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宗门:从领悟雷法开始 > 第1219章 旧仇新谋,斗智斗勇
    付超在听到“卫鹤年”三个字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名字像一根生锈的钉子,深深扎进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深处。
    那些早已被岁月磨去棱角的画面,在这一刻如同被利刃划开的伤口,重新鲜血淋漓地翻涌出来。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那灰袍魔修以为他是不是没听清,正要再重复一遍时,付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沙哑:“......你再说一遍,是谁?”
    “卫鹤年。”
    灰袍魔修重复了一遍,语气肯定,“据魔界据点内部的消息,此人在阴阳魔宗祖殿面见了阳魔尊和阴魔后,亲口将七夫人的身份和盘托出,这才促成了双魔下令散播流言的决策。”
    “他如今潜伏在西域,以散修身份为掩护,遥控指挥那两百名魔斥候。”
    付超站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有说出话来。
    他想起了一些很久远的事情。
    那是大约一千八百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他付超还不是什么神霄道宗的堂主,只是仙二代,混进了下界的神霄道宗,成为了真传弟子。
    而李云景和他同期,也是刚刚加入了神霄道宗。
    那时候,卫鹤年就是宗门的真传弟子。
    付超他仗着付家的力量,第一个和卫鹤年为敌,李云景也正是那时候被牵连,被卫鹤年针对,二人的友谊也是因为卫鹤年的威胁才一点点加深,最后成为了至交好友。
    他以为已经不会再听到卫鹤年这个叛徒的消息,没有想到,不到两千年,这厮竟然又有了消息,还背叛了人族,投靠了魔界。
    付超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像是有一座火山正在他的胸腔里翻涌,岩浆已经顶到了喉咙口,只差一线就要喷薄而出。
    然后他开口了。
    “卫鹤年......”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阴冷的可怕。
    “你他妈居然还活着...………”
    “活着也就活着了,你他妈居然还敢跳出来蹦跶……………”
    “蹦跶也就蹦跶了,你他妈居然还投靠了魔界,跑来算计老李………………”
    “你他妈……………”
    他越说声音越大,越说越急,最后几乎是在吼:“你他妈是狗改不了吃屎是吧?!”
    “一千八百年前你当狗腿子欺负我们,被打跑了还不长记性,现在又他妈回来找存在感?!”
    “你是不是觉得你长本事了?”
    “是不是觉得傍上阴阳双魔就能翻天了?!”
    “你他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那副德行!”
    “当年我们就能踩着你往上爬,现在你连给老李提鞋都不配!”
    他的骂声在乱葬峡谷的灰雾中回荡,惊起了几只在枯骨堆中栖息的黑鸦,扑棱棱地振翅飞远。
    “妈的!这人有病吧?”
    “他在干什么?!"
    “为什么一提卫鹤年的名字,他就这么生气?”
    “邪门了。”
    “我可得小心点,不能触了此人眉头。”
    那灰袍魔修站在他对面,被他这一通劈头盖脸的怒骂震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不敢吱声。
    付超喘着粗气,又骂了几句,直到嗓子都有些发哑了,才终于停了下来。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瘴气中那股带着腐味的空气,像是要把胸口的浊气全部吐干净。
    然后他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灰袍魔修看着他这副模样,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开口:“......付堂主,你还好吧?”
    “好。”
    付超直起身来,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的光芒却比方才更加冷厉、更加锋利,“我好得很。”
    “好得不能再好了。”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像是要把方才那些失控的情绪全部抹去,然后目光重新落在灰袍魔修身上,变得专注而锐利。
    灰袍魔修被他看得浑身一紧,脊背不自觉地绷直了几分。
    付超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绕着灰袍魔修不紧不慢地走了半圈,目光将他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像是在打量一件刚刚到手的兵器,在掂量它的分量和可用之处。
    灰袍魔修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又往后退了半步:“付堂主,你......”
    “你叫什么名字?”
