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是锅?”
“对啊,是锅啊。”
“你家锅长这样?”
“你就说它是不是锅吧。”
“这就不是锅!”
以上对话,自然发生在夏青与陈诺诺之间。
看着陈诺诺给自己拿过...
夏青把地址抄在手机备忘录里,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顿了顿,忽然抬眼问:“你确定是儿童福利院?不是什么养老院、孤儿院、或者……收容所?”
吕布正拧开一瓶蛋白粉往搅拌杯里倒,闻言手一抖,半勺粉末全洒在台面上:“……收容所是干啥的?关人的?”
“字面意思。”夏青把手机塞回裤兜,顺手抽了张厨房纸擦他洒出来的蛋白粉,“不过你说得对,收容所确实不太适合捐钱——里面住的大概率不是人。”
吕布动作一顿,搅拌棒停在半空,缓缓抬眼:“……你刚才是不是说‘大概率’?”
夏青没接话,只歪头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窗缝漏进来的光,在瓷砖地面拖出一道细长影子。他弯腰从玄关鞋柜底下拎出个灰扑扑的帆布包,拉开拉链,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八叠崭新钞票,每叠都用银行封条箍得严丝合缝,红章印得格外鲜亮。
“昨晚数的。”他把包递过去,“三十二万。不多不少,正好够买两台呼吸机加一套康复训练器材。福利院那边说,最近三个孩子肺部发育异常,医生怀疑和本地地下水铅含量超标有关——但没人肯信,毕竟检测报告被压在区环保局档案室第三排最底层,锁着。”
吕布没接包,反而盯着他手指关节处一点未褪尽的淡红血线:“你掌心伤口……昨天愈合得那么快,今天怎么还有印?”
夏青低头看了眼,随手抹了把:“没完全好。不休战体常态恢复快,但不是神术。它修复的是‘生机断口’,不是‘因果烙印’。”
“因果烙印?”
“嗯。”夏青把帆布包往他怀里一塞,力道不大,却让吕布下意识绷紧了小臂肌肉,“凌霜死前最后一秒,指甲抠进自己掌心三毫米深——可法医报告写的是‘无自伤痕迹’。陈小发尸体解剖时,左手食指第二指节内侧有道旧疤,形状和凌霜铠甲左护手内嵌的蚀刻符文完全吻合。这两件事本不该同时存在,但它发生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把钝刀慢慢磨过青石:“你不信规则怪谈能篡改现实,但你信因果类怪谈能篡改‘发生过什么’。它不改结果,只改‘谁让结果发生’。所以凌霜的死因现在写着‘突发性心脏骤停’,而陈小发的死亡记录至今空白——不是系统遗漏,是有人把‘死亡’这个事件从时间线上整个剜掉了。”
吕布终于伸手接过帆布包,指腹摩挲着封条边缘的凸起油墨:“所以你昨天一整晚没睡,就为了查这个?”
“查了一半。”夏青转身走向厨房,打开冰箱取出两罐冰镇乌龙茶,扔给吕布一罐,“另一半是等你醒。你升级不休战体时,我看见你后颈浮出三道暗金纹路——和凌霜铠甲内衬缝线走向一模一样。那不是巧合。”
吕布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拧开茶罐,而是直接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液体滑入食道,却压不住太阳穴突突跳动的灼热感:“……你什么时候盯上我后颈的?”
“你卸甲时。”夏青靠在冰箱门边,指尖敲了敲易拉罐拉环,“当时你背对我擦汗,右肩胛骨往下三寸,皮肤底下有东西在动。像活的。”
空气凝滞两秒。
窗外传来扫地车嗡嗡的电机声,由远及近,又缓缓驶远。
吕布终于低头,用拇指指甲掐进自己后颈皮肉,微微用力——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金晕,随即隐没。他松开手,颈侧浮出三道细如发丝的暗红印痕,蜿蜒向下,没入衣领阴影里。
“它在长。”他声音发紧,“不是纹身,是……寄生。”
夏青没说话,只是默默拉开自己左手袖口,露出小臂内侧。那里没有伤疤,没有针孔,只有一小片皮肤颜色略深,纹理比周围细腻三分,像被反复熨烫过的丝绸。他用指甲轻轻刮过那片皮肤,表层竟簌簌落下些微银灰色碎屑,细看竟是极薄的、半透明的鳞状角质。
“你后颈是金纹,我手臂是银鳞。”他垂眸看着那些碎屑在晨光里飘散,“凌霜穿铠甲,我们长印记。它挑中我们,不是因为强,是因为‘合适’。”
“合适什么?”
