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南明,开局请我当皇帝 > 第390章 不太和谐的会议
    内阁值房。
    内阁,兵部、户部、枢密院的堂官,靖国公黄得功、迁安侯杜文焕、山南伯黄蜚,齐聚于此。
    司礼监掌印太监韩赞周,秉笔太监兼京营提督太监高起潜,二人代表皇帝与会。
    韩赞周负责主持...
    崇政殿内烛火摇曳,青烟袅袅升腾,映得梁柱上金漆斑驳的蟠龙影子微微晃动。豪格将手中茶盏重重顿在紫檀案上,盏中浮沉的雪芽被震得四散,茶汤泼溅出三道水痕,如血丝蜿蜒而下。他盯着那水痕,喉结上下一滚,终是没再开口——不是服气,而是话已说到尽头,再争,便是自取其辱。
    萨尔浒却未看豪格一眼,只缓缓将目光扫过阶下列座的诸王贝勒:代善鬓角霜白如雪,手拄乌木杖,指节因常年握刀而粗大虬结;阿济格左袖空荡,断臂处以玄色缎带束紧,腰背却挺得笔直如枪;多铎倚着扶手,指尖无意识叩击椅背,节奏缓慢而沉滞,像在数自己尚存几口气;屯齐垂首盯着靴尖,脚边一只铜炉里炭火将熄,余烬微红,映得他颧骨高耸的侧脸忽明忽暗。
    “诸位都听见了。”萨尔浒声音不高,却如铁片刮过青砖,“不是一条路,是两条腿走路。蒙古要稳,朝鲜要抢,倭寇要联,水师要练。缺一不可,少一即溃。”
    豪格忽地嗤笑一声:“两条腿?摄政王怕是忘了,我大清如今,连一条囫囵腿都快保不住了。”
    此言一出,满殿俱寂。代善闭目不语,阿济格眼中寒光一闪,多铎叩击椅背的手指停了半息,又继续敲下,笃、笃、笃,三声之后,才缓缓道:“肃亲王这话……倒也不算错。”
    萨尔浒竟未动怒,只从袖中抽出一叠黄绫封皮的册子,厚约寸许,边缘已被摩挲得发亮。他示意觉罗巴哈纳上前,亲手接过,双手捧至御座前案上。巴哈纳不敢怠慢,立即展开第一页——那是用松烟墨细细抄录的《天启辽东兵饷实录》,页眉朱批密布,皆是萨尔浒亲笔小楷:“万历四十七年,辽东镇岁入军饷银五十八万两,米豆九十二万石;天启元年,骤增至银一百二十六万两,米豆一百八十三万石;至天启七年,银二百三十七万两,米豆三百一十一万石……”
    “这是万历末年起,辽东镇二十年军需账本。”萨尔浒声音沉缓如钟,“诸位可曾细算过,我大清自崇德元年入关,至今日,十年之间,共耗军粮几何?”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众人茫然或凝重的脸:“不算北征野人女真、南袭蓟州诸镇之损耗,单论常备军马——八旗满洲、蒙古、汉军,加各部附庸,计有战兵十万六千,辅兵、包衣、匠役、牧奴逾三十万。按明制,一兵月支粮三斗,辅役减半,每年仅口粮一项,便需粟米四百二十万石。这还不算草料、盐引、军械、甲胄、营房修葺、伤卒抚恤……”
    “去年冬,辽阳仓禀开仓点验。”他忽然压低嗓音,却字字如锤,“存粮折合粟米,六十三万石。”
    殿内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屯齐猛地抬头,嘴唇翕动,终究没发出声。阿济格右手按上腰间刀柄,指节泛白。多铎停止叩击,缓缓将手收回膝上,掌心朝天,摊开如托举什么无形之物。
    “六十三万石。”萨尔浒重复一遍,声音轻得近乎叹息,“够十万兵吃三个月,够三十万人吃一个月零七天。若遇春荒,若逢疫病,若遭围困……”他没说完,只将册子轻轻合拢,黄绫封面在烛光下泛起一层黯淡油光,“诸位说,我大清这条腿,还站得稳么?”
