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南明,开局请我当皇帝 > 第386章 幕府欲谈生意
    肥后国与萨摩国的交界之地。
    幕府老中松平信纲,正在一处树林中。
    旁边有武士正在向他汇报,“属下已派人通知岛津家,幕府的队伍将要进入萨摩藩。”
    “他们有什么反应?”
    “送信的人说...
    宣府镇,张家口堡。
    朔风卷着雪粒子抽打在青砖城墙上,发出细碎而固执的声响。堡内石板路被冻得泛出铁青色,两旁酒肆茶楼的幌子低垂着,布面结了薄霜,偶有行人裹紧棉袍匆匆掠过,呵出的白气未散即凝成冰晶,挂在胡须上簌簌抖落。这地方向来是商旅咽喉,如今却静得异样——仿佛一把刀悬在头顶,连马蹄声都下意识放轻了。
    叶廷桂踏进“万源号”当铺时,柜台后掌柜正用铜镜反复擦拭一面铜镜,动作极慢,指尖冻得发红也不肯停。见人进来,他眼皮都没抬,只将镜面朝外一转,映出叶廷桂身后三步远、披着玄色斗篷的锦衣卫校尉王朝相。
    “张按台要查账?”掌柜终于开口,声音像钝刀刮过磨刀石,“东家昨儿就回蔚州老家祭祖去了。”
    叶廷桂没应声,只将一方素绢递过去。绢上墨迹未干,写着八个字:“天启三年,万历四十八年。”——正是万源号建号之年,亦是当年户部清查晋商盐引案的起始年份。
    掌柜擦镜的手顿住了。铜镜映出他额角沁出的一粒冷汗,在烛火里微微晃动。
    “东家走前,留了这本‘活账’。”叶廷桂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封皮无字,边角磨损得露出内里竹纸本色,“说是怕记错年份,特请前任巡按涂世名大人批注过。”
    掌柜喉结上下滚动,伸手欲接,却被王朝相按住手腕。校尉指腹粗粝,压得人腕骨生疼。“涂按台殉国那日,万源号往北运了三车‘毛皮’。”王朝相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青砖地上,“车辙印深七寸半,载重逾三千斤。毛皮哪有这般沉?”
    掌柜忽然笑了,笑得肩头耸动:“毛皮底下压的是铁器,还是火药?按台大人不如直说。”
    “都不是。”叶廷桂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轻轻搁在柜台上。钱面锈迹斑斑,穿孔处却磨得锃亮,隐约可见“天启通宝”四字。“这是涂按台从第三辆马车底板夹层里抠出来的。同一枚钱,万源号账房去年腊月付给张家口守备营的军饷里,也有一百二十七枚。”
    空气骤然绷紧。窗外风声呜咽,像有无数冤魂在墙缝里挤着哭。
    掌柜盯着那枚铜钱,忽然抄起铜镜狠狠砸向地面!镜面碎裂的脆响中,他嘶声道:“涂世名该死!他查到腾机思私铸银锭,竟敢拿去换蒙古人的战马!那马不是给建奴驮火药的,是给咱们自己人防备北虏的!”
    话音未落,王朝相已扣住他咽喉。掌柜双目暴突,脖颈青筋如蚯蚓般蠕动,手指徒劳地抓挠着校尉铁箍般的手腕,指甲在玄色斗篷上刮出三道白痕。
    “腾机思在哪?”叶廷桂俯身,拾起一片锋利的镜片,刃口抵住掌柜左眼,“说错了,你这只眼就归涂按台陪葬。”
    “阳和……阳和南门……城隍庙后巷……”掌柜从齿缝里挤出气音,“每月十五,他扮成卖炭翁进城……”
    王朝相松手,掌柜瘫软在地,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叶廷桂将镜片收入袖中,转身时瞥见柜台暗格缝隙里露出半截明黄纸角——那是户部勘合文书特有的桑皮纸,专用于核准军屯粮秣调拨。他不动声色,袖口微扬,一粒糯米粒大小的朱砂悄然滚入暗格。
    三日后,阳和城隍庙。
    雪停了,檐角冰棱垂着水珠,滴答,滴答,敲在青石阶上像更漏。庙门虚掩,香火味混着陈年木料霉味,熏得人头晕。叶廷桂穿一身褪色青布直裰,背负竹筐,筐里堆着几捆干柴,柴枝间隙插着三支白蜡烛——正是寻常百姓给城隍爷上供的寒食节礼。
    他跨过高门槛,目光扫过神龛两侧。左边泥塑判官手握朱笔,笔尖猩红欲滴;右边小鬼脚踝上锁着铁链,链环却比寻常粗了三分,表面油光发亮,显是常被人摩挲。