“合适当容器。”夏青把袖子拽下来,遮住那片异样皮肤,“不休战体为什么卡在小成?醉拳为什么能破境?因为横练功夫要血肉为基,而气血武道要经络为引——可现在我们的基和引,正在被同一股东西重新编排。”
吕布沉默良久,忽然问:“你昨天试过催动不休战体战斗状态吗?”
“试了。”夏青点头,“五秒。心率飙到二百一十,视网膜出现黑斑,耳道流血。但伤口愈合速度比常态快七倍,断裂的尺骨在十五秒内完成初步骨痂连接——这不科学。”
“可它发生了。”
“对。”夏青直起身,拿起自己那罐乌龙茶,指尖在罐身凝出一层薄霜,“所以我在想,如果凌霜的‘死’能被抹除,那我们的‘活’是不是也正在被修改?不休战体给的不是生机,是……缓刑。”
楼道里突然响起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
咚、咚、咚。
三声,缓慢,沉稳,带着某种奇异的节奏感,像古钟撞槌在青铜壁上叩击。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防盗门。
猫眼里没有影像。
可夏青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见门缝下方,一缕极淡的灰雾正无声渗入,在地板上蜿蜒爬行,所过之处,瓷砖缝隙里的霉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惨白,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时间。
吕布的手按上了剑柄。
不是八面汉剑,是他昨夜新买的——一把通体哑黑的战术匕首,刃口淬过寒霜,尚未开锋。
“别动。”夏青突然抬手,“它在听。”
脚步声消失了。
灰雾却没退。
它在门内三米处盘旋,渐渐聚拢,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不高,约莫一米六左右,双臂垂落,指尖几乎触地。轮廓边缘不断逸散细微光点,像将熄未熄的炭火余烬。
夏青慢慢蹲下身,从帆布包最底层抽出一张折叠的A4纸——那是福利院捐赠意向书的副本,盖着鲜红公章。他把它平铺在灰雾前方,纸面朝上。
灰雾人形微微倾斜头部,似在“看”。
三秒后,纸页中央缓缓洇开一团水渍,形状酷似一枚指纹。
夏青屏住呼吸,伸手探向那团水渍。
指尖距离纸面还剩两厘米时,灰雾突然剧烈翻涌!人形轮廓崩解成千万点星芒,倏忽钻入墙壁、地板、甚至两人脚边未喝完的乌龙茶罐缝隙里——
罐中茶汤表面,赫然浮现出一行细小水字:
【捐赠确认:320000.00元】
【受助单位:青梧市第三儿童福利院】
【执行时效:即刻生效】
【备注:该款项将用于购置儿童呼吸支持设备及神经康复训练系统,预计惠及17名铅中毒后遗症患儿。】
字迹浮现三秒,随即消散。
茶汤恢复澄澈,唯余几片舒展的茶叶缓缓沉底。
吕布盯着那罐茶,喉结上下滑动:“……它认钱?”
