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南明,开局请我当皇帝 > 第392章 感觉到危险的大清
    大明隆武六年二月初二。
    汉城。
    景福宫中上上下下忙作一团,唯有思政殿内分外安谧。
    兵备佥事黎遂球正在向朝鲜王李倧以及一众朝鲜官员介绍:
    “殿下,这位是掌登莱水师事都察院右副都御...
    沙城废墟的风裹着黄沙,刮过新搭的牛皮帐篷边缘,发出簌簌的闷响。帐内炭盆里松枝噼啪炸开几点火星,映得众人脸上光影浮动。张奏凯袖口还沾着方才斩杀女真妇人时溅上的血点,未干,暗褐如锈,他却浑然不觉,只将那柄燧发短铳反复摩挲,枪管微凉,扳机处铜色泛青,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旧疤。
    郑同元见状,不动声色递过一张薄纸:“苍溪伯请看,这是隆武卫初拟的屯田章程。”
    张奏凯没接,只抬眼:“屯田?我族牧马放羊,何须种地?”
    “非也。”郑同元指尖在纸上一划,“此非汉人之屯田,乃‘牧屯’——以草场为田,以牛羊为粟。朝廷拨银三万两,在隆武卫境内设三处草料囤积所,冬储干草、夏晒青贮,专供各部越冬之用。另拨铁器千具、盐引五百道,皆由卫所统管分发,不许私售。”
    张奏凯眉峰一跳。盐引五百道,折银不下八千两;铁器千具,够打三百口锅、修五十辆勒勒车。这已不是恩赏,是活命的绳索。
    “朝廷……为何如此?”他声音压得极低,喉结滚动,像吞下一颗滚烫的沙砾。
    帐内一时静默。巡按御史张煌言端起粗陶碗,啜了一口酽茶,热气氤氲中抬眼:“因你腾机思部,是第一块敲开草原的砖。砖若碎了,后面的人便不敢上前。朝廷要的不是你们跪着称臣,是要你们站着,替大明把北面的门,钉死。”
    话音未落,帐外忽有马蹄急响,一名亲兵掀帘而入,甲胄未卸,额角带汗:“禀诸位大人!雷铳急报——周尔敬部于昨夜突袭苏尼特残部,焚其冬帐十七座,掠走牝马三百余匹!”
    腾吉特霍然起身,手按刀柄:“周尔敬?那个汉人狗官!他竟敢……”
    “他不敢。”郑同元打断,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他奉的是兵部勘合、枢密院檄文,调宁后兵备卢若腾所部游击营,协同宣府镇游骑,专剿‘不遵朝命、私相攻伐之叛部’。”
    张奏凯瞳孔骤缩。不遵朝命?谁不遵?苏尼特部刚与明军谈妥归附,转头就被扣上叛部之名!他猛地转向叶廷桂:“怀仁伯,此事……”
    叶廷桂未答,只缓缓摘下腰间佩刀,置于案上。刀鞘乌沉,刀镡镶铜,赫然是去年宁远城破时,朱慈烺亲手赐予他的“靖虏”二字铭文。刀在人在,刀亡人亡——此乃天子信物。
    郑同元这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苍溪伯,你可知周尔敬为何偏偏选在此时动手?”
    张奏凯喉结上下滑动,未语。
    “因他算准了。”郑同元摊开一张舆图,指尖重重戳向沙城东北方一片空白:“此处,开平故道以北三十里,有座无名小寨,寨中藏有建奴密使三人,携萨哈廉手谕,邀你腾机思部共袭隆武筑城工地。周尔敬昨夜所焚,正是接应密使的哨站。”
    帐内空气骤然凝滞。张奏凯额角青筋暴起,手指死死抠进掌心。他确曾犹豫——萨哈廉允诺,若助建奴毁掉明军筑城根基,便释放质子萨穆扎,并授“蒙古贝勒”印信。可那封手谕,他分明藏于贴身皮囊,从未示人!
