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什么叫我是怪谈? > 第211章 返先天
    “行啦,魇器总还是能成长的,说不定以后就能吃了。”
    看到陈诺诺那失望的样子,夏青也是失笑宽慰起来。
    其实他也是有几分遗憾。
    毕竟如果真能给普通人吃并且带来些好处,他也挺想要,起码能给...
    夏青将打印好的地址纸条递过去时,指尖还沾着刚泡完咖啡的水汽。吕布没接,只垂眸扫了一眼,便抬手将纸条折成方胜,塞进衬衫内袋——动作利落得像收一封军令。
    “你真打算捐?”夏青靠在门框边,双臂环抱,语气里三分试探七分狐疑,“不是说好‘一掷千金’欠的是财运,不是钱?捐钱能抵债?”
    “你不信。”吕布没否认,只抬眼看他,瞳底沉静如古井,“可我信因果。”
    夏青一顿,喉结微动,没再接话。
    他当然信。镜妖那回,赖玲被反噬得吐血三升,就因一句“加钱”撞上了规则缝隙;魇域里七百万买命,账清之后连魇气都绕着他走半尺。这世上的怪谈未必讲理,但几乎全都认账——尤其是那种不露面、不说话、只默默记下每一笔因果的类型。它们不催债,可债若不还,迟早会变成索命的契。
    “那福利院……”夏青顿了顿,声音压低,“查过了。十年没换过院长,叫周素云,五十八岁,丈夫早逝,独女在十年前失踪,至今未破案。福利院账目干净,但去年冬天有三个孩子高烧入院,病历写着‘不明原因免疫抑制’,三天后全退烧了,没留后遗症——可化验单上白细胞计数低得离谱,活该死。”
    吕布眼睫一颤。
    “你也觉得不对劲?”夏青盯着他,“我们调了监控,那三天夜里,值班护士只在两点零七分离开过岗亭四十七秒。回来时,她手里没拿东西,但围裙口袋鼓起一块,形状像……半枚桃核。”
    “桃核?”吕布皱眉。
    “对。本地民俗,小孩发烧用桃木压枕,辟邪驱祟。可桃木是阴木,压枕要用整枝削制,断口朝下,不能用核。桃核属‘残魄之物’,埋土三年才可入药——若新鲜剥出、未焙未炙,又未经符火净炼,就是招阴引祟的引信。”
    夏青从手机里调出一张模糊截图:夜视镜头下,护士弯腰时衣摆掀起一角,袖口露出的手腕内侧,有一道淡青色纹路,蜿蜒如藤,末端分叉,形似桃枝。
    “我们查过她背景。老家在西市下河县,祖上三代行医,专治小儿惊痫。但十年前,她父亲在一场山火里丧生,焚尸时,棺木里掉出七颗干瘪桃核,排列如北斗。”
    空气静了三秒。
    吕布忽然问:“那三个孩子,现在在哪?”
    “还在院里。最小的六岁,叫小满。高烧那天,她攥着护士的手,反复说一句话——”夏青停顿,喉结上下滑动,“‘姐姐,桃子在哭。’”
    “……桃子在哭。”
    吕布重复一遍,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他转身走向玄关,取下挂在钩子上的旧帆布包。包带磨得发白,边角裂了线,用黑胶布缠了两圈。拉开拉链时,金属齿咬合声格外清晰。
    夏青没拦,只静静看着。
    包里没有钱。
    只有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烫金已脱落大半,露出底下暗红底色,隐约可见“兵甲志异”四字篆印。翻开第一页,是密密麻麻的墨笔批注,夹着几张泛黄照片:一具青铜胄甲的拓片,甲身铭文为“吕奉先自铸”,胄额嵌一枚赤色玉珏,裂痕如蛛网;另一页贴着张B超影像,胎儿蜷缩,脊柱处竟有一小片阴影,轮廓酷似戟尖;再往后,是几行朱砂小楷:“癸卯年冬,魇域北境,遇持戟傀儡,状若吾形,戟锋所向,草木枯而地脉喑。傀儡溃散时,余拾得此珏,温如活血。”
    夏青呼吸一滞。
    他认得那玉珏——凌霜尸体胸口甲胄内衬缝着的,正是同一块。当时解剖刀划开皮革,玉面沁出的血丝,在紫外灯下泛着幽蓝微光,像活物在呼吸。
    “你早知道?”他声音哑了。
    “知道它在凌霜身上。”吕布合上本子,扣紧搭扣,“但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在凌霜身上。”
    他拎起包,走向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背影绷得笔直:“桃核招阴,玉珏引魄。一个要哭的桃子,一个要借尸还魂的鬼。小满看见的不是桃子在哭——是有人把桃核塞进她嘴里,逼她吞下去,当容器。”
    夏青猛地抬头:“谁?!”
    “那个护士。”吕布推开门,晨光涌进来,将他影子拉得极长,斜斜切过夏青脚边,“但她背后,还有人教她怎么种桃核,怎么选时辰,怎么让玉珏吸够孩子的阳气,再转嫁到凌霜尸身上。”
    门外风起,卷起几片枯叶。
    夏青追出去一步:“等等!你去哪?!”
    “去福利院。”吕布脚步未停,“不是捐钱。是收账。”
    夏青怔住。
    收账?收谁的账?收什么账?