“不。”夏青直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它认‘履行’。”
他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正午阳光泼洒进来,照亮空气中悬浮的无数微尘。那些尘粒并非静止,而是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逆时针旋转,轨迹精密如钟表齿轮。
“你看这些尘。”夏青指着其中一粒,“它本来该落在窗台上,三分钟后。但现在——”他伸出食指,指尖悬停在那粒尘埃正前方,“它已经提前开始下坠了。”
尘埃果然微微一颤,偏离原定轨迹,斜斜飘向他指尖。
“因果不是这样。”夏青收回手,任那粒尘埃最终落在他虎口处,留下一点几乎不可见的灰痕,“它不推你,只轻轻拨动你原本就要走的那一步。让你‘刚好’踩进坑里,‘恰好’错过救援,‘无意’间签下契约……”
他忽然抬脚,重重踏在地板上。
咚。
整栋楼似乎震了一下。
楼下传来邻居不满的拍墙声。
但夏青脚边那片瓷砖,裂开一道细纹,纹路走势竟与他手臂内侧的银鳞走向完全一致。
“所以我不敢催动不休战体战斗状态超过五秒。”他低头看着那道裂纹,“怕它把我‘活’的时间,也一并算进利息里。”
吕布终于拧开了那罐乌龙茶,仰头灌下大半。冰凉液体冲刷过喉咙,却浇不灭胸腔里越烧越旺的火苗。他盯着自己映在茶罐凹面里的扭曲倒影,忽然开口:“杨再兴知道这个吗?”
“知道一半。”夏青从冰箱取出最后两罐茶,塞进帆布包,“他知道不休战体有问题,但不知道问题在‘我们’身上。他以为是功法缺陷,其实……”他顿了顿,把包甩上肩,“是功法在选主人。”
电梯到达的“叮”声在楼道响起。
夏青已经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眼吕布:“你后颈的金纹,是从哪天开始长的?”
吕布握着茶罐的手指骤然收紧:“……拿到凌霜铠甲那天。”
“那就是了。”夏青拉开门,“它不是给你铠甲,是给你种下锚点。等你彻底炼成不休战体,它就能顺着金纹,把整套‘凌霜’从因果线上拽回来——连同那个抹掉陈小发死亡记录的‘人’。”
门外,电梯门正缓缓关闭。
夏青一步跨入,身影被金属门板切割成两半。
最后一秒,他声音穿过缝隙传来:“对了,福利院地址我改了。不在青梧,改到西市。他们刚打来电话,说西市第三福利院下周要启用新康复中心……缺三十二万。”
电梯门彻底合拢。
吕布站在原地,手中茶罐不知何时已被捏扁,铝壳发出细微呻吟。他慢慢抬起手,用指甲再次划过后颈——这一次,三道暗金纹路清晰浮现,且比方才更深、更亮,末端隐隐透出赤色。
手机屏幕突然自动亮起。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静静躺在通知栏:
【检测到异常因果锚点(编号LV-7742)激活】
【关联对象:吕布(青梧市)|夏青(青梧市)】
【溯源路径:西市→青梧市→凌霜事件→不休战体】
【建议处置:立即终止所有跨区域资金流动,销毁全部纸质捐赠凭证,停止饮用含矿物质饮用水】
【备注:您已进入‘守钟人’第3次观测周期。倒计时:67小时18分03秒】
吕布盯着那行“守钟人”,忽然冷笑出声。
他抓起桌上那张被灰雾盖过指纹的捐赠意向书,凑近燃气灶打火。
蓝色火苗舔上纸角。
纸页迅速卷曲、焦黑,却在彻底焚毁前诡异地停滞——火焰明明在燃烧,纸张却未化为灰烬,反而在火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细小文字,全是倒写的繁体:
【债已生,息自长】
【钟未响,命不亡】
【尔等非 debtor,实为 clockwork】
火苗倏然熄灭。
纸张完好无损,唯独中央那枚水印指纹,此刻已凝成一枚实体铜钱大小的暗金圆片,牢牢粘在纸面,边缘刻着十二道细如毫发的刻度。
吕布盯着那枚圆片,慢慢把它撕下来,夹进随身携带的《太极拳谱》扉页。
书页合拢时,他听见自己心跳声格外清晰。
咚。
咚。
咚。
和方才楼道里那三声叩门,完全同频。
窗外,正午阳光依旧明亮。
可 shadows 在墙上移动的速度,比正常快了整整七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