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南明,开局请我当皇帝 > 第388章 你的无能成功保护了你
    临近过年,南京城各个高官家中无不是门庭若市。
    逢年过节,走亲访友,正是送礼跑关系的好时候。
    与其他官员府邸相比,迁安侯府略显冷清。
    倒不是无人给迁安侯杜文焕送礼,而是他有意的闭门谢客...
    武英殿内,朱慈烺将最后一道朱批落于奏疏末尾,笔锋沉稳如铁,墨迹未干便已透出不容置疑的决断。殿中香炉青烟袅袅,却压不住满朝文武心头翻涌的潮水——衍圣公府三百年体面,一朝倾覆;宣府总兵一纸罪状,身首异处;而漠南草原之上,风雪虽未停歇,可大明军旗已在沙盘上悄然插进兴和故地。
    钱谦益垂手立于丹墀之侧,袖口微颤。他方才那一句“陛下英明”,并非敷衍,而是真真切切的松了一口气。自登基以来,天子从不轻易发难,可一旦出手,必是雷霆万钧。孔胤植死前那封遗疏,字字椎心泣血,将所有罪责揽于一身,连带将衍圣公府百年积弊全数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这不是认罪书,是投名状,更是保命符。若非如此,朝廷怕真要掘地三尺,把曲阜城下埋着的那些陈年旧账一一翻检出来——私铸铜钱、强占民女、勾结流寇、伪撰族谱、冒领祭银……桩桩件件,皆可剥皮拆骨。如今只削其爵、降其品、易其脉,已是格外开恩。
    可这“开恩”二字,落在孔兴燮耳中,却是锥心刺骨。
    曲阜县衙后宅,雪压枯枝,檐角冰棱悬垂如刃。孔兴燮跪在灵堂中央,面前是父亲孔胤植的灵位,香火明明灭灭,映着他惨白的脸。他不敢哭,不敢嚎,甚至连袖口沾了灰都不敢拂去。门外脚步声细碎而冷硬,是巡按御史陈潜夫派来的锦衣卫校尉,就守在影壁之后,不言不语,却如刀悬顶。他早知父亲此番赴京,便是以命换家。可当真正接到邸报,读到“衍圣公孔胤植伏罪自尽,赐谥‘愍’,子孙除籍,南孔嫡脉择贤承袭”十六字时,他竟一时失神,将茶盏捏得粉碎,指缝间鲜血混着瓷渣,滴在父亲生前亲题的《论语集解》扉页上,洇开一片暗红。
    “爹……您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喃喃低语,声音嘶哑如裂帛,“可儿子识了三十年的时务,却连您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灵堂外忽有叩门声。不是锦衣卫,是孔府老管家孔忠,鬓发全白,背已佝偻如弓。他捧着一只紫檀匣子进来,匣盖掀开,内里静静躺着一方端砚、一柄玉如意、三卷手抄《孟子》,还有一封未封口的信。
    “老爷临行前交代,若他不得归,此匣交予大公子。”孔忠声音干涩,“他说,这些物件,不值钱,却比祭田更重。”
    孔兴燮打开信笺,父亲的字迹依旧清峻挺拔,不见丝毫病弱:
    > 兴燮吾儿:
    >
    > 汝勿悲,亦勿愤。圣人之道,不在庙堂之高,而在人心之正。衍圣公之爵,朝廷可夺,可削,可易;然圣人之学,岂因一纸诏令而废?汝记之:吾孔氏之存,非赖朱紫冠带,而赖薪火相传。
    >
    > 南孔既入主圣府,曲阜之庙,终非我孔氏私产。然曲阜之学,却可由汝掌灯。府中藏书楼尚在,先贤手稿犹存,族学虽废,师友未散。汝若愿,可携数十族人,迁往邹县故里,重修孟子书院。不必挂名,不必请旨,只须一灯如豆,一卷在手,教稚子识字,为乡邻释疑,使圣人之言,不绝于闾巷。
    >
    > 至于祭田,七十八万亩尽数归公,非为朝廷所夺,实为天下所还。昔日佃户,多为流民所附,今既归官,朝廷自有抚恤安顿之策。汝若见彼等困顿,可代父施粥三日,散米百石,不具名,不留迹——此非赎罪,乃还债也。
    >
    > 最后一句,切记:
    >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朝廷夺利,我孔氏守义。利尽而义存,则道不灭。**
    >
    > 父 字
    > 隆武五年正月廿八夜
    孔兴燮读罢,伏地良久,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窗外雪势渐紧,簌簌扑打窗棂,仿佛天地也在垂首默哀。他终于明白,父亲不是屈服,而是将整座衍圣公府化作一柄钝刀——刀锋不锐,却足以割开旧日虚妄;刀身不亮,却仍能映照人间正道。
    同一时刻,宣府镇城西校场,朔风卷着雪沫抽打人脸。赵之龙已被押赴刑场。他未戴枷锁,仅着素袍,步履缓慢却未踉跄。监斩官是新任署理总兵张煌言,身后列队宪兵皆执黑缨长枪,枪尖凝霜,在灰白天幕下泛着幽冷寒光。
    “赵总镇,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张煌言声音不高,却穿透风雪。
    赵之龙仰头望天,雪片落进他眼眶,很快融化。“张总镇,你可知我为何走私?”