    代善终于睁开眼,浑浊瞳仁里映着跳动的烛焰:“那账,可确凿?”
    “户部主事陈廷弼亲核,礼部郎中吴达可监印,工部员外郎李士淳复勘。”萨尔浒答得极快,“三人皆汉臣,亦皆我大清忠仆。昨夜子时,陈廷弼已在盛京府衙后堂,悬梁自尽。”
    满殿死寂。烛芯“啪”地爆开一朵灯花,火星溅落于青砖之上,倏忽熄灭。
    豪格脸色煞白,喉头滚动,终于颓然靠向椅背,仰面望着藻井中央那幅褪色的盘龙彩画。龙睛已模糊,只余两团灰褐污迹,像两颗干涸的眼珠,空洞地俯视着这满殿挣扎的残兵败将。
    萨尔浒却不再纠缠此事,转而取出第二册,封面无字,仅钤一方朱印——“钦命经略辽东军务关防”。他翻开扉页,一行墨字赫然在目:“崇德八年冬,宁远城筑成,周长三千六百步,高二丈四尺,设敌台十二座,火炮位四十八处。所用青砖,悉由朝鲜义州窑烧造,船运至锦州港,陆运五百里,耗银八万三千两,民夫三万七千人次。”
    “尔衮修宁远,非为固守。”他指尖划过纸面,“他是要钉进我大清腹心的一枚铁楔。宁远城既成,山海关至锦州一线,再难畅通无阻。我军若欲南下,必先拔除此钉;若欲北援,必先绕行辽西走廊,徒耗马力。”
    多铎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那宁远守将,是谁?”
    “杨文岳。”萨尔浒答,“原明宣府总兵,隆武三年降,授镇朔将军,赐伯爵,食禄二千石。”
    阿济格冷哼:“一个降将,也配镇宁远?”
    “他麾下,有三千关宁铁骑旧部。”萨尔浒目光如刃,“更有两千新募‘黑甲营’,皆以辽东流民子弟充之,日日操演火器,月月试射新铸‘佛朗机’三号炮。上月,其部校场演炮,一炮击穿三寸厚榆木靶板,弹丸余势犹入土三尺。”
    殿内空气骤然凝滞。火器——这两个字,如冰锥刺入每个满洲将领的脊骨。萨尔浒不必再说,所有人都明白:当年宁远城头,袁崇焕一炮轰塌努尔哈赤帅旗,老汗重伤而殁。那门红夷大炮的轰鸣,早已刻进所有人的骨髓深处,成为无法抹去的梦魇。
    “所以,摄政王才执意练水师?”代善缓缓道,声音苍老却清醒,“不是为了逃,是为了绕开宁远。”
    “正是。”萨尔浒颔首,“水师成,则可自辽东湾登船,直趋山东半岛,避开关宁防线。或溯鸭绿江而上,奇袭朝鲜腹地;或横渡对马海峡,叩击倭国门户。宁远再坚,亦成孤垒。”
    豪格突然坐直身体,眼中竟燃起一点幽微火苗:“若真能联络倭寇……他们水师如何?”
    “倭国水师,分属各大名。”萨尔浒早有准备,从案下取出第三册,乃朝鲜译官所绘《倭国海防图志》,纸页泛黄,墨线密布,“萨摩藩、肥前藩、长州藩,皆有水军,尤以萨摩为最。其船多为安宅船、关船,载兵百至三百,配铁炮百余杆。虽不若明军福船巨舰,然胜在灵活迅捷,近海游击,如鲨巡礁。”
    “铁炮?”多铎追问,“比之我军鸟铳,孰优孰劣?”
    “倭国铁炮,仿自南蛮,名曰‘国崩’。”萨尔浒答,“射程不及鸟铳,然装填极快,三段击法娴熟,且倭人悍不畏死,常以肉身挡弹,迫近而战。若得其助,我军骑兵登陆,倭兵列阵于前,以火器乱敌阵脚,我铁骑旋即冲垮——此战法,昔年倭寇侵朝鲜,屡试不爽。”
    阿济格猛地一拍扶手:“若真如此,何须等倭寇?我大清自可学之!”
