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问题回答完了,蝙蝠侠。”
托尼.斯塔克自从知道那张面具下方的面孔是彼得.帕克之后,再喊“蝙蝠侠”总觉得浑身别扭:
“现在需要你来回答我,你为什么会选择戴上这张面具?”
“因为蝙...
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撕裂了曼哈顿上空凝滞的尘雾,铅灰色云层被气流搅动得翻涌如沸。蝙蝠侠悬停在帝国大厦西侧外立面三十层高的玻璃幕墙前,披风在高速气流中绷成一道漆黑刀锋。他左腕战术屏正同步跳动着三十七个实时画面:托尼·斯塔克的马克七号战甲能量读数在峰值边缘震颤;浩克右肩被等离子光束灼穿的创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愈合;而巴克斯特大厦顶层实验室残骸里,那台被砸碎三分之二的跨维度稳定器仍在发出濒死般的蓝光脉冲——每一次闪烁都让时代广场方向新裂开的时空褶皱扩大半米。
“检测到第十四次空间涟漪。”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从耳麦深处传来,带着老管家特有的、近乎冷酷的平静,“布鲁克林大桥东侧第三桥墩下方,恐龙骸骨堆里发现两具人类遗骸,DNA比对确认是纽约市警局特勤组成员。他们最后发送的加密信号内容是……‘它在吃时间’。”
蝙蝠侠没应声。他右手食指在腕甲边缘划过,调出杰克·门罗货车GPS轨迹线——那道微弱的绿色光点正平稳驶过布鲁克林大桥中段,车速维持在42英里/小时,恰好是货车满载时最省油的经济时速。可就在轨迹线经过桥面伸缩缝的瞬间,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一串猩红警告:【检测到非标准引力扰动|来源:货车底盘悬挂系统|强度:0.3G|持续时间:1.7秒】
他猛地抬头。远处布鲁克林大桥钢索在夕阳下泛着冷光,而就在那片光晕最盛处,空气正诡异地扭曲着,像被无形的手攥紧又松开。不是幻觉。两天前杰克·门罗父亲车祸现场残留的微量辐射尘,在蝙蝠洞质谱仪里显示出与巴克斯特大厦异能反应完全一致的同位素衰变曲线——那辆货车,从来就不是普通货车。
“阿尔弗雷德,调取门罗家车库监控。”蝙蝠侠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某种沉睡的活物,“重点查他父亲生前最后一周,所有凌晨三点至四点的录像。”
耳麦里传来键盘敲击声,接着是纸张翻动的沙沙响。“找到了,老爷。十二月十七日凌晨三点零七分,杰克·门罗的父亲独自进入车库。他没开灯,但手机闪光灯一直亮着——照的是货车驾驶座下方地板。”阿尔弗雷德顿了顿,“那块地板有修补痕迹,接缝处用了七种不同型号的环氧树脂。最底下那层……是哥谭地下军火商‘锈钉’专供的防爆合金板。”
蝙蝠侠瞳孔骤然收缩。锈钉的货三年前就被他亲手端掉,仓库废墟里只找到半截刻着蝙蝠标志的扳手——那是他十五岁那年亲手锻造的第一件武器。而此刻,布鲁克林大桥上空的扭曲光晕突然剧烈脉动,货车GPS轨迹线猛地向上跃起一道尖锐的锯齿!
