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横滨的一条胡同最深处,浪人克林顿.巴顿浑身散发着腥臭气息瘫坐在地上,武士刀横在膝盖上,苍蝇围着他嗡嗡乱飞。
他无力地挥了挥手驱散苍蝇,但那些该死的昆虫嗡嗡着飞走,又嗡嗡地飞回来聚成一团。
...
毒液麦迪缓缓转过身,斗篷在灼热气流中猎猎作响,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而是某种近乎冷酷的确认。他听见了身后那声“慢跑”,也听见了伊万粗重喘息中夹杂的嘶喊,更听见了罗宾攥紧父亲衣领时指甲刮擦布料的细微声响。但他没回头,只是把右手抬至胸前,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那群正以每秒八米速度逼近的魁纣龙。空气骤然凝滞,街道两旁玻璃幕墙映出数十道扭曲巨影,而毒液麦迪脚下沥青路面无声龟裂,蛛网状裂痕如活物般向四周蔓延。
“三。”他低声数道。
魁纣龙群前肢踏地,震得整条百老汇街路灯齐齐爆闪。最前方三头同时跃起,獠牙滴落腐蚀性涎液,在空中划出腥臭弧线。毒液麦迪左脚后撤半步,脊椎发出轻微弹响,白色战衣表面浮起一层细密颗粒,迅速聚合成三枚菱形甲片,分别嵌入肩胛、腰椎与后颈——那是他从未在蝙蝠洞训练日志里记录过的第三阶段共生体形态切换协议,代号“静默之砧”。
“二。”
伊万已冲至距毒液麦迪十步之内,西装袖口被自己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小臂内侧纹着的、褪色却仍清晰的奥斯本集团早期徽记。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金并庭审现场,蝙蝠侠站在证人席阴影里说的那句话:“恐惧不是敌人,是校准器。”当时他只当是台词。此刻他扑向毒液麦迪的瞬间才真正明白——校准器从来不在别人手里,而在自己每一次肌肉收缩的毫秒之间。
“一。”
毒液麦迪双掌猛然合十。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只有音爆云在掌心炸开一朵银灰色莲花。三头跃至半空的魁纣龙如同撞上无形铁壁,脖颈以违反生物力学的角度向后折弯,喉骨碎裂声清脆如枯枝折断。它们轰然砸落,激起的烟尘尚未升腾,毒液麦迪已踏着其中一头颅骨借力腾空,右腿旋踢扫过第二头魁纣龙左眼,共生体触须自足踝暴射而出,瞬间贯穿其视神经并反向注入强效神经抑制酶。那庞然巨物连哀鸣都未能发出,便轰然跪倒,抽搐着喷出大团灰白泡沫。
“喂!”罗宾突然尖叫。
不是冲着毒液麦迪,而是指向他左后方——一辆被魁纣龙尾巴掀翻的垃圾车正沿着斜坡失控滑行,车斗里三只铁皮油桶在颠簸中相互撞击,火星迸溅。伊万瞳孔骤缩,他认得那种油桶:奥斯本工业废弃处理站专用,内部残留着未完全中和的氯化钠-锂基冷却液,遇高温即爆。
毒液麦迪余光扫过,却未减速。他凌空翻转,左掌在魁纣龙头顶一按借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斜掠而出。就在身体越过垃圾车顶棚的刹那,他右腿绷直如刀,靴跟精准踹中车斗尾部液压杆。整辆垃圾车猛地向上翘起三十度,三只油桶顺势滚落,却在离地半米时被他甩出的共生体触须卷住,像抛掷链球般甩向街角废弃地铁入口。轰!轰!轰!三声闷响接连炸开,地铁隧道深处腾起幽蓝火光,冷却液蒸汽遇冷凝结成霜,簌簌覆盖在隧道壁上。
伊万扑倒在毒液麦迪落地点前方两步,膝盖重重磕在碎石路上。他抬起头,看见毒液麦迪正低头看着自己——不,是看着自己西装内袋露出一角的奥斯本员工卡。那张卡边缘磨损严重,照片上伊万还留着短发,笑容拘谨。
“你认识这标志?”毒液麦迪问,声音透过面具滤得低沉沙哑。
伊万喘着气点头:“三年前,我在地下三层废料分拣线干过。那天暴雨,排水泵故障,整条传送带泡在泛着荧光绿的水里……”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我捞起一只被腐蚀掉半边外壳的机械蜘蛛,它还在动,八条腿全在抽搐。”
毒液麦迪沉默两秒,突然抬手扯下自己左手手套。露出来的不是人类皮肤,而是覆着半透明胶质膜的暗红色肌理,无数微小脉管在表层下明灭流转,如同活体电路板。“它没在动,”他说,“所以你救了它。”
罗宾这时挣脱母亲怀抱冲了过来,小手一把抓住毒液麦迪垂在身侧的右手腕。她仰起脸,瞳孔里映着远处巴克斯特大厦顶端闪烁的红光:“叔叔,爸爸说真正的英雄不会让小孩看怪物打架。可你刚才……”她咬住下唇,声音忽然变轻,“你刚才用脚尖碰了碰那只倒下的大蜥蜴的鼻子。”