    付超忽然停下来问了一句。
    灰袍魔修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这些年他作为双面暗线,一直以代号和接头暗号行事,从没有人问过他的真名。
    “......属下没有名字。”
    他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属下当年被魔界收编时,他们只给了我一个编号。”
    “那就叫‘钉子”吧。”
    付超摆了摆手,语气不容商量,“你钉在魔界据点里这么多年,就该有个配得上这份差事的名字。”
    灰袍魔修喉结动了动,没有反驳,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钉子。”
    付超重新开口,声音压低了几分,“你现在听好了,我要你替我做一件事。”
    “这件事做好了,你就不用再当双面暗线了。”
    “我会让掌教亲自为你洗去神魂深处的所有禁制,还你自由之身,给你一座独立的洞府和足够的修行资源,让你堂堂正正地在苍梧山脉过日子。”
    “你要是做不好,或者中途露了马脚......”
    他顿了顿,目光在钉子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那你也不用回来了。”
    “乱葬峡谷里的枯骨,不差你这一具。”
    钉子听到前半句时,那双原本满是警惕的眼睛猛地亮了一瞬。
    他做双面暗线这么多年,说好听点是潜伏,说难听点就是走在刀尖上讨活路。
    每天提心吊胆,生怕被魔界那边发现端倪,也怕被苍梧这边当成弃子。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付超会给他这样一个承诺。
    自由之身。
    独立洞府。
    修行资源。
    这些东西对其他人来说或许寻常,对他来说却是一辈子都不敢奢望的。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与付超对视,确认对方不是在空口许诺,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慎重:“......付堂主要属下做什么?”
    付超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你,替我盯死卫鹤年。”
    “他在哪儿落脚,什么时候外出,身边有几个护卫,护卫是什么修为,他和魔界那边是怎么联络的,他有没有固定的传讯时间......”
    “所有细节,全部记下来,全部报回来。”
    “他每天吃什么、喝什么、和谁说过话,在哪一刻露出过破绽,我全都要知道。”
    “我不仅要知道他在哪儿,我还要知道他下一步会去哪儿。”
    钉子听到最后一句,瞳孔微微一缩。
    他听出了付超话中的杀意。
    那已经不是“收集情报”了,那是“准备收网”的前奏。
    “付堂主是想......动手?”
    他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动不动的,看情况。”
    付超的语气忽然变得随意了几分,像是方才那股杀意从未出现过一般,“但磨刀不误砍柴工,我得先把刀磨利了再说。”
    “他卫鹤年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以为自己傍上了阴阳双魔就高枕无忧了。’
    “他不知道他脚下踩的那片地,是我们苍梧的棋盘。”
    “他以为自己在下棋,实际上,他只是棋盘上的一颗子。”
    “而我要做的,就是把这颗子从棋盘上摘下来。”
    钉子听到这里,已经彻底明白了付超的意思。
    “属下明白了。”
    他没有再多问,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但有一点,我和卫鹤年不是直属关系,并不会产生直接联系,一些情报都是旁敲侧击,经过了几手才得知,未必能给付堂主提供帮助。”
    钉子这番话说完,付超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钉子那张被灰雾笼罩的面孔上,像是在掂量他这话的分量。
    过了好一会儿,付超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你的意思是......你接触不到卫鹤年本人,也接触不到他那条线的核心情报?”
    “是。”
    钉子坦然点头,没有回避付超的目光,“属下所在的据点,是阴阳大世界在苍梧山脉外围的一个普通情报中转站。”
    “主要负责接收从东域传回的消息,进行分类整理,再发往魔界界门方向。”
    “卫鹤年是双魔亲自启用的人物,他手下那两百名斥候的联络通道,和属下所在的据点不在同一个体系中。”
    “属下能拿到那份调令拓本,是因为那是一次跨体系调令。”
    “卫鹤年需要从其他据点调拨一批传讯法器,中转站经手了那批物资,属下才有机会接触到调令。”
    “但要属下直接去盯卫鹤本人......”