    张煌言不答,只示意刽子手稍候。
    “不是因为穷。”赵之龙忽然笑了,那笑里无怨无恨,只有一种被岁月磨尽棱角后的疲惫,“我忻城伯府在北直隶原有良田千顷,庄院七处,盐引三道。建奴破关那年,我弃宅焚券,率家丁三百奔宣府,一路护送流民二千余口。到宣府时,只剩马匹十七,刀剑五十三把,银两不足百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肃立的将士:“你们当中,可有人记得崇祯十七年冬,宣府城外那场大雪?冻毙流民三千六百,我开仓放粮,三日之内,耗尽军仓三年存粮。而后呢?朝廷拨款何在?户部回文何在?兵部调拨何在?”
    “没有。”他声音陡然拔高,“只有一道敕令——‘着赵之龙速办军需,毋得延误’!军需在哪?粮在哪?铁在哪?我拿什么养兵?拿什么守边?拿什么让那些跟着我从北直隶逃出来的弟兄,活着看见明天的太阳?!”
    校场寂静无声。风雪似也屏息。
    “所以我就走私。”他语气平缓下来,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用军器换牛羊,换皮毛,换草药,换盐巴。换来的不是银子,是活命的本钱。涂世名知道,他查了三个月,最后却把账本烧了,只留我一句话:‘赵兄,你若活着,边墙就塌不了;你若死了,宣府明日就成废墟。’”
    张煌言闭了闭眼。他想起涂世名尸首运回时,左手仍紧紧攥着半截染血的《大明会典》,右手指甲缝里嵌着宣府地图的碎纸屑。原来,那位浙江来的巡按御史,并非不知情,而是早已将性命押在赵之龙身上,赌他不会真的倒向北虏。
    “可你还是杀了他。”张煌言开口。
    “不。”赵之龙摇头,“杀他的是腾机特——张奏凯的弟弟。他假意应允我密约,却在涂御史出关接洽时,派人伏击。涂御史拼死断后,才让我带残部退回边墙。我若早知腾机特其心叵测,何至于……”
    话未说完,鼓声骤起。
    咚——咚——咚——
    三通催命鼓,声如闷雷滚过雪原。
    赵之龙整了整衣襟,面向南方,深深一拜:“臣赵之龙,罪无可赦,唯愿陛下念我守边十二载,未失寸土,未纵一虏。若来世有幸,仍愿执戟宣府,雪夜巡边。”
    刀光一闪。
    人头落地,滚入雪中,双目犹睁,望向东南方向——那是曲阜所在。
    消息传至曲阜,已是三日后。孔兴燮正于邹县旧宅整理族学书箱,听闻此事,默默放下手中《春秋左传正义》,取来一方素绢,蘸墨挥毫,写下八个大字:
    **忠魂未冷,边雪犹寒**
    他将素绢裱好,悬于新辟的讲堂正中。次日清晨,第一批三十名蒙童入院,最小者六岁,最大者十四岁。孔兴燮未穿儒衫,只着粗布短褐,亲自执帚扫雪,又命人在院中架起三口大锅,熬煮姜枣粥。粥香弥漫时,他立于阶上,朗声道:“今日开课,不考四书,不试五经。第一课,教你们辨认两种草——车前子与蒲公英。车前子治咳嗽,蒲公英清热毒。边地苦寒,疫病易起,识得此二草,可救一家性命。”
    孩子们懵懂点头,却见先生俯身拾起一枚冻僵的麻雀,揣入怀中暖之。那麻雀竟真在温热中渐渐苏醒,扑棱棱飞上屋檐,在初阳下抖落一身雪粉。
    与此同时,宣府以北,兴和故城遗址。
    周尔敬率工部郎中、钦天监博士、测绘营百户等三十余人,踏雪勘测。此处地势开阔,东倚燕山余脉,西临桑干河支流,北面坦荡无遮,确为控扼漠南之咽喉。众人攀上残存的夯土城墙,但见断壁如锯齿,刺向铅灰色天幕。风过处,呜呜作响,似千年胡笳未绝。
