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南明,开局请我当皇帝 > 第387章 朝鲜内附
    户部。
    尚书钱谦益格外欣喜。
    “你说这一年有一年的,过的可真快。这还没感觉怎么着呢,就又到腊月了。”
    “朝廷今年没什么战事,这开销就少,还有收上的盐课。”
    “我看,今年过年,可...
    宣府镇外,朔风卷着雪粒抽打在城墙上,夯土墙头积了薄薄一层霜,像蒙了层青灰的旧绸。张煌言裹紧身上的玄色斗篷,脚踩冻得梆硬的砖石阶,一步步登上北门箭楼。身后跟着徐行可与郑同元,三人皆未打伞,任那寒气钻进领口、袖口,刺得人脊背一凛。徐行可抬手抹了把眉梢凝结的冰碴,低声问:“按台,真要查?”
    张煌言没答,只将手按在垛口冰冷的包铁木栏上,目光越过残雪覆盖的旷野,投向北边那一道被风沙磨钝了棱角的边墙轮廓。墙外是起伏如兽脊的丘陵,再往北,则是连绵不绝、被雪封死的阴山余脉。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实:“涂世名不是死在那边。”
    徐行可一怔。
    “不是死在这垛口底下。”张煌言侧过脸,右颊一道浅疤在雪光映照下泛白,“我验过尸。他左肩胛骨碎裂,不是箭创,是钝器砸的。肋骨断了三根,折口歪斜,像被马蹄踏过——可他殉国之地,在喜峰口外三十里,那地方连马都难跑起来,全是乱石沟。”
    郑同元眉头拧紧:“按台的意思是……”
    “意思是,他不是战死,是被人拖到野外,用重物砸死,再伪造出被虏骑冲散、坠崖而亡的假象。”张煌言收回手,指尖在木栏上留下几道淡痕,“尸身运回时,指甲缝里有黑泥,不是蓟州黄土,是张家口堡外河滩的淤泥,混着煤渣。那泥,只有运煤车轮碾过才会沾上。”
    徐行可喉结动了动:“张家口堡……腾机思的驻地。”
    “腾机思昨夜刚回营。”郑同元接得极快,“他带兵追击苏尼特部残骑,五日往返六百里,今晨卯时方入营门。”
    张煌言终于笑了,那笑极淡,像刀锋掠过冰面:“他若真打了胜仗,为何没缴获?军械库账簿上,支取了三百张弓、两千支破甲锥、五十副铁叶甲——全是新锻的。可他报捷文书里,只说‘斩获首级四十七,夺马百余’。四十七颗人头,用得着两百张弓?夺马百余,为何一匹都没解送回镇?马呢?”
    话音落,风声骤紧,卷起箭楼上半幅褪色的“威远”旗,猎猎作响。
    三人静默片刻,徐行可忽地低声道:“按台,末将昨夜巡营,见腾机思帐前拴着三匹口外马。毛色油亮,蹄铁崭新,是漠北草原才有的‘青鬃流云’。”
    “哦?”张煌言眸光微闪,“那马,朝廷禁售。”
    “正是。”徐行可压低嗓音,“末将悄悄问了马夫,他说,是腾机思自己从张家口堡‘买’来的。价码,二十两银子一匹——比市价低三成。”
    张煌言不再言语,只重新望向北方。雪势渐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唯有边墙如一条僵卧的灰龙,伏在苍茫里。他忽然想起临行前皇帝朱慈烺召见时说的话。彼时武英殿炭火正旺,皇帝搁下朱笔,指着案头一份辽东塘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早膳用了什么:“张卿,朕让你去蓟州,不是去查一个巡按御史怎么死的。”
    “朕要你查清楚——大明的边墙,到底是挡北虏的,还是挡自己的。”
    此刻风雪扑面,张煌言闭了闭眼,再睁时瞳仁幽深如古井:“传令,自即日起,凡进出张家口堡者,无论商旅、军卒、驿使,一律验放行火牌。火牌须由巡抚衙门、总兵衙门、监纪副总兵三方钤印,缺一不可。无牌者,扣押三日,严加盘诘。”
    徐行可一凛:“按台,这……等于断了堡内商路。”
    “断不了。”张煌言转身走下箭楼,斗篷翻飞如墨云,“张家口堡每月进出商队逾百,其中七成以上,火牌都盖着腾机思的私印。他早把火牌当铜钱使了。”
    郑同元跟上两步,声音谨慎:“按台,若真动手,腾机思背后是谁?”