    “已遣人赴倭。”萨尔浒平静道,“去岁冬,以朝鲜商船为掩,携黄金千两、貂皮三百张、东珠二十斛,由义州出发,今已抵对马岛。领队者,乃洪承畴之侄洪熙,通倭语,晓海事。”
    豪格怔住:“洪熙?那个……那个在燕京替你抄写奏疏的汉人?”
    “正是。”萨尔浒点头,“他幼随父宦游日本长崎,娶倭女为妻,倭人唤其‘弘吉’,信得过。”
    殿内一时无人言语。烛火噼啪作响,映着一张张神情复杂的面孔——有疑虑,有希冀,有麻木,也有深埋于眼底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绝望。
    就在此时,殿外忽传急促脚步声,一名蓝翎侍卫踉跄闯入,单膝跪地,额头触地,声音嘶哑:“报!盛京急报!辽阳仓……仓廪失火!”
    满殿哗然。代善手中乌木杖“咚”地杵地,震得案上茶盏嗡嗡作响。阿济格霍然起身,腰刀呛啷出鞘半寸。多铎闭目,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叩击膝头,笃、笃、笃……
    萨尔浒却纹丝未动,只静静看着那侍卫额上渗出的冷汗,顺着他青筋凸起的太阳穴缓缓滑落。
    “火势如何?”他问。
    “已扑灭……但……但仓廪焚毁大半,存粮……存粮尽数付之一炬。”侍卫声音发颤,“仓官畏罪,已投井自尽。”
    萨尔浒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他抬手,示意侍卫退下,然后环视群臣,嘴角竟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诸位听见了?天意如此。”
    “天意?”豪格愕然。
    “天意教我等,再无退路。”萨尔浒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如刀锋刮过寒冰,“六十三万石粮,一夜成灰。明日此时,盛京米价必涨三倍。后日,饥民将涌向各旗府库。大后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阿济格空荡的左袖,扫过多铎苍白的脸,扫过屯齐紧绷的下颌,“大后日,我大清若再不决断,便要饿殍遍野,自相残食了。”
    他缓缓起身,玄色蟒袍下摆拂过御座金砖,发出细微的窸窣声。烛光将他身影拉得极长,斜斜投在殿壁之上,如一道沉默而巨大的裂痕。
    “即日起,暂停所有非紧急军屯。”他声音不高,却盖过满殿呼吸,“辽东七卫,裁撤辅兵一万,精简匠役五千,所有粮秣,优先供奉正兵与水师营。”
    “着礼部,即刻拟诏,封朝鲜国王李倧为‘朝鲜大君’,赐金印、玉册,允其世袭罔替。”
    “着兵部,调拨骁骑营、护军营精锐各三千,即日开赴义州,接管江原道、庆尚道防务。凡朝鲜官吏、士绅,愿效忠者,授职授田;抗拒者,诛其族,籍其产。”
    “着工部,督造战船三百艘,限五月内毕工。船式依倭国安宅船改制,增大舱室,加装火器位。所需木材、桐油、铁钉,尽出辽东、朝鲜两地。”
    “最后——”他目光如电,直刺豪格双眼,“着肃亲王豪格,率正黄、镶黄二旗精锐,即日启程,往漠南草原。不为剿杀,只为巡视。每至一旗,便宣读圣谕:朝廷体恤蒙古各部艰难,特赐牛羊万头、盐引三千、茶叶五千斤。并告诫各部台吉:明军虎视眈眈,唯有我大清与蒙古,唇齿相依,荣辱与共。若敢私通明廷,或拒受赏赐者……”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虎符,轻轻置于御案之上,虎目圆睁,獠牙森然,“此符所至,即为王命。”
    豪格盯着那虎符,良久,终于缓缓起身,解下腰间佩刀,双手捧过头顶,单膝跪地:“臣……领旨。”
    萨尔浒未伸手去接,只微微颔首,目光已越过豪格,投向殿外沉沉夜色。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无声无息,覆盖了盛京宫墙的琉璃瓦,也覆盖了整座城池的残喘与挣扎。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南京武英殿。
    朱慈烺正伏于御案前,朱批一份刚刚递上的密奏。烛火将他执笔的右手染成琥珀色,墨迹在纸上洇开,如一小片浓稠的夜色。案角,一盏青瓷小炉燃着沉香,青烟袅袅,气息清冽微苦。
    钱谦益侍立于旁,目光偶尔掠过皇帝案头那本摊开的《辽东地理志》,书页上,朱笔圈出“鸭绿江口”、“对马岛”、“萨摩藩”数处,墨痕浓重,力透纸背。
    殿外风声渐起,卷着初春微寒,叩击着殿门。朱慈烺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忽问:“钱卿,倭国之事,查得如何了?”