毒液麦迪手腕一僵。
就在这时,整条街道突然剧烈摇晃。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更深层的震动——来自地壳之下。所有恐龙同时昂首,鳞片根根倒竖,发出高频嘶鸣。巴克斯特大厦方向,黄绿色漩涡骤然扩张,边缘撕裂出七道新裂口,每个裂口里都浮现出不同质地的光影:熔岩翻涌的赤红、冰晶嶙峋的幽蓝、藤蔓缠绕的墨绿……而最中央那道主裂口深处,隐约传来沉重而规律的叩击声,咚、咚、咚,仿佛有巨人在用骨槌敲打青铜门。
“全波投影机过载了。”蝙蝠侠的声音直接切入毒液麦迪耳内通讯频道,冷静得像手术刀划开皮肤,“原始世界生态阈值被突破,通道正在坍缩性共振。托尼正在强行注入斯塔克卫星的量子阻尼场,但需要至少四十七秒稳定窗口。”
毒液麦迪猛地抬头。他看见哈德逊正站在巴克斯特大厦天台边缘,小小的身体被狂风吹得摇晃,怀里紧紧抱着那台全波投影机——那孩子竟独自攀上了六十三层高楼。更令人心悸的是,哈德逊脚边蹲着三只幼年迅猛龙,它们没攻击孩子,反而用喙轻轻蹭着他的小腿,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安抚音。
“罗宾,”毒液麦迪突然对身边女孩说,“你父亲在废料线捞起的机械蜘蛛,后来被送去了哪里?”
罗宾歪着头想了几秒:“他说……送去给一个穿黑斗篷的大哥哥修。那人总在深夜来仓库,带着一股雨后的泥土味。”
毒液麦迪闭了闭眼。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蝙蝠侠从不教他使用枪械,为什么每次格斗训练都要求他徒手拆解高危爆炸物,为什么在他第一次失控暴走时,蝙蝠侠宁可被共生体酸液灼伤左肩,也要用锁喉技把他按在地上,直到他听见对方心跳声与自己逐渐同步。
“因为真正的校准器,”毒液麦迪松开罗宾的手,转身望向大厦,“从来不是恐惧。”
他开始奔跑。
不是冲刺,不是飞跃,而是以每秒三步的恒定频率向前迈步。每一步落下,脚下沥青都浮现出蛛网状银纹,纹路尽头亮起一点幽蓝微光,连缀成一条通往大厦的发光路径。那些银纹并非装饰——它们是共生体分泌的临时神经突触,正将整条街道的震动频率实时反馈至毒液麦迪中枢神经。他正在把曼哈顿的痛感,变成自己的节拍器。
二十步后,他经过伊万身边。西装男下意识伸手想拉住他,指尖却只触到一片灼热气流。毒液麦迪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话:“告诉奥斯本安保部,B7区冷却塔第三根承重柱,内壁有十七处纳米级裂痕。如果没人不信……”他顿了顿,身影已化作一道白影冲向大厦,“就让他们查查三年前暴雨夜,是谁签发了停运检修单。”
伊万僵在原地,大脑飞速回溯:B7区冷却塔……那正是他当年分拣线正上方。而停运检修单——他记得清清楚楚,签名栏写着“布鲁斯·韦恩”,但日期被咖啡渍晕染得模糊不清。
毒液麦迪已奔至大厦外墙。他并未减速,反而加速蹬踏墙面,在垂直玻璃幕墙上踏出七道蛛网裂痕。当他跃至第四十层时,共生体战衣骤然膨胀,背部裂开两道缝隙,十二根触须如利剑刺出,深深扎进建筑钢架。那些触须末端不断分叉、延展,瞬间编织成一张覆盖整面墙体的银色巨网。网眼中,每一处节点都亮起幽蓝光点,与地面上的银纹遥相呼应。
“他在构建谐振阻尼阵列!”托尼·斯塔克在通讯频道里惊呼,“用共生体生物电信号模拟斯塔克卫星的量子阻尼频率!疯子……这简直是在拿整个曼哈顿的地质结构当调音叉!”
蝙蝠侠的声音却异常平稳:“不。他是在教它唱歌。”
此时哈德逊正死死抱住全波投影机,幼年迅猛龙们围成一圈,用身体为他挡住坠落的混凝土碎块。孩子突然抬头,望向毒液麦迪的方向,嘴唇无声开合:“叔叔,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毒液麦迪听到了。
那咚、咚、咚的叩击声里,藏着一种极其微弱的、类似婴儿心跳的节奏。不是来自裂口深处,而是来自他自己胸腔——共生体正以完全相同的频率搏动。他忽然想起蝙蝠洞深处那台老式心电图仪,屏幕上永远跳动着两条曲线:一条是布鲁斯·韦恩的,另一条……是初代共生体样本的。
原来从来不是寄生。
是共鸣。
毒液麦迪双手猛然按向玻璃幕墙。银色巨网瞬间收束,所有幽蓝光点汇成洪流,顺着触须涌入他双臂。他感到整栋大厦的钢筋骨架在自己血管里奔涌,混凝土的叹息、电缆的嗡鸣、电梯井道的回响……全部化作可触摸的震颤。他不再是一个人在奔跑,而是整座城市的脉搏,正通过他的指尖重新校准。
“哈德逊!”他吼道,声音震得玻璃嗡嗡作响,“把投影机调到‘谐振模式’!输入频率——7.83赫兹!”
