去,步伐依旧从容,只是背影比来时矮了半分。
院门合拢的刹那,孙凝香忽然轻声道:“师弟,你是在逼白家选边站。”
杨景点头,将紫檀木匣轻轻推至院角:“宇文明觉背后,站着宇文老太爷。而白家,是唯一敢与宇文氏掰腕子的世家。若白家肯为我出面,宇文家便不敢轻举妄动——毕竟,谁也不想在金台府,同时得罪两个顶尖天骄,外加一个百年世家。”
他走到桂树下,摘下一朵将绽未绽的花苞,放在掌心。
“师姐,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沉入远山。
杨景摊开手掌,那朵桂苞在他掌心微微颤动,细小的花瓣边缘,竟渗出一点晶莹剔透的淡金色汁液——
那是《不坏真功》运转至极致时,肉身自发溢出的“金髓液”,传说中唯有突破食气境巅峰、触摸“换血”门槛者,方能凝出。
他凝视着那滴金液,眸光幽深如古井。
三门食气已成,接下来……
该铸第四门了。
而第四门的筑基之物,恰是白子羽口中,那十颗西域血珀。
杨景缓缓合拢手掌,金液渗入皮肤,化作一道温热溪流,汇入丹田深处——那里,三团炽烈气旋正高速旋转,彼此呼应,隐隐有雷音轰鸣。
桂香浮动,夜风微凉。
青七号院灯火初上,窗纸上,映出少年挺拔如松的剪影。
他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左掌金液未散,右袖血迹犹存,而眸中星火,比天上银河更灼。
这场乱武,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