    他摇了摇头,语气坦诚:“属下做不到。”
    “以属下的身份和权限,贸然打探卫鹤年的具体行踪,反而会暴露自己。
    付超安静地听他说完,没有流露出失望之色,也没有急于追问。
    他只是又绕着钉子走了半圈,然后停下来,抱着双臂,目光中带着思索的意味。
    “行,那就不盯人。”
    付超开口,语气依然平稳,“你盯不了卫鹤年本人,那就盯你那个中转站。”
    “你不是说卫鹤年的调令是跨体系经过你那里的吗?”
    “那他接下来如果要调动什么资源、要往某个方向增派人手,要调整那些魔斥候的分布区域,这些指令大概率还会通过你们中转站流转。”
    “你不需要去打探他的行踪。”
    “你只需要把你们中转站经手的、与卫鹤年相关的所有文书、调令、物资流向,全部记下来,传递回来。”
    “尤其是那些指向他具体位置的蛛丝马迹。”
    “比如某批物资发往何处、某人手调往哪个方向、某道指令要求谁去何处接应之类的东西。
    “这些东西单独看可能没什么,但拼在一起,就能画出一幅地图。”
    钉子听完付超这番话,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明亮的光芒。
    他原本以为付超会因为他做不到直接盯人而失望,甚至可能因此放弃对他的使用,没想到付超非但没有否定他的价值,反而立刻调整了策略,将他原本以为“无用”的位置重新定义成了关键节点。
    这种调整战术的速度和灵活度,让钉子心中对付超的评估又高了几分。
    “属下明白了。”
    钉子郑重地点头,“属下会全力关注中转站中与卫鹤年相关的每一道指令和物资流向,定期整理成简报,按约定的时间和方式传回。”
    “另外......”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属下还知道一件事,或许对付堂主有用。”
    “说。”
    “阴阳双魔给卫鹤年留了后手,若是半年之内动摇不了人族根基,便会暗中调拨一批高阶魔将,随他潜入苍梧周边,伺机偷袭各大矿场与外围分阵眼。”
    钉子压低嗓音,指尖凝出一缕淡黑魔纹,在空中勾勒出一份简略调令图样,“这是上月魔界跨域文书拓印,上面标注了三十名渡劫魔将的名册,藏身于西域无归绝境的隐秘裂隙据点。
    付超眸光骤然冰寒,指尖攥紧,指节泛白。
    当年卫鹤因嫉妒李云景天资,屡次设计陷害同门,被狠狠挫败后叛逃宗门,如今竟勾结域外邪魔,不惜掀起人族内乱,拿亿万修士性命当作复仇筹码,这笔旧仇叠加通魔大罪,绝无饶恕余地。
    “这份调令,你原样复刻一份给我。”
    付收敛周身翻涌的戾气,恢复冷静,“另外紧盯无归绝境那处裂隙据点,但凡有魔将异动,第一时间传讯,我会安排下一步动作。”
    钉子颔首,抬手自储物袋取出一枚玉简,递到付超手中:“拓印早已备好,属下不敢耽搁。”
    “还有一事,幽冥皇朝迫于阴阳双魔施压,近期会派遣数十支幽魔小队混入五域坊市,配合散播魅璃殇叛族流言,他们手中持有皇室专属魔蛊,能暗中侵染修士道心,悄无声息制造内讧。”
    “幽冥也掺和进来了?”