孩子毫不犹豫按下控制面板上那个从未标注过的红色按钮。全波投影机表面浮现出一圈圈同心圆波纹,黄绿色裂口边缘的躁动顿时平缓。但主裂口深处,那咚咚声却骤然加快,仿佛被激怒的远古巨兽。
“来不及了。”蝙蝠侠的声音首次出现波动,“通道核心正在逆向坍缩,三十七秒后将引发区域性时空褶皱。”
毒液麦迪笑了。他松开触须,任自己从六十层高空自由坠落。风声在耳边尖啸,城市灯火化作流动星河。在下坠至第三十层时,他突然张开双臂,共生体战衣如孔雀开屏般绽开,十二道银光射向大厦各处——每一道光都精准命中一根承重柱内部预埋的斯塔克工业纳米传感器。那些传感器本该用于监测建筑应力,此刻却被毒液麦迪强行改写程序,全部转向天空,将自身变成微型引力透镜。
“罗宾!”他对着通讯器大喊,“现在!把你父亲的员工卡,插进最近的奥斯本ATM机读卡槽!”
远处,罗宾愣了一秒,随即拔腿狂奔。她冲进一家被撞碎橱窗的银行,踮起脚把那张磨损的卡片塞进ATM机。屏幕亮起,显示“认证成功”,随即跳出一行小字:“检测到B7区结构异常……启动紧急协议:归零序列。”
整条百老汇街的灯光 simultaneously 熄灭。不是停电,而是所有光源在同一毫秒内完成熄灭-重启的量子跃迁。黑暗降临的刹那,毒液麦迪坠落的身影在无数玻璃幕墙上折射出成千上万个倒影。每个倒影都抬起右手,掌心朝向巴克斯特大厦。
然后,所有倒影同时握拳。
轰——!
以巴克斯特大厦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横扫曼哈顿。不是摧毁,而是抚平。所有黄绿色裂口如被无形之手抹去,恐龙身躯在光波中变得透明,原始人手中的燧石斧化作飞散的光尘。哈德逊怀中的全波投影机发出清越长鸣,表面纹路尽数亮起,最终凝成一个完美六芒星。
当灯光重新亮起,街道恢复寂静。没有尸体,没有废墟,只有满地细碎如雪的银色结晶,在霓虹下闪烁微光。那些结晶缓缓升空,汇成一道溪流,悄然没入哈德逊额角——孩子眨眨眼,仿佛刚睡醒,困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毒液麦迪站在街心,共生体战衣已褪回普通黑色皮衣模样。他弯腰捡起一枚银晶,放在掌心。晶体内部,隐约可见一只机械蜘蛛正用八条腿缓慢爬行。
伊万跌跌撞撞跑过来,想说什么,却见毒液麦迪抬手示意噤声。男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自由女神像方向,一道纯白骏马掠过夜空,马背上卢内拉高举权杖,杖尖凝聚着与银晶同源的微光。她没有降落,只是在曼哈顿上空盘旋一周,随后化作流星,径直投入哈德逊额间那道尚未闭合的微光之中。
“她……”伊万喉头发紧。
“她回家了。”毒液麦迪轻声说,将银晶塞进罗宾手心,“替我保管好。下次暴雨夜,你会听见它在唱歌。”
罗宾紧紧攥着银晶,仰头望着父亲:“爸爸,我们家地下室,是不是也有个穿黑斗篷的大哥哥?”
伊万浑身一震。他忽然记起昨夜整理旧物时,在工具箱底层摸到一个金属盒。盒盖内侧刻着几行小字:“致未来的校准者——恐惧会过去,但共鸣永存。B.W.”
毒液麦迪已转身离去。他走得不快,背影却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走过第七个路口时,他停下脚步,从口袋掏出那张被汗水浸湿的奥斯本员工卡。卡片背面,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新蚀刻的字迹:
“欢迎加入校准者联盟。下次见面,请带三明治。”
他笑了笑,把卡片撕成两半,一半扔进路边垃圾桶,另一半仔细叠好,放进贴身内袋。那里,还躺着一枚早已停摆的旧式怀表——表盖内侧,用极细刻线雕着一只展翼蝙蝠,翅膀尖端,正衔着一缕银色丝线。
远处,托尼·斯塔克降落在大厦天台,战甲面罩缓缓升起。他看着毒液麦迪消失的方向,对通讯器说:“马克五号的研发计划,提前启动。这次……加装生物谐振模块。”
蝙蝠侠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平静如深潭:“先给他买件新斗篷。旧的,已经不适合现在的他了。”
自由岛上,潮水温柔拍岸。无人察觉,一枚银晶正静静躺在女神火炬基座裂缝中,内部机械蜘蛛的八条腿,已悄然停止爬行,转而搭建成一座微缩的、振翅欲飞的蝙蝠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