“杰克!”蝙蝠侠厉喝出声,同时左手猛按通讯键。信号却撞进一片刺耳的电流杂音,仿佛有无数把生锈的锯子在 simultaneously 磨着耳膜。他右臂肌肉贲张,披风瞬间裹住全身,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朝大桥俯冲而去——可就在离桥面还有三百米时,整片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不是云层遮蔽。是光本身被抽走了。
所有声音消失了。直升机的轰鸣、浩克的咆哮、远处民众的尖叫,全被碾成真空里无声的碎片。蝙蝠侠下一秒才意识到自己正漂浮在绝对静止的琥珀色介质中,连睫毛颤动都带不起一丝涟漪。他艰难转动脖颈,看见下方布鲁克林大桥的钢铁骨架正一寸寸褪色,沥青路面浮现蛛网状裂痕,裂痕深处透出幽蓝微光——就像他童年时打碎的那只古董怀表,齿轮崩飞瞬间,时间在表盘上凝固成琥珀色的泪滴。
“欢迎回来,布鲁斯。”一个声音直接在他颅骨内响起,带着旧书页翻动般的干燥质感,“你总在追逐影子,却忘了影子需要光才能存在。”
蝙蝠侠猛地扭头。十米外悬浮着一个模糊人形,轮廓由无数细小的、正在自我复制的六边形光斑组成。那些光斑边缘闪烁着哥谭市警徽、斯塔克工业LOGO、甚至还有韦恩企业股票K线图的残影。当蝙蝠侠试图锁定其面部时,光斑突然炸裂重组,变成一张他绝不会认错的脸——杰克·门罗的父亲,嘴角挂着和儿子如出一辙的、过分灿烂的笑容。
“你父亲没留下东西。”光斑人形摊开双手,掌心浮现出那辆货车的全息影像,“不是货物,是锚点。每个被时空乱流卷走的人,都需要一个能咬住现实的锚点。他选了这辆车,因为轮胎花纹里嵌着哥谭第七区排水管的铁锈——那是你第一次用蝙蝠镖击落罪犯的地方。”
蝙蝠侠喉结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见全息影像里的货车底盘缓缓展开,露出密密麻麻的黑色导管,每根导管末端都连接着一枚微型蝙蝠镖——正是他留给杰克的那枚的孪生兄弟。导管内部流淌的不是燃料,而是粘稠的、泛着金属冷光的液态时间。
“他以为能修复裂缝。”光斑人形轻笑,“可时间不是管道,布鲁斯。是伤口。而所有伤口……”它忽然将脸凑近,无数六边形光斑同时折射出蝙蝠侠戴面具的倒影,“都会本能地寻找最痛的那个结痂处。”
话音未落,整个琥珀空间轰然崩解。蝙蝠侠重重砸在布鲁克林大桥东侧检修通道的水泥地上,耳膜里灌满尖啸。他挣扎着撑起身体,第一眼就看见前方五十米处,杰克·门罗的货车正斜插在断裂的护栏间,车头深深陷进混凝土桥墩,引擎盖掀起如受伤巨兽的脊背。更骇人的是货车后厢——二十吨钢材货物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根粗如成人手臂的黑色藤蔓,正从车厢裂缝里疯狂滋长,每根藤蔓表面都浮动着细微的蝙蝠纹路。
“不……”蝙蝠侠踉跄扑过去,战术手套撕开藤蔓表皮。里面没有汁液,只有缓慢旋转的星云状物质,其中清晰映出哥谭小丑游行花车爆炸的瞬间、斯塔克大厦穹顶坍塌的刹那、甚至还有他自己跪在犯罪巷雨水里抱住父母尸体的画面——所有他竭力掩埋的痛楚,此刻正被这些藤蔓贪婪吮吸、发酵、增殖。
“嘿!蝙蝠侠!”杰克·门罗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蝙蝠侠愕然抬头,只见青年正单手扒着断裂的桥面边缘,左腿裤管撕裂,小腿上蜿蜒着几道新鲜血痕,脸上却不见丝毫恐惧,“我刚发现件事——这车底板烫得能煎蛋,而且……”他晃了晃手中那枚蝙蝠镖,“它刚才自己亮了三次,每次都在我心跳加速的时候。”
蝙蝠侠闪电般抓住青年手腕。指尖触到脉搏——强劲、规律,却带着异常的共振频率。他猛地扯开杰克衣领,锁骨下方赫然浮现一片蛛网状青痕,纹路竟与货车藤蔓表面的蝙蝠纹完全吻合。
“你父亲没告诉你真相?”蝙蝠侠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杰克·门罗笑了。这次笑容里没有刻意维持的轻松,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澄澈:“他临终前把我叫到床边,说有件事比我的命更重要。”青年抬起沾满机油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左胸位置,“他说,当你某天听见心跳里有另一个人的鼓点,别害怕。因为那不是寄生,是回声。”
话音未落,整座布鲁克林大桥突然剧烈震颤。那些黑色藤蔓骤然暴涨十倍,顶端分裂出数百个荧光孢子囊,囊壁透明,里面悬浮着缩小版的帝国大厦、巴克斯特大厦、甚至还有哥谭钟楼——每一座建筑内部,都有无数个微缩的杰克·门罗在重复着同一动作:拧动货车钥匙。