    郑同元似看穿其心,从袖中取出一方油布包,层层揭开,露出半截撕裂的纸笺。墨迹淋漓,正是萨哈廉笔意,末尾朱砂印痕赫然在目:“……事成之日,萨穆扎即返尔帐前,尔部牛羊,尽归尔牧……”
    张奏凯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撞得身后矮凳哐当倒地。
    “此笺,周尔敬自密使尸首怀中搜得。”郑同元收起油布,“朝廷早知你心中有火,却仍许你兄弟二人坐在此处谈判——因你腾机思的火,烧得是建奴,而非大明。”
    张煌言忽然起身,走到张奏凯面前,解下自己腰间一枚铜牌递过去:“此乃东番兵备参政印信拓片。我赴东番前,圣上亲赐此物,曰:‘凡忠勇之士,勿论胡汉,皆可佩此印,如朕亲临。’苍溪伯若不信,明日可随我同往雷铳。军工司新制水泥已运抵,今晨正试筑第一段夯土基墙。你亲眼所见,方知大明非画饼充饥。”
    张奏凯颤抖着接过铜牌。入手沉甸,边缘刻着细密云纹,中央“东番兵备”四字凹凸分明。他抬头,正撞上张煌言目光——那眼神里没有施舍,没有俯视,只有一种近乎灼热的、近乎悲悯的笃定。
    就在此时,帐外又是一阵骚动。一名披甲军官快步而入,单膝跪地:“禀总督、兵宪!水泥试筑有果!雷铳主事李时珍亲验,以三份水泥、七份黏土、五份碎石拌和,经三昼夜曝晒,其坚逾青砖,凿之迸火星,浸水不溃!”
    帐内诸人齐齐动容。叶廷桂猛地一拍案:“好!水泥若成,隆武筑城工期可缩至百日!”
    郑同元却未喜,反问:“李时珍何在?”
    “已在帐外候命。”
    “宣。”
    帘外一人缓步而入。白袍素净,鬓角霜染,背负药箱,腰悬银针囊,正是昔日太医院判、今军工司首席匠师李时珍。他向诸人躬身,目光扫过张奏凯手中铜牌,微微颔首,随即转向郑同元:“郑郎中,水泥配方已依圣上朱批修正。原配水泥遇寒易裂,今添入松脂粉与狼毒根汁,冻而不脆,韧如牛筋。只是……”
    “只是什么?”
    李时珍直起身,声音清越:“只是此物需以石灰窑高温煅烧,隆武一带无山可采石,若就地取材,须先建窑三十六座,每窑日耗柴薪三千斤。沙城周边林木,恐难支半月。”
    帐内又静了。张奏凯盯着李时珍,忽问:“李先生,若伐林造窑,伤及神山草场,牧民怨声载道,如何处?”
    李时珍未答,只从药箱中取出一捧灰白色粉末,倾入陶碗,加水搅匀,再捞出一株枯草插入其中。众人屏息,只见那枯草根部竟在盏茶工夫内生出细小白须,缓缓蠕动。
    “此非神术。”李时珍声音低沉,“乃用狼毒根汁发酵牛粪所得菌种,混入水泥,可令其在无窑条件下,借地热与牲畜体温自然凝固。唯需时三月,初凝如酥酪,终坚胜磐石。”
    张奏凯怔住。他见过牧人用牛粪堆砌灶台,也见过腐草生菌,却从未想过,这最卑贱之物,竟能化作擎天之柱。
    郑同元长舒一口气,望向帐顶牛皮缝隙透下的天光:“原来圣上早料到今日。”
    张煌言忽道:“苍溪伯,你既已见水泥之奇,可愿再观一物?”