    付超眉头紧锁,此事远比众人预想复杂,不单单是卫鹤年一己私仇,背后是阴阳大世界统筹布局,借流言瓦解苍梧防线,为百年魔潮铺路。
    “幽冥皇不愿得罪双魔,只能奉命行事,不过他们私下留了后手,不会全力死战,仅敷衍完成指派任务。”
    钉子补充道,“若是我们能截获幽魔小队,稍加敲打,便能离间幽冥皇朝与阴阳双魔的盟约。”
    付超心中一动,眼下人族最大困境便是内忧外患,若是能分化魔界各方势力,便能大幅缓解苍梧压力。
    他与钉子敲定后续传讯暗号、隐秘交接地点,又赐下三枚星辰隐匿玉符,可隔绝一切魔界神魂探查,方才转身离开乱葬峡谷,化作一道青虹直奔苍梧主峰大殿。
    殿内于韵怡、秦九霄、魅璃殇一众高层正等候消息,见付超归来,所有人目光齐齐投向他。
    付超将魔界调令玉简置于长案,一字不差复述钉子传回的全部情报,话音落下,大殿内气氛瞬间凝重到极致。
    魅璃殇端坐一侧,一身暗紫长裙无风微动,眼底掠过一抹冷寂,身为幽冥皇朝三公主,她最清楚自家父皇的懦弱妥协,只是没想到父皇会任由阴阳双魔驱使,拿自己当作拿捏人族的棋子。
    “此事因我而起,不该连累整个苍梧。”
    魅璃殇起身,声音平静却带着决断,“我可亲自书写玉简,派人送往幽冥皇城,质问父皇为何屈从双魔,派遣幽魔四处造谣,若是他一意孤行,我便与幽冥皇室彻底断绝血脉牵连。”
    于韵怡轻轻摇头,柔声劝阻:“七妹不可冲动,如今流言遍布五域,就算你断绝皇室关系,外界依旧会拿你的身份大做文章,治标不治本。”
    “当下核心要务,是斩断流言传播渠道,同时布下天罗地网,捉拿卫鹤年与魔界斥候。”
    秦九霄手持刑律玉简,指尖轻敲案面:“依我之见,分三步走。”
    “第一,对外放出学教闭关冲击渡劫二重天的消息,以雷劫异象的惊天噱头冲淡流言热度,转移五域修士视线。”
    “第二,黑帝统领四门核验大阵,加派千具预警傀儡,但凡携带魔界蛊虫,持有阴阳魔纹的外来修士,一律扣押审讯,顺藤摸瓜揪出潜藏暗线。”
    “第三,我亲自去道盟,反映情况,请求道盟在西域设下多重封魔禁制,拦截那三十名渡劫魔将。”
    “还有卫鹤年。”
    付超沉声开口,眼底杀意毫不掩饰,“此人藏在西域坊市遥控全局,是所有流言的源头,必须将其擒获,当众押送至五域各大坊市,公示他勾结魔界、蓄意挑动人族内奸的罪证,流言自然不攻自破。”
    马兴远挠了挠胖脸,低声补充:“西域、北域不少中小宗门本就摇摆不定,听闻流言已经削减与我们的灵材交易,若是能拿卫鹤年当作佐证,向各大宗门澄清真相,同盟关系才能稳住。”
    众人思虑片刻,皆认可此策。
    于韵当即分派各方权责,一道道传讯灵光飞出苍梧群山,传遍东域所有据点、矿场与坊市。
    半日之后,苍梧向外释放的消息顺着商行渠道流转五域,“神霄道宗掌教李云景闭关苦修,不便渡二重天劫,雷劫异象将覆盖万里苍梧,先天雷霆道韵滋养周边所有修士”的消息迅速传遍各大茶楼集市。
    原本热议魔界公主流言的修士纷纷转移话题,无数散修、中小宗门修士心中生出前往苍梧观望雷劫的念头,流言热度肉眼可见持续下滑。
    西域某处客栈,卫鹤年推开半扇木窗,让午后燥热的风灌进来,吹散室内积了一夜的浊气。
    楼下街道上人来人往,几个散修蹲在街角的茶摊前,正唾沫横飞地议论着什么。
    “......听说了吗?神霄道宗那位李掌教,据说要渡二重天劫了!”
    “真的假的?他才渡劫一重天多少年?这么快又要突破了?”
    “嘿!人家那是什么资质?断龙岭上连斩两尊大乘妖皇的主儿,能跟咱们这些凡夫俗子比?”
    “也是......不过话说回来,他要是真突破了,那苍梧山脉的雷劫异象,岂不是能覆盖方圆万里?”
    “何止万里!我听苍梧那边传出来的消息说,至少覆盖三万里!到时候先天雷霆道韵滋养,方圆数万里内的修士都能受益!”
    “那可不得了!要不咱们也去苍梧外围蹲着?万一蹭到点雷劫余韵,说不定瓶颈就松动了......”