    钱谦益立刻躬身:“回陛下,臣已会同礼部、鸿胪寺、市舶司,并密调福建、浙江两省水师旧档。倭国自应永之乱后,分崩离析,今有织田、丰臣、德川三姓相继称霸,然其国实则为诸大名割据。萨摩藩岛津氏,雄踞九州南端,拥兵三万,水师冠绝诸藩,常以海盗为爪牙,劫掠朝鲜、琉球海面。”
    “海盗?”朱慈烺抬眸,眼中并无厌恶,只有一丝锐利的审视。
    “正是。”钱谦益声音放得更轻,“其海盗头目,号‘鬼岛弥太郎’,手下船只数十,纵横海东,连朝鲜水师亦畏之如虎。此人……曾在天启年间,率众劫掠福建漳州,后为俞咨皋所败,遁逃倭国。臣查其旧部,尚有十余人隐匿于闽浙沿海,已命锦衣卫暗中缉拿。”
    朱慈烺指尖轻叩御案,节奏与萨尔浒殿中多铎叩击椅背之声,竟隐隐相合。
    “鬼岛弥太郎……”他低声念了一遍,嘴角微扬,“有趣。一个被俞咨皋打跑的倭寇,倒成了大清摄政王想攀扯的‘帮手’?”
    钱谦益心头一凛,垂首不语。
    朱慈烺却已起身,踱至殿中那幅巨大舆图之前。图上,辽东、朝鲜、倭国、对马岛,皆以朱砂点出,红线纵横交错,勾连成网。他伸出手指,沿着鸭绿江一路南下,越过对马海峡,最终停在九州岛南部一处小小的墨点上——萨摩藩。
    “钱卿,朕听说,倭国萨摩藩,有种船,名曰‘朱印船’。”他背对着钱谦益,声音平静无波,“持幕府所颁朱印状,可通航南洋、吕宋、安南,甚至……直达大明泉州、宁波。”
    “是。”钱谦益答,“此船载货量大,船身坚固,水手皆习海事,尤擅辨星象、识潮汐。”
    朱慈烺的手指,在萨摩藩墨点上轻轻一点,仿佛按住了一条潜伏于深海的毒蛇:“那就给这条蛇,喂点饵食。”
    他转身,目光如电:“传旨,擢升泉州海防同知沈犹龙为福建巡抚,兼理市舶提举司。着其即刻遴选通倭语、晓海事、胆识过人之吏员十人,携‘大明勘合’文书、丝绸千匹、瓷器万件,以‘贸易’为名,秘密赴倭。第一站,不许去长崎,要去……萨摩藩。”
    钱谦益悚然一惊,几乎失声:“陛……陛下!萨摩藩素来桀骜,倭寇横行,贸然遣使,恐有不测!”
    朱慈烺却笑了,那笑容如初春薄冰乍裂,清冽而锋利:“不测?朕要的就是不测。告诉沈犹龙,此行若成,他便是开海第一功臣;若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外飘雪的夜空,“朕便让他,亲眼看看,萨摩藩的朱印船,是如何沉入东海的。”
    钱谦益喉头滚动,终于深深伏拜下去,额头触着冰凉金砖:“臣……遵旨。”
    朱慈烺不再看他,重新走回御案,拿起那支朱笔,在《辽东地理志》空白处,以极小的蝇头小楷,写下八个字: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墨迹未干,窗外雪势渐大,簌簌扑打着殿门,仿佛天地也在屏息,静待一场横跨沧海的风暴,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