    不等张奏凯应声,张煌言已朝帐外击掌三声。两名亲兵抬进一只木箱,箱盖掀开,内里并非刀剑火器,而是数十卷绢帛地图。张煌言展开其中一卷,铺于案上——竟是整幅漠南蒙古各部山川水系图,标注精细至每处泉眼、每条古道,连苏尼特部冬季迁徙的七处雪窝子都用朱砂圈出。
    “此图,军工司测绘队历时两年绘就。”张煌言指尖划过图上一条蜿蜒墨线,“此乃‘草市大道’。自隆武卫北出,经敖包山、达里湖,直抵呼伦贝尔。沿途设驿亭十二座,每亭配医官一人、通译二人、水泥铺路工百名。凡商旅至此,歇脚饮茶,购盐买铁,孩童可入驿学识字——此非朝廷强令,乃牧民自发所求。去岁已有三十七家晋商、浙商携货北上,带回羊皮万张、活畜两千,获利三倍。”
    张奏凯久久凝视地图,手指无意识抚过那些朱砂圈点。他忽然想起幼时阿爸带他去黑河祭敖包,老人指着远处山脊说:“那后面,是汉人的城,城墙高得能接住云彩。”那时他只觉得汉人古怪,竟把石头垒得比山还高。如今他才懂,那高墙之下,埋着比石头更硬的东西——是图纸上每一寸墨线,是水泥里每一粒灰粉,是地图上每一个朱砂圆点,更是眼前这些人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将荒原变为沃土的决绝。
    “我腾机思部……”他声音嘶哑,却不再犹豫,“愿献全族丁口册籍,自今岁起,年纳战马千匹、皮毛万张、羊毛十万斤。另择精壮子弟三百,编入隆武卫火器营,习燧发枪、操隆武三式炮,听朝廷号令。”
    叶廷桂朗笑起身:“好!自今日起,隆武卫右所,即为腾机思部新牧之地!”
    郑同元却摆手止住喧哗,转向李时珍:“李匠师,水泥菌种,可否分赠苏尼特部?”
    李时珍点头:“早已备妥。每部十坛,内含菌种、配比、养护法度,皆书于羊皮纸上。”
    张奏凯愕然:“赠我部?”
    “非赠。”郑同元目光如电,“乃‘共铸’。水泥成墙,需你部牧民运石、碾料、夯基;水泥固土,需你部牛羊踏踩、体温温养。此墙若成,墙上有你部印记,墙上刻你部名字——‘隆武右所,腾机思立’。”
    帐外忽有风过,掀得帐帘翻飞。张奏凯望出去,只见沙城废墟尽头,一队明军正用牛车拖曳巨大石料,车辙深深嵌入黄沙,蜿蜒如龙。石料上覆盖着油布,油布一角被风掀起,露出底下灰白之物——正是那传说中的水泥,湿漉漉,泛着幽微的青光,仿佛大地渗出的血液,正悄然渗入沙砾缝隙。
    他忽然想起昨夜斩杀女真妇人时,对方临死前死死攥住他手腕,指甲陷进皮肉,嘶声道:“腾机思,你忘了萨穆扎在盛京喝的奶,是你妻子的奶水吗?!”
    那时他挥刀断腕,血喷如雨。此刻他低头,看见自己掌心那道新鲜伤口,血珠正缓缓渗出,滴落在李时珍所赠的水泥粉末上。灰白粉末遇血,竟微微发烫,蒸腾起一缕极淡的白烟。
    张煌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如耳语,却重逾千钧:“苍溪伯,你儿子萨穆扎,在盛京喝的是女真奶娘的奶。可你腾机思的孙子,将来在隆武卫城墙上奔跑时,舔到的,会是大明水泥里,你自己的血。”
    张奏凯缓缓攥紧手掌,任血与水泥在掌心交融。他抬眼,望向帐外那条伸向北方的车辙——那不是归路,是新的起点。风沙扑面,他眯起眼,第一次觉得这漫天黄沙,竟不似从前那般刺骨。
    帐内,郑同元已铺开第二张地图,笔锋蘸墨,沿着沙城至开平一线,稳稳划下浓重墨线。墨迹未干,窗外忽有鸽哨声破空而来,一只雪羽信鸽掠过帐顶,翅尖掠过初升朝阳,将万道金光揉碎成无数跳跃的光斑,洒满整张舆图——那光斑之下,是正在被水泥填平的沟壑,是即将被火器照亮的长夜,是古老草原上,第一座真正属于大明的、永不坍塌的城。
    沙城的风,终于开始改变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