    卫鹤年听着楼下那些议论声,握着窗沿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他本以为,只要加大流言的散播力度,那些关于魅璃殇身份的议论就会重新占据上风。
    可他低估了“渡劫异象”这四个字对普通修士的吸引力。
    对于绝大多数散修和中低阶宗门修士而言,一位顶尖修士的渡劫过程,本身就是一场难得的机缘。
    哪怕只是在雷劫外围观摩,也能从中领悟到一丝天地法则的运转轨迹,对自身瓶颈的突破大有裨益。
    更何况,李云景渡的还是顶级雷劫。
    先天雷霆大道,本就是最直观、最具冲击力的天地法则之一。
    那些原本还在津津乐道“魔界公主”八卦的散修,此刻早已将那些流言抛到了脑后,满脑子只想着怎么才能在苍梧山脉外围抢到一个好位置,好观摩那场即将到来的雷劫。
    卫鹤年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转身走回桌边,重新坐下。
    他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透了,带着一股涩味。
    他放下茶碗,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思考什么。
    “想用天劫传闻来冲淡流言的热度......”
    他低声自语,“倒是好手段。”
    “但你越是这样急着转移视线,就越说明你心虚。”
    “你李云景若真的心中无愧,何必急着封锁山门?”
    “何必急着放出渡劫的消息来转移话题?”
    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容:“你越是遮掩,我就越要把那层遮羞布撕开。”
    他重新取出一枚空白的传讯玉简,以指尖凝聚一缕魔气,在其中刻下一行行指令。
    “传令所有斥候,调整策略。”
    “不要再只盯着散修和坊市散播消息。”
    “从现在起,把重点转向各大宗门的核心弟子和长老。”
    “想办法将消息递进他们的内门,让他们内部先起疑心。”
    “只要那些大宗门内部开始议论这件事,道盟就不可能装作不知道。”
    他刻完最后一行字,将玉简封好,唤来一名守在门外的魔斥候,吩咐其以最快的速度将指令传达下去。
    那斥候领命离去后,卫鹤年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望向窗外那片灰扑扑的天空,眼底翻涌着阴冷的光芒。
    “李云景,我倒要看看,你能把这扇门关多久。”
    三日后,苍梧峰主殿内,于韵怡正坐在主位侧方的案几前,面前摊开着三枚刚刚送达的传讯玉简。
    她逐一读过,面色平静,指尖在案几边缘轻轻叩了两下,然后将玉简推到对面坐着的付超面前。
    “西域那边的消息。”
    于韵怡的声音平稳如常,“卫鹤年开始调整策略了,不再只盯着散修和坊市,而是把矛头转向了各大宗门的内门弟子和长老。”
    付超接过玉简,快速扫了一遍上面的内容,眉头微微皱起:“这厮倒是学聪明了。”
    “他知道散修的议论造不成实质性的压力,只有让那些大宗门内部开始质疑我们,才能真正动摇我们的根基。”
    “天剑宗和太虚宗那边怎么说?”
    于韵怡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从容:“青云剑尊和玉虚真君今早各自发来了一封密函,内容大同小异。”
    “他们说,他们宗门内部确实有一些弟子在私下议论这件事,但他们已经以‘域外细作造谣生事’为由,对内发布了禁令,禁止弟子再传播未经核实的消息。”
    “他们还表示,无论外界如何议论,他们对神霄道宗的信任不变。”
    付超听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这两位倒是讲义气。”
    “讲义气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们也很清楚,如今苍梧山脉是他们南面的屏障。”
    于韵怡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着付超,“如果我们倒了,下一个直面妖族的,就是他们。
    “所以他们不是不想撇清关系,而是不能。”
    “至少在找到替代者之前,他们只能站在我们这边。”
    付超闻言,微微颔首,没有反驳。
    “不过,光靠天剑宗和太虚宗的支持还不够。”
    于韵怡继续说道,“中州那边,道盟内部的反应才是关键。”
    “寂尘老祖那边有消息吗?”
    “暂时没有。”
    付超摇了摇头,“但据我们在中州的眼线回报,道盟内部这几天确实有人在议论这件事,不过大多停留在口头层面,还没有人正式提出要调查我们。”
    “那是因为还没有人带头。
    于韵怡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只要没有人站出来公开质疑我们,那些私下议论就只是一阵风,吹过就算了。”
    “但如果有人带头......”