“他在构建锚点矩阵!”阿尔弗雷德的声音终于穿透干扰,“老爷,这些孢子囊是时空稳定器的反向装置!每个杰克都是坐标发射器,而货车……”
“是接收器。”蝙蝠侠盯着藤蔓根部。那里,二十吨钢材货物正缓缓渗出银白色液体,落地即凝成薄如蝉翼的金属箔片。箔片上蚀刻着精密电路,中央赫然是他少年时期设计的蝙蝠镖初稿——线条稚嫩,却已具备完美的空气动力学结构。
杰克·门罗忽然弯腰,从货车驾驶座下拖出个锈迹斑斑的工具箱。他掀开盖子,里面没有扳手螺丝刀,只有一叠泛黄的工程图纸。最上面那张,赫然是布鲁克林大桥改造方案,签名栏龙飞凤舞写着“托马斯·韦恩”。
“我爸说,你总觉得自己是个独行侠。”杰克将图纸塞进蝙蝠侠手中,指尖无意擦过对方战术手套的接缝处。刹那间,蝙蝠侠视野里炸开无数记忆碎片:雨夜巷口父亲西装袖扣反射的霓虹、手术室无影灯下母亲苍白的手腕、还有十五岁那年,他蜷缩在韦恩庄园阁楼,用父亲留下的工程笔记和母亲的珠宝设计图,一笔笔画出第一枚蝙蝠镖的弧度……
“可真正的英雄主义,”杰克的声音混着钢筋扭曲的呻吟传来,“从来不是独自扛起所有重量。是你教我的——”他忽然指向大桥下方翻涌的东河,“看那里。”
蝙蝠侠顺势望去。浑浊的河水表面,正倒映出奇异景象:无数个平行世界的布鲁克林大桥重叠交织,有的灯火辉煌,有的断壁残垣,有的甚至漂浮在星空之中。而在所有倒影的交汇中心,一点微弱却执拗的蓝光正顽强闪烁——那是他留在杰克口袋里的蝙蝠镖,此刻正透过布料,投射出稳定的三角形光斑。
“它在找你的频率。”杰克轻声说,“就像我爸当年在实验室里调试的,从来都不是机器。”
直升机群的轰鸣声再次由远及近。蝙蝠侠攥紧图纸,指节泛白。他忽然想起两小时前,托尼·斯塔克在通讯频道里那句被自己忽略的抱怨:“那玩意儿的校准参数,怎么看着像韦恩企业的老式量子纠缠协议?”
答案此刻就在掌心发烫。
“杰克,”蝙蝠侠转身直视青年眼睛,第一次卸下了所有防御性的低沉语调,“你父亲留下的,到底是什么?”
杰克·门罗没回答。他只是笑着举起左手,掌心向上。一只迷途的燕子正停在他指尖,羽毛沾着桥面灰尘,在夕阳下泛着青铜般的光泽。燕子歪头看他,黑豆似的眼睛里映出两个倒影:一个是满脸血污的年轻货车司机,另一个,却是披风猎猎、面具下眼神锐利如刀的黑暗骑士。
“是信标。”青年说,“给所有迷路的人。”
话音未落,燕子振翅飞起,掠过蝙蝠侠面颊时,他分明看见鸟羽缝隙间闪过一行微小的、不断刷新的坐标数字——终点定位,赫然是哥谭市郊废弃的韦恩家族天文台。而就在燕子飞离的瞬间,杰克·门罗锁骨下的青色蛛网纹路突然亮起,与货车藤蔓、河面倒影、乃至蝙蝠侠腕甲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全部汇成一道奔涌的蓝色光河。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第三次响起,这次带着前所未有的温度:“老爷,检测到多重现实共振。建议立即启动‘回声协议’——那是您十七岁时,在父亲书房保险柜底层发现的,编号WE-731的黑色文件夹。”
蝙蝠侠低头看向自己颤抖的右手。战术手套内衬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微裂痕,裂痕边缘,正渗出与货车藤蔓同源的星云状光粒。
他忽然明白了父亲为何选择在犯罪巷死去。
有些锚点,必须由最深的伤口来铸造。
“杰克,”蝙蝠侠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钢铁上,“握住我的手。”
青年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两只手在布鲁克林大桥断裂的夕照里交叠,掌心相贴的刹那,所有藤蔓、孢子囊、河面倒影同时迸发出刺目蓝光。光中,二十吨钢材重新凝为实体,却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一块块镌刻着哥谭街名的青铜路牌——第五大道、帕克大街、韦恩巷……最终汇聚成一座微型桥梁模型,静静躺在两人交叠的掌心。
模型中央,一枚崭新的蝙蝠镖缓缓旋转,刃尖所指的方向,正是哥谭市郊那座沉睡的天文台穹顶。
直升机群的探照灯终于劈开暮色,将光柱精准投射在两人身上。蝙蝠侠没有抬头。他只是收紧手指,将青年的手牢牢握在自己掌心,仿佛握着一截从未熄灭的、滚烫的时间引信。
“走。”他说,“我们回家。”
晚风卷起披风,猎猎如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