    张煌言脚步未停,只道:“腾机思是蓟州老军户,祖上三代守喜峰口。他父亲腾永禄,崇祯二年死在遵化城头,尸首都寻不全。这样的人,不会为几两银子通敌。”
    “那是为何?”
    “为活命。”张煌言顿住,仰头看一眼灰沉沉的天,“腾家上下四十三口,男丁十六,女眷二十七。去年冬,腾家田亩被并入‘义勇庄’,庄田归总兵周尔敬名下。腾机思若不替周尔敬卖命,他一家老小,明年开春就得饿死在张家口堡外。”
    郑同元倒吸一口冷气:“周尔敬……他敢吞军户田?”
    “有何不敢?”张煌言冷笑,“军户田册,原由兵部职方司督理,如今归了枢密院军屯司。可军屯司的差官,每年只来宣府两次,一次清点存粮,一次核查马匹。至于田册?他们连张家口堡在哪都未必认得准。”
    “那……”
    “所以,咱们得把田册找出来。”张煌言脚步忽然加快,“去察院库房。涂世名殉国前,正在清查‘义勇庄’田籍。他留下的东西,该在那儿。”
    察院库房在镇城西南角,三间青砖瓦房,门楣悬着褪色的“肃政”匾额。守库老吏见是巡按御史亲至,慌忙掏出钥匙,手抖得打不开锁孔。张煌言也不催,只静静立在檐下,听雪粒簌簌敲打瓦片,像无数细小的鼓点。徐行可上前接过钥匙,咔哒一声,锈蚀的铜锁应声而开。
    屋内霉味浓重,光线昏暗。几只樟木箱堆在墙角,箱盖上积着寸许厚的灰。张煌言径直走向最里侧一只黑漆箱,箱角铜包已泛绿,箱盖缝隙处,嵌着半截烧焦的灯芯草——那是涂世名习惯用的记号,凡他亲自查验过的物证,必以灯芯草为签。
    他掀开箱盖。
    箱中没有文书,只有一摞粗麻布包裹的陶罐,每只罐口封着火漆,漆上印着小小的“涂”字。徐行可皱眉:“这是……”
    张煌言伸手,拈起最上层一只陶罐,轻轻晃了晃。罐中传来细微的沙沙声。他撬开火漆,揭开陶盖——里面不是粮食,也不是药材,而是满满一罐褐色泥土,混着几茎干枯的麦秆。
    “这是涂世名从‘义勇庄’田里取的土。”张煌言声音低沉,“他查过,庄内三十八顷地,表层浮土皆被刮去三寸,换上了新土。新土里掺了石灰、草木灰,还混着灶膛灰——那是烧过煤的痕迹。”
    郑同元凑近细看,忽地失声:“这土……和张家口堡外河滩的淤泥一模一样!”
    张煌言点头,又打开第二只陶罐。这一罐是清水,水底沉淀着细密的黑色颗粒。他取竹签挑起一点,置于掌心,在雪光下细辨:“煤粉。张家口堡附近只有一处煤窑,属周尔敬胞弟周尔贤所有。窑口在堡西十五里,紧挨着‘义勇庄’南界。”
    第三只罐中,是几段朽烂的榆木桩,木纹扭曲,显是被重物反复碾压所致。张煌言将木桩翻转,露出底部几枚模糊的刻痕——不是文字,是三个并排的圆圈,圈内各有一点。
    “这是什么?”徐行可问。
    张煌言指尖摩挲着那刻痕,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吞没:“是蒙古人的记号。圈为‘敖包’,点为祭石。草原上,牧民立敖包,必三座为组,中间一座最高。这木桩,是从‘义勇庄’北界埋的界桩上挖出来的。”
    郑同元脸色霎时惨白:“界桩……挪了?”