    “施主烧香?”庙祝从耳房探出头,左耳缺了一块肉,疤痕扭曲如蜈蚣。
    “给城隍爷添炷香。”叶廷桂放下竹筐,从怀中摸出三文钱,“烦请老丈点烛。”
    庙祝接过钱,拇指在铜钱边缘反复刮蹭,忽而眯起独眼:“这钱……有点潮气。”
    叶廷桂一笑:“昨夜雪化得急,袖口沾了水。”
    庙祝不再言语,转身去取香烛。叶廷桂踱至判官泥塑前,佯装整衣领,袖口拂过判官朱笔——笔杆微不可察地转动半圈,露出底部刻着的“万历四十六年造”字样。他心头一凛:万历四十六年,正是建奴在赫图阿拉称汗那年,而此庙修缮记录里,判官塑像明明是天启二年重漆的。
    这时庙祝捧着香烛回来,叶廷桂接过火捻子低头点烛。火苗蹿起的瞬间,他眼角余光瞥见小鬼铁链末端竟系着半枚残破铜铃!铃舌已失,铃身内壁刻着细密云纹——与涂世名尸身上搜出的半枚铜铃纹样严丝合缝。
    “老丈,这小鬼铁链,看着年头不短了。”叶廷桂状似随意道。
    庙祝手一抖,香灰簌簌落下:“祖上传下来的,说是能镇邪。”
    “哦?”叶廷桂吹熄火捻,将燃着的蜡烛插入香炉,“可我听说,前年冬至,有伙流寇想撬这铁链偷铜,结果当晚全暴毙在庙门外,七窍流血。”
    庙祝脸色霎时惨白。叶廷桂却不看他,只凝视香炉里跳跃的烛火,火苗被穿堂风吹得左右摇摆,映在他瞳仁里,像两簇幽蓝鬼火。
    “其实那铁链,早该换了。”他忽然道,“腾机思大人每次来,都嫌它碍事。”
    庙祝如遭雷击,手中香烛啪嗒掉在地上。
    叶廷桂弯腰拾起,吹去浮灰,将烛重新插稳:“明日申时,我来收炭钱。若腾机思大人不到,这庙……”他指尖轻轻敲了敲神龛基座,“怕是要塌。”
    庙祝瘫坐在地,浑身筛糠般抖起来。
    当夜子时,宣府总督衙门签押房烛火通明。杨卓然端坐案后,面前摊开三份文书:一份是万源号暗账誊抄本,记载着自崇祯十三年起,每月十五向“北山炭场”支付白银三百两;一份是兵部职方司密档,注明“北山炭场”实为右军都督府废弃军械库;第三份最薄,仅一页,是叶廷桂手书:“腾机思,真名脱因帖木儿,元太祖弟斡赤斤后裔,崇祯七年以降,私通漠北诸部,贩售火铳三百杆、铅弹五万发,所得尽购良马充作边军坐骑。”
    杨卓然将三份文书叠在一起,取过火折子。焰苗舔舐纸角,焦黑迅速蔓延。他静静看着它们蜷曲、变脆、化为灰蝶,在穿窗而入的朔风里打着旋儿飞向屋顶横梁——那里悬着一盏青铜宫灯,灯罩内壁,赫然刻着与小鬼铁链同款的云纹。
    “传令。”杨卓然吹熄火折,声音平静无波,“着宣府镇游击将军李国桢,率五百精骑,今夜子时封锁阳和南门。但凡持炭篓出城者,无论男女,一律拿下。”
    “若遇抵抗?”李国桢单膝跪地,甲胄铿然。
    “格杀勿论。”杨卓然抬眸,烛光映得他眼底寒星点点,“记住,杀的不是腾机思,是涂世名按台棺材里那三枚带血的铜钱。”
    李国桢抱拳退去。签押房重归寂静,唯有铜灯里残余的灯油噼啪爆响。杨卓然起身推开后窗,寒气汹涌灌入,吹得案头公文哗啦翻飞。他望着远处城垣轮廓,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初任大同巡抚时,在雁门关外见过的景象:一群野狼围猎受伤的麋鹿,头狼并不急于扑杀,只是不紧不慢绕着圈子,用爪子刨开冻土,让腥气飘散得更远——那气味会引来更多饿狼,也会惊走所有可能的援兵。
    如今,腾机思就是那只麋鹿。
    而真正可怕的,是那些闻到血腥味却迟迟不肯现身的狼。
    次日寅时,阳和南门。
    李国桢的骑兵在城门洞里排成三列,长枪斜指地面,枪尖霜花未消。城门缓缓开启一条缝,先钻出个裹着破羊皮袄的老汉,佝偻着背,背上竹篓里堆满黑黢黢的木炭。他刚踏出一步,两柄长枪便交叉架在脖颈上。
    “炭……炭钱还没付清……”老汉牙齿打颤,呵出的白气在枪尖凝成冰晶。
    李国桢策马上前,掀开竹篓表层木炭。底下赫然是叠得整整齐齐的火铳,乌沉沉的枪管泛着冷光,扳机护圈上还残留着新鲜桐油味。
    “腾机思呢?”李国桢抽刀劈开一杆火铳,断口处露出崭新木纹——竟是实心硬木雕成的假货!