    他忽然想起昨夜不休战体那句提示——「他的【不休战体】功法大成,却觉陷入瓶颈,进无可进,寻常饭食难以维持日常消耗,更莫说增益修行,因此欲寻富含灵气之天材地宝为食。」
    当时他以为是玄学胡诌。
    可此刻,他盯着吕布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背影,冷汗顺着脊椎往下爬。
    天材地宝……
    桃核是残魄之物,但若以童子纯阳为引,以玉珏为炉,以哭声为薪——哭声属“悲音”,悲音入地脉,地脉反哺,催生的就不是毒,而是……阴养之灵。
    小满在哭。桃子在哭。哭声入地,地脉生津,津液凝而为露,露坠于桃核,核内便生一缕青气。那气不属五行,不归阴阳,却是最纯粹的……生之戾气。
    生之极,即为戾。不死不灭,不枯不荣,不生不息——正合不休战体所需。
    吕布不是去找慈善机构。
    他是去收债主送来的“供品”。
    夏青攥紧手机,指节发白。屏幕还亮着,是方才调出的福利院监控截图。他放大护士手腕那道青纹,逐帧拖动——在她弯腰前零点三秒,镜头边缘闪过一道反光。不是手电,不是月光,是某种冷而锐的弧光,像一截断戟的刃尖,悬在福利院老槐树枯枝之上,微微震颤。
    他猛地抬头望向窗外。
    远处天际,灰云裂开一道细缝,漏下一束惨白日光,正正照在福利院穹顶那尊水泥浇筑的和平鸽雕像上。鸽喙微张,腹中空洞,洞内壁刷着劣质白漆,漆皮剥落处,露出底下暗红底色,斑驳如血痂。
    夏青喉咙发紧。
    他终于懂了。
    一掷千金欠下的财运,从来不是钱。
    是命格。
    是因果。
    是有人替他扛了债,把债转化成桃核、玉珏、哭声、青气,再一股脑塞进他即将踏入的局里——让他亲手把债主供起来,养肥了,再一刀砍断咽喉,彻底结清。
    而那个扛债的人……
    夏青摸向自己左胸。
    那里皮肤完好,可昨夜不休战体大成时,他分明感到肋骨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叩了一下,像一枚玉珏,在血肉里缓缓转动。
    他踉跄扶住门框,指甲抠进木纹。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不是债主。
    他是祭品。
    也是屠刀。
    楼下传来汽车发动声。夏青冲到窗边,看见吕布那辆旧摩托绝尘而去,排气管喷出一串浓烟,烟雾扭曲上升,在半空竟凝而不散,渐渐勾勒出半幅残甲轮廓——肩吞兽首,甲片如鳞,甲缝间渗出暗红锈迹,随风飘散,落地即燃,烧出几簇幽蓝火苗,倏忽熄灭。
    夏青闭上眼。
    再睁眼时,手机弹出新消息。是陈诺诺发来的,只有两个字:“速来。”
    附带一张照片:福利院后巷垃圾站旁,一只塑料袋被风掀开一角,露出里面半包拆封的“红烧牛肉面”,调料包散落,汤料粉堆成小丘,粉面之上,静静躺着一枚青皮桃核,核尖朝北,裂口微张,仿佛正对着他所在的方向,无声狞笑。
    夏青抓起外套冲下楼。
    电梯下降时,他盯着楼层显示灯,数字跳动缓慢,像某种倒计时。
    12…11…10…
    他忽然想起吕布昨夜吃面时,那碗素面只放了猪油和葱花,却香得令人失神。
    而猪油,必须现熬。熬油用的,是猪板油。
    板油取自猪胸腹之间,紧贴膈膜——那位置,中医谓之“膻中”,乃气之海,心之宫城。
    最补气。
    也最……易染秽。
    叮。
    电梯门开。
    夏青跨出去,迎面撞见对门王姨提着菜篮子上来,篮里堆满青翠蔬菜,最上面,赫然卧着两只鲜嫩水灵的桃子,果皮绒毛未褪,泛着初熟的粉晕。
    王姨笑着打招呼:“小夏啊,今早买的桃,甜得很!要不要给你留一个?”
    夏青盯着那桃子,瞳孔骤然收缩。
    桃子表面,有三道极淡的划痕,呈品字形,深浅一致,间距相同——是用指甲,还是用刀尖,在果实尚青时,就刻下的印记?
    他没接桃。
    只低声问:“王姨,这桃……哪买的?”
    “哦,巷口新来的小贩,推个破三轮,筐里就这一种桃,说是什么‘哭桃’,吃了治百病。”王姨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我尝了一个,确实甜,就是吃完嗓子有点发痒……”
    夏青没再听下去。
    他快步穿过楼道,推开单元门。
    门外阳光刺眼。
    他抬手遮光,指缝间漏下的光斑,晃动着,竟在水泥地上投出三枚桃核的阴影——轮廓清晰,裂口朝上,正对着福利院方向,微微震颤。
    风起了。
    风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腥气,像铁锈,又像未干的血。
    夏青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伤口早已愈合,只余一道浅痕。
    可这一次,他清楚感觉到——那道痕,在发烫。
    像一枚烙印。
    像一句未写完的契约。
    他迈步向前,身影被阳光钉在地上,越拉越长,最终与远处福利院穹顶那只石雕鸽子的影子,在柏油路上悄然重叠。
    鸽喙张开的黑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缓缓转动。
    咔。
    一声轻响,细微如玉珏相击。
    夏青脚步一顿。
    他没回头。
    只是抬起右手,慢慢翻转过来。
    掌心朝上。
    那里,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血线,正沿着皮下血管,一寸寸向上蔓延,蜿蜒如藤,末端分叉,形似桃枝。
    而枝头,一点青意,悄然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