    她没有说完,但付超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是担心,有人会借题发挥?”
    付超的声音沉了几分。
    于韵怡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目光望向殿门外那片被秋阳照亮的石阶,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天枢真君这些年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断龙岭大战之后,他几乎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连公开场合的表态都越来越少。”
    “这不像是他的风格。”
    “他越安静,就越说明他在暗中准备着什么。”
    “而卫鹤年这条线,恰好在这个时间点跳了出来。”
    “你不觉得,这太巧了吗?”
    付超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他之前一直在想卫鹤年是怎么拿到魅璃殇那么多详细信息的,却一直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
    此刻听于韵怡这么一说,他忽然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你是说......卫鹤年背后,可能还有人?”
    “不确定。
    于韵怡放下茶盏,目光沉静如深潭,“但我们需要做好这个准备。”
    “如果卫鹤年背后真的有人,那这个人一定藏得很深,而且对我们的内部情况非常了解。”
    “这样的人,如果不能尽早揪出来,迟早会成为心腹大患。”
    付超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我会让钉子那边多加留意,看看能不能从魔界那边的消息流转中,找到一些指向中州的蛛丝马迹。”
    “另外,我也会加派人手,暗中盯着天枢真君那边的动向。”
    于韵怡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半个月,苍梧山脉表面上依然维持着封闭状态,四座山门紧闭,外来修士一律不得入内。
    但在内部,各项事务的运转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紧凑。
    黑帝亲自坐镇四门核验大阵,将原本只在山门口设置的“大千追踪镜”检查点,延伸到了苍梧山脉外围三百里的所有主要通道上。
    任何试图靠近苍梧山脉的修士,在进入外围三百里范围时,就会被隐藏在暗处的预警傀儡感知到,然后由巡逻队上前盘查。
    那些身上带有魔气残留或妖毒痕迹的修士,会被当场扣留,押送至苍梧峰外围的临时审讯点,由黑帝亲自审问。
    半个月下来,共截获了十七名试图潜入苍梧山脉的魔界斥候。
    其中十一人是卫鹤年派出的,负责尝试从不同方向突破苍梧的外围防线,将流言直接送入苍梧内部。
    另外六人则是幽冥皇朝派出的幽魔小队成员,携带皇室专属魔蛊,试图混入苍梧外围的坊市,暗中侵染那些与神霄道宗有生意往来的商贾。
    黑帝将这十七人分开审讯,以不同的手段撬开了他们的嘴,获取了大量关于卫鹤年当前部署和幽冥皇朝动向的情报。
    审讯记录被整理成册,每日傍晚送至于韵怡的案头。
    于韵怡每晚都会花一个时辰仔细阅读这些记录,然后根据其中的信息,调整第二天的布防策略。
    她虽然没有亲自上阵杀敌,但她坐镇主峰,将整条防线的调度安排得滴水不漏。
    那些魔界斥候尝试了各种方法。
    伪装成行商、伪装成求医的散修、伪装成迷路的旅人,甚至伪装成押送物资的苍梧弟子......但无一例外,全部被拦在了外围。
    卫鹤年在西域那间客栈中收到了第十七次失败的汇报后,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在了桌面上。
    那张由普通木材制成的桌子承受不住他含怒一击,直接碎裂开来,茶碗和玉简散落一地。
    他站在满地狼藉中,胸膛剧烈起伏,面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十七次......”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被压制到极致的怒意,“十七次渗透,全部失败......”
    “他妈的,他苍梧山脉是铁桶做的吗?!”