    “挪了整整两里。”张煌言合上陶罐,盖回箱中,“‘义勇庄’原有地界,本止于张家河。如今庄田却越河而过,直插漠南蒙古苏尼特部牧区。那两里地,名义上是周尔敬‘开垦荒地’,实则是为苏尼特部腾机思,划出的走私通道。”
    屋外风声呜咽。
    张煌言忽然问:“徐监纪,你可知周尔敬为何要替腾机思开通道?”
    徐行可沉默良久,喉结滚动:“因为……腾机思手里,有周尔敬的‘活命契’。”
    “活命契?”
    “是契书,是命。”徐行可声音嘶哑,“周尔敬十年前在辽东,曾私自贩售军器予建奴,事败后,其子周承荫被建奴扣为人质。建奴允诺,只要周尔敬在宣府暗中接应,便保周承荫不死。腾机思,就是当年经手此事的建奴千户。”
    张煌言缓缓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他转身走出库房,雪已落满肩头。
    “备马。”他道,“去阳和。”
    “阳和?”徐行可一愣,“怀仁伯叶廷桂在阳和?”
    “不。”张煌言翻身上马,缰绳勒得指节发白,“去阳和卫所仓场。涂世名殉国前,最后一份奏疏,是递往阳和卫的。他请调三千石军粮,运往‘义勇庄’,说是‘赈济流民’。”
    郑同元急道:“可阳和卫仓场,隶属宣大总督直辖,咱们无权调阅!”
    张煌言扬鞭一指北天,雪幕深处,隐约可见阳和卫城影:“那就告诉叶廷桂——涂世名的尸身,是被人从阳和卫仓场后门抬出去的。抬尸的骡车,车辙印,与运粮车,一模一样。”
    风雪更急了。
    三骑冲出镇门,踏碎积雪,朝着阳和方向奔去。马蹄溅起的雪沫,在灰白天地间划出三道短暂而锐利的白痕,仿佛刀锋劈开混沌。
    而在千里之外的南京,应天府衙后堂,邓柔雅正俯身整理一叠税单。烛火摇曳,映着他眉宇间尚未散尽的倦意。窗外秦淮河上传来画舫笙歌,隐隐约约,如隔云端。
    钱谦益派来的户部主事刚走,临行前留下一句:“邓府尹,画舫抽税一事,尚书大人说了,每月一两,不多不少。若少收一文,户部便少拨一文应天府存留。”
    邓柔雅提笔,在税单最末一行添了个“壹”字。墨迹未干,他忽然抬眼,望向窗外。那里,一盏红纸灯笼随风轻晃,灯影在河面上碎成无数跳跃的金箔。
    他记得,赵之龙那晚包下的三艘画舫,船头也挂着这样的红灯笼。
    灯笼亮着,人就还在。
    税单上的墨迹渐渐洇开,像一滴不肯干涸的血。
    邓柔雅搁下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角——那里,一枚小小的铜钱,正静静躺着。铜钱背面,铸着四个模糊小字:“大明通宝”。
    可这钱,是新铸的。
    新铸的钱,不该出现在秦淮河畔的老画舫上。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瞳孔微微一缩。
    原来,那晚在河边的,从来就不只是赵之龙与刘孔炤。
    还有人,在暗处,数着铜钱,等着看这场火,究竟会烧到谁的袍角。
    烛火“噼啪”爆了一声。
    邓柔雅慢慢将铜钱攥进掌心,冰凉的铜棱硌着皮肉,带来一丝尖锐的清醒。
    他起身,推开后窗。
    河风灌入,吹得税单哗啦作响。
    远处,钟山轮廓隐在暮色里,沉默如铁。
    而秦淮河上,红灯笼依旧亮着,一盏,两盏,十盏……数十盏。
    灯火映着流水,流水载着灯火,缓缓东去。
    不知流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