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南明,开局请我当皇帝 > 第391章 五年平辽
    乾清宫。
    原本在内阁值房的人,都聚到了此处。
    “复辽之事,卿等商议的如何?”
    “怎么这张枢密使气势汹汹的冲到朕这里来了?”
    主持会议的司礼监掌印太监韩赞周答:“回禀陛下,军需的...
    武英殿的檀香尚未散尽,朱慈烺搁下朱笔,指尖在御案边缘轻轻叩了三下。那声音极轻,却如铜磬坠地,震得满殿文武喉结微动——谁都知道,这是皇帝要收束议政、转入密务的信号。
    钱谦益垂首,袖口遮掩下右手已悄然按住左腕内侧一道陈年旧疤。那是崇祯十七年春,在煤山脚下的松林里,他亲手用断簪刺破皮肉、以血为誓所留。彼时李自成兵临城下,他跪在泥泞中向朱慈烺发愿:“若殿下存续大明正统,臣愿效管仲之囚,不避斧钺,不辞垢辱。”如今十年过去,那道疤早已结成暗红凸痕,像一枚被岁月锈蚀却始终未脱落的官印。
    “朕昨夜读《通鉴纲目》至唐玄宗天宝末年。”朱慈烺忽然开口,声调平缓如叙家常,“安禄山起兵前三年,朝廷连颁七道赦令,宽免河北诸州赋税徭役,又赐节度使铁券金册。史家皆言其失策,然细究之,实为不得已而为之——河北军镇久蓄私兵,民户半隶军籍,若骤加征敛,恐生肘腋之变。”
    殿内静得能听见檐角铜铃被风撞出的微响。周尔敬额角沁出细汗,他自然听得出皇帝话锋所指:衍圣公府祭田案背后,是山东十三卫军户与曲阜孔氏盘根错节的田产依附关系;而宣大总督王应熊奏报的张伯鲸走私案,更牵扯出大同、宣府两镇七万余军户中,竟有四成户籍虚挂于边镇卫所,实则世代耕作于衍圣公名下祭田。所谓“献媚闯贼”,不过是孔胤植见流寇势大,提前将三百顷上等水浇地契押给李岩部将,换得曲阜城门不破、族学不毁的一纸空诺。
    冯斌珍忽上前半步,袍角扫过青砖缝隙里钻出的半茎枯草。“陛下,臣适才细核礼部呈上的南孔世系图。”他展开一卷素绢,指尖点向“衢州孔氏”支脉,“南宋建炎年间,孔子四十八世孙孔端友扈跸南渡,赐居衢州,敕建孔庙。其后八百年间,南孔虽无衍圣公爵,却代代授翰林院五经博士,主祀衢州孔庙。今查南孔嫡裔孔允钦,现年二十九,举人出身,任福建延平府儒学教授。其人曾于隆武三年上《垦荒十议》,力主闽北山田改稻为薯,使延平一府秋粮增额十二万石。”
    朱慈烺微微颔首。这细节他早知悉——去年冬至,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亲赴衢州查访时,便带回孔允钦手书《劝农札记》三册。其中第二册夹页里,赫然有段朱批:“观其论屯田水利,条分缕析,胜于北孔诸生三十年讲章。唯‘民贵君轻’四字墨迹稍重,似有未尽之言。”此批语出自朱慈烺本人之手,当时批完便掷笔长叹:“南孔守节八百年,竟未沾染北孔半分膏粱气。”
    “传旨。”皇帝声音陡然转沉,“着礼部尚书王锡爵即刻启程赴衢州,携诏书、冠服、玉圭,迎孔允钦入京。沿途州县须以迎藩王之礼相待,不得有丝毫怠慢。”
    此谕一出,刘孔炤面色微变。他早知南孔清贫,衢州孔庙甚至需靠乡绅捐俸修缮,若新衍圣公甫一就位便要直面祭田改制之局,怕是比北孔更难应付。果然,钱谦益已接声进言:“陛下,南孔入京后,祭田处置当有定例。臣以为,十四万亩祭田宜分三等:上田七万亩,由户部专设‘圣贤田庄司’直辖,所产尽数充作国子监、翰林院及天下书院束脩;中田五万亩,划归山东各卫军屯,但佃户仍沿用旧籍,仅将租课由孔府上缴改为直缴户部;下田两万亩,则分授曲阜周边贫民,永为世业。”
    “准。”朱慈烺目光扫过陈奇瑜,“枢密院拟个章程,军屯部分须设‘田庄巡检’,由兵部、户部、都察院各遣员一员,每月轮值稽查。若有克扣佃租、强征夫役者,无论何等官阶,即刻锁拿。”
    陈奇瑜躬身领命,眼角余光却瞥见周尔敬悄悄松了口气。这位户部尚书心里明白:钱谦益此策实为釜底抽薪——表面是保全军户生计,实则将十四万亩土地彻底剥离孔氏宗法体系,再借三司共治之名,把衍圣公府最后的行政权柄也削了个干净。从此往后,衍圣公不再是曲阜土皇帝,而成了朝廷供养的礼仪符号。
    殿外忽有急促脚步声,锦衣卫千户田守义手持火漆密函疾步入内。他单膝跪地,双手高举:“陛下,辽东急报!”