    “此地筑城,非为屯兵,实为立信。”叶廷桂手持罗盘,指向北方,“张奏凯若诚心归附,必遣使至兴和。若我军先筑坚城,反显猜忌;若我军但设草市、立驿亭、修栈道,再配以医馆、学堂、货栈,则彰王化之诚。”
    周尔敬点头:“医馆可由太医院派遣医官,学堂聘本地儒生,货栈由户部专设,所售棉布、铁器、茶叶、盐巴,皆以市价七折交易。凡漠南部族携马匹来市,一匹换布十匹、盐二十斤、铁锅一口。另设‘功绩簿’,凡助我军追剿建奴细作、救助流民、通报敌情者,皆记功,积满十功,可授‘义民’牌,其子弟可入宣府武学旁听。”
    正说话间,远处雪原忽现数骑,披风猎猎,马鞍悬挂弯刀与长弓。为首者虬髯如戟,眉骨高耸,腰挎一把镶银短刀——正是张奏凯亲至。
    周尔敬未命列阵,只率十数随从缓步迎出。双方相距五十步止步。张奏凯跃下马背,摘下皮帽,露出剃得极短的头皮,额角一道旧疤蜿蜒如蛇。他汉语生硬,却字字清晰:“周总镇,我张奏凯,不是来谈投降。我是来问——若我率部归附,我儿可入国子监读书?我部老弱,可得药、得粮、得过冬毡房?我若死,我弟腾机特,朝廷可否宽宥?”
    周尔敬凝视对方双眼,忽然解下自己腰间佩刀,双手递上:“此刀随我破流寇、抗建奴,未尝轻授。今日赠你,非为信物,乃是告诫——刀可赠人,命不可托。你若真心,兴和城便为你而筑;你若虚与委蛇,此刀亦可收回,再插你心口。”
    张奏凯怔住,随即仰天大笑,笑声震落松枝积雪。他接过刀,反手插入雪地,单膝跪地:“张奏凯在此立誓:自今日起,忻城伯部,永为大明北藩!若有悖逆,天诛地灭!”
    风雪忽歇。
    一轮金日破云而出,光芒洒落兴和废墟,照亮残垣断壁间新栽的三株榆树苗——那是周尔敬亲手所植,树根裹着宣府黑土,枝头系着红绸,绸上墨书两字:
    **新生**
    同日,北京礼部衙门,南孔嫡脉代表孔闻诗乘驿马入京。他未带仪仗,只携一部《孔氏南宗家乘》、一方祖传凤纹端砚、三册手抄《论语》。觐见时,朱慈烺未问其学问,只取过那部家乘,翻至第一页,指着一行小楷问道:“此句‘靖康南渡,先祖携族谱、圣像、礼器,浮舟入浙’,尔可知当时舟中,可曾载有曲阜孔庙的香灰?”
    孔闻诗伏地叩首:“回陛下,载有。先祖言,香灰虽微,却是圣火余烬;离庙千里,犹存道统。”
    朱慈烺颔首,将家乘合拢,置于御案一角:“朕不要你承袭一个空壳。你要做的,是让曲阜孔庙的香火,重新燃在百姓心上,而非只供于高堂之上。南孔北上,不是取代,而是归来。朕给你三年时间——三年之内,曲阜族学须收徒五百,其中半数为农、工、商子弟;三年之内,圣府藏书须刊印《四书直解》《孝经集注》各万册,分赠北地州县;三年之内……”
    他停顿片刻,目光如电:“衍圣公府门前那对石狮子,须凿去底座‘大成至圣文宣王’九字,改镌‘守先待后’四字。字,朕已写好。”
    孔闻诗再拜,额触金砖,久久不起。
    雪霁天青。
    宣府、曲阜、北京,三地之间,风雪虽停,而一场更浩大的春汛,正悄然涌动于大地深处——那不是融雪之水,是沉寂三百年的道统,在刀锋与墨痕之间,重新寻找自己的河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