    老汉猛地抬头,脸上皱纹瞬间舒展,眼神锐利如鹰:“李将军好眼力。可惜……”他袖中寒光乍现,一柄淬毒匕首直刺李国桢咽喉!
    刀锋距喉结仅半寸,李国桢纹丝未动。身后亲兵长枪齐出,七杆枪尖同时穿透老汉胸膛,将他钉在城门洞青砖上。鲜血顺着枪杆蜿蜒流下,在冻土上绽开七朵暗红梅花。
    老汉嘴角溢血,却咧嘴笑了:“李将军,你砍断的不是火铳……是你们右军都督府的腰杆子啊。”
    李国桢面色铁青,挥手命人拖走尸体。亲兵翻开老汉衣襟,内衬夹层里掉出一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正是户部勘合文书,盖着鲜红朱印,批准“北山炭场”采伐林木三千株,用以烧制军用木炭。
    “烧炭?”李国桢冷笑,“烧的是人命。”
    此时城楼钟鼓声响起,卯时到了。晨光刺破云层,照见远处官道上尘烟滚滚。一队骑兵疾驰而来,为首者玄甲红袍,正是苍溪伯张奏凯。他勒马于城门之外,遥遥拱手:“李将军,奉枢密院钧旨,自即日起,宣府镇军器调拨,由枢密院军屯司直接监核。此乃枢密院新颁《军器稽查条例》,请将军过目。”
    李国桢接过文书,指尖触到纸页背面凸起的暗纹——那分明是腾机思惯用的云纹印章。他心中雪亮:这张纸若盖上腾机思的印,便是朝廷公文;若被撕碎,便是谋逆铁证。而张奏凯亲手送来,等于将把柄主动塞进自己手里。
    “张伯爷辛苦。”李国桢将文书揣入怀中,声音沉厚如古钟,“末将这就命人张贴告示,昭告全军。”
    张奏凯颔首,目光扫过城门洞内未干的血迹,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李将军办事,向来稳妥。”
    待苍溪伯一行远去,李国桢才展开文书。条例第七条赫然写着:“凡军器出入,须经枢密院、右军都督府双印验放。”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忽然仰天大笑,笑声惊起飞鸦无数。
    “传我将令!”李国桢解下腰间佩刀,重重拍在城门洞青砖上,“即刻查封北山炭场!所有火铳火药,封存待检!另——着人快马加鞭,将此物送往应天府邓柔雅邓府尹案头!”
    亲兵递上一只紫檀木匣。李国桢掀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半枚铜铃,铃身云纹与城隍庙小鬼铁链如出一辙。铃舌位置,嵌着一枚染血的铜钱,正是天启通宝。
    三日后,应天府。
    邓柔雅拆开木匣时,窗外正飘着细雪。他拈起铜钱凑近烛火,钱面锈迹在火光里泛出诡异的青黑色。指尖拂过穿孔,触到内壁细微刻痕——不是工匠凿刻,而是利器反复刮削留下的旧痕。他忽然想起秦淮河案卷里,顾杲曾描述赵之龙袖口沾着的特殊铜锈,那锈色与眼前如出一辙。
    “来人。”邓柔雅提笔蘸墨,在案卷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腾机思,腾机特之兄,善铸铜器。万历四十六年,曾为辽东总兵李成梁私铸军饷钱,钱范藏于沈阳中卫千户所旧址。”
    墨迹未干,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治中程源撞开房门,袍角沾着雪泥:“邓府尹!户部急报!张奏凯昨日于户部备案,申请调拨白银十万两,用于‘宣府镇军器更新’!钱尚书当场准了!”
    邓柔雅搁下笔,轻轻合上木匣。匣盖扣拢的轻响里,他听见自己心跳声格外清晰。
    “程治中,”他声音很轻,却压得满室风雪不敢喧哗,“去查查腾机思在南京有没有产业。尤其注意——有没有铜匠铺子,或者……铸钱作坊。”
    窗外雪势渐猛,纷纷扬扬遮蔽了整个应天府衙。邓柔雅推开窗,任寒气灌满书房。他望着漫天飞雪,忽然想起幼时在贵州乡下见过的场景:雪落山岗,看似纯净无瑕,可扒开积雪,底下全是腐叶败枝,虫豸在朽木里钻营,菌丝在暗处蔓延——所谓太平盛世,不过是一层薄雪,覆在千年疮痍之上。
    而真正的雪,从来都是从高处落下的。
    它落向城隍庙的铁链,落向万源号的铜钱,落向张奏凯案头的十万两白银,最后,必将落满应天府衙那方斑驳的青砖地。
    邓柔雅抬手,接住一片雪花。冰晶在掌心迅速融化,凉意渗入血脉。
    他知道,这场雪,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