    朱慈烺拆封阅毕,将信纸递予首辅冯斌珍。冯斌珍展信只看三行,脸色骤然凝重:“吴三桂率关宁铁骑三万,已于正月廿三攻克广宁卫!”
    满殿哗然。史可法抢步上前:“广宁乃辽西咽喉,自万历四十七年失陷至今,已沦敌手四十二载!吴帅何以突有此捷?”
    田守义垂首禀道:“据辽东细作飞报,建奴主力尽在漠南围剿腾机思叛部,盛京仅余老弱三千。吴帅遣死士百人,夜焚盛京仓廪,又使朝鲜降将伪作建奴溃兵,持博洛贝勒印信驰告各城‘明军二十万已破山海关’。广宁守将阿济格图信以为真,开城欲降,反被吴帅伏兵斩于马下。”
    朱慈烺手指轻叩御案,节奏渐快:“吴三桂此人……倒比朕预想中更敢搏命。”
    钱谦益忽道:“陛下,吴帅此战,实赖朝鲜之助。”
    此言如石投静水。众人这才想起,去岁朝鲜国王李倧遣使入贡时,曾密献《辽东山川险要图》一卷,图上标注建奴各卫所存粮数目、井泉位置,甚至细至某堡城墙夯土层数。当时礼部只当是藩属表忠,谁料这薄薄一卷绢帛,竟成了撬动辽西格局的杠杆。
    “传朕旨意。”朱慈烺起身离座,明黄常服下摆拂过御阶,“擢吴三桂为辽东总督,加太子太保衔;所部关宁军,即日起升格为‘靖辽军’,享一品武职岁俸;广宁以东七卫之地,凡收复者,军屯所产五年内尽归靖辽军自用。”
    此谕令一出,兵部官员呼吸粗重——这意味着吴三桂将获得梦寐以求的“藩镇财权”。史可法嘴唇翕动数次,终未劝阻。他比谁都清楚,此刻若对吴三桂稍加掣肘,这位手握十万精锐的枭雄,怕是要学当年的耿精忠,在辽东自立为王了。
    “另有一事。”朱慈烺踱至殿心蟠龙金柱旁,指尖抚过柱身雕琢的云纹,“朕昨夜接到海澄伯郑芝龙密奏。他说,荷兰东印度公司驻巴达维亚总督,愿以三十万两白银、火炮五十门、燧发枪三千支为代价,求购我朝《永乐大典》残卷三百册。”
    殿内顿时死寂。连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张慎言,手指都在袖中微微发颤。《永乐大典》嘉靖副本原藏于皇史宬,崇祯末年为防流寇劫掠,分批运往南京、杭州、福州三处秘藏。如今福州尚存残卷八百余册,皆由郑芝龙水师严密看守。若真以此换取军械,等于将华夏文脉当作货物买卖!
    “郑芝龙还说。”朱慈烺声音愈发低沉,“他已遣心腹携《大典》目录赴巴达维亚,与荷酋议价。若谈妥,首批火器五月即可抵泉州港。”
    “陛下!”刘孔炤终于按捺不住,“《永乐大典》乃太祖高皇帝钦定,天下文章之渊薮!岂容夷狄以铜臭亵渎?!”
    朱慈烺却笑了:“诚意伯可知,去年福建市舶司报上来的账目里,单是泉州港荷兰商船缴纳的关税,便达十七万两?这些银子,尽数充入了靖辽军军费。”
    他环视群臣,目光如刀:“朕非不知《大典》珍贵。然今日之大明,若无坚甲利兵,纵有万卷经纶,也不过是待宰羔羊。与其让《大典》在战火中化为飞灰,不如让它换回射穿建奴胸甲的铅弹。”
    钱谦益忽然向前一步,重重叩首:“臣愿请旨,亲赴泉州督办此事!”
    众人愕然。这位向来以圆滑著称的户部尚书,竟主动揽下这桩千古骂名?只见钱谦益额头触地,声音却清晰如磬:“臣拟订《典籍易械条例》:凡售予外邦之典籍,必先由翰林院、国子监、钦天监三司校勘,剔除所有涉及天文推步、火器铸造、海图经纬之页;所售残卷,须由工部特制铅封匣盛装,匣盖烙‘永乐’篆印,匣底暗铸编号;交易之时,须有锦衣卫千户、礼部主客司郎中、市舶司提举三员监场,当场焚毁原书原本。”
    朱慈烺沉默良久,忽问:“钱尚书,你可知太祖高皇帝当年为何要编《永乐大典》?”
    “臣……不敢妄言。”
    “因为洪武三十年,占城国使团来朝,献上《占婆历法》三卷。”皇帝仰头望向殿顶藻井,“太祖览之,叹曰:‘蛮夷尚知敬天授时,吾华夏岂可使星象失传?’遂敕令解缙等儒臣,集天下典籍,穷搜幽隐。”
    殿内烛火噼啪爆响。钱谦益伏地不起,肩背微微耸动。谁也不知这位曾经跪迎李自成的贰臣,此刻是悔是恸,抑或只是为即将完成的壮举而战栗。
    “准钱谦益所请。”朱慈烺转身走向御座,“着内阁拟旨,封郑芝龙为平夷侯,世袭罔替;其子郑森,即日入国子监伴读,授翰林院庶吉士。”
    此谕再出,满殿文武齐齐色变。郑森年方十七,却已随父征战海上十余年,据说能赤手劈开三寸厚船板。让这样一位少年人入国子监,分明是要将其作为质子!然而细思之下,此举又暗藏玄机:郑家水师掌控东南七省海运,若郑森在京城为质,郑芝龙便再难与荷兰、西班牙等国私相授受;而郑森一旦接受翰林教育,将来执掌水师时,或许真能将汪洋化作大明之疆界。
    冯斌珍忽觉袖口被轻轻扯动。回头望去,竟是周尔敬以指尖蘸茶水,在青砖上写就两个小字:“海图”。
    冯斌珍心头剧震。他瞬间明白——郑芝龙所谓“购买火器”,实则是以《永乐大典》为饵,诱使荷兰人交出《大航海时代秘藏海图》。那些海图上标注着从马六甲到好望角的所有暗礁、季风规律、淡水补给点,甚至包括葡萄牙人在巴西建立的秘密据点。若得此图,大明水师便可绕过吕宋,直插西班牙美洲殖民地腹地!
    “陛下!”冯斌珍猛然抬头,“臣请旨,即刻重启福建水师造船厂!”
    “准。”
    “臣请旨,征调江南织造局所有能工巧匠,专造‘福船改良型’战舰!”
    “准。”
    “臣请旨……”冯斌珍顿了顿,目光灼灼,“着福建巡抚移文琉球中山王,令其遣王子三人入京学习‘海事算学’,并赐琉球王《郑和航海图》摹本一卷!”
    此言如惊雷炸响。《郑和航海图》向为皇家秘藏,连内阁大学士都难得一睹。赐予琉球,等于向整个东亚海域宣告:大明已决意重掌海权!张慎言眼中精光暴射,他突然懂了皇帝布局——北收辽东,南控南海,东慑日本,西联西域。这盘棋,从衍圣公府十四万亩祭田开始落子,最终要围住的,是整片欧亚大陆!
    朱慈烺没有立刻应允。他缓步走下丹陛,停在殿门阴影处。门外春阳正烈,照得汉白玉阶泛起温润光泽。皇帝负手而立,身影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殿外三株古槐的浓荫里。
    “冯卿。”他忽然问道,“你可知洪武九年,太祖为何要在南京鸡鸣山建观星台?”
    冯斌珍一怔,随即答道:“因钦天监旧址狭隘,且地势低洼,不利观测。”
    “错了。”朱慈烺望着槐树新芽,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因为太祖登上观星台那日,看见北斗七星的斗柄,正指向北方。”
    满殿文武屏息凝神。北斗斗柄所指,正是建州女真世代栖息的长白山方向。原来早在大明立国之初,朱元璋便已将目光投向那片白山黑水——只是当时中原初定,百废待兴,只得暂且隐忍。如今时隔二百七十年,同样的星辰轨迹再次显现,而站在观星台上的,已是另一双注视北方的眼睛。
    “传旨。”朱慈烺转身,龙袍翻涌如云,“着钦天监择吉日,于北京景山重建观星台。台基须以辽东玄武岩垒砌,台顶设浑天仪、简仪、仰仪三座,台壁镌刻《授时历》全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或激动或惶惑的脸庞:
    “告诉钦天监监正,朕要他在观星台最高处,铸一口青铜巨钟。钟身铭文只写八个字——”
    “顺天应人,观象授时。”
    殿外春雷隐隐滚过天际,仿佛应和着这八字箴言。钱谦益缓缓直起身,发现左手腕上那道旧疤,竟在日光下泛出奇异的金红色泽,宛如一道正在愈合的、灼热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