    他咬着牙,在狭小的房间中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他原本以为,只要加大渗透力度,总能找到一两条防守薄弱的小路,将消息送进苍梧内部。
    可他没想到,苍梧的防守竟然严密到了这种程度。
    每条山路、每条水道,都被傀儡和巡逻队守得死死的。
    他甚至怀疑,李云景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有人从外部渗透,所以才提前布下了这么多后手。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停下脚步,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灰扑扑的天空,眼底翻涌着不甘与算计的光芒。
    “正面渗透不进去,那就换个思路。”
    “既然没办法把消息送进苍梧内部,那就想办法让苍梧内部的人自己走出来。”
    “只要他们走出了苍梧的防线,我就有机会接触到他们,把消息直接送到他们面前。’
    他想到这里,嘴角缓缓浮现出一丝阴冷的笑意。
    他重新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开始刻录新的指令。
    “传令所有斥候,暂停对苍梧山脉的直接渗透。”
    “改为在苍梧山脉外围的主要交通要道上设伏,重点盯防那些从苍梧内部外出执行任务的弟子和商队。”
    “一旦发现有落单的苍梧弟子或小型商队离开防线,立即设法接触,将消息当面传递给他们。’
    “若是对方不愿听,就用强制手段。”
    “总之,一定要让苍梧内部的人,亲耳听到这些消息。”
    他刻完指令,将玉简封好,唤来斥候送出。
    “李云景,你关得住山门,关不住人心。”
    “只要你的弟子走出了苍梧,我就能让那些流言,钻进他们的耳朵里。”
    “道魔不两立,我就不信那些正道人士对一个迎娶了魔国公主的人,没有什么抵触心理?”
    “只要一步步瓦解了人心,到时候,任凭你神通广大,也是光杆司令一人,能成什么气候?”
    “你不是想要光大‘神霄道宗'吗?”
    “我偏偏不让你如意,我要亲自毁了神霄道宗的未来,让你遗臭万年!”
    然而,卫鹤年并不知道,他发出的每一道指令,都在三五天之内,通过钉子的情报网络,传回了苍梧主峰。
    于韵怡坐在案前,手中握着那枚刚刚送达的传讯玉简,将卫鹤年的新计划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她读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玉简,指尖在案几边缘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抬起头,看向坐在下方的付超和黑帝。
    “卫鹤年改变策略了。”
    她开口,声音平稳如常,“他不再尝试从外部渗透,而是打算在我们的外出弟子和商队身上下功夫。”
    “他想让我们的人,亲耳听到那些流言。”
    付超闻言,眉头微微一皱:“这厮倒是越来越狡猾了。”
    “他知道硬闯进不来,就想办法让我们的人走出去听他胡说八道。”
    “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暂时停止所有外出任务?”
    “不行。”
    于韵怡摇了摇头,“宗门运转需要物资进出,完全停止外出任务,只会让外界觉得我们心虚。”
    “而且,如果我们因为害怕流言而停止外出,那正中卫鹤年的下怀。”
    “他会认为,他的策略奏效了,然后变本加厉。”
    付超想了想,也觉得于韵怡说得有理:“那你的意思是……………”
    于韵怡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来,走到殿门口,负手望着外面被秋阳照亮的苍梧群山,沉默了片刻。
    山风从远处吹来,将她鬓角的发丝轻轻拂动。
    “堵不如疏。”
    她转过身来,目光沉静如深潭,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殿中每一个人耳中:“卫鹤年想让我们的人亲耳听到那些流言,那我们就让他们听到。”
    付超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你这是......”
    “不过,他们听到的,必须是经过我们筛选的‘真实'。”
    于韵怡走回案前坐下,端起那盏已经半凉的灵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语气从容得仿佛在安排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坊市交易:“七夫人的身份,确实出自魔界幽冥皇朝,这一点,是事实。
    “既然卫鹤年已经把这件事捅了出来,那我们就没必要再遮遮掩掩。”
    “遮掩,只会让人觉得我们心中有鬼。”
    “大方承认,反而能掌握主动权。”
    殿内众人闻言,神色各异。
    付超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秦九霄捻着胡须,目光中带着审慎的思索。
    马兴远则瞪大了眼睛,一脸“我没听错吧”的表情。
    这不是玩笑,魔族和人族天生对立,尤其是“天元大世界”被玄门统治,根子上就被灌输了只有玄门正宗,其他一切都是歪门邪道的思想。
    魅璃殇作为魔界高层,嫁入了玄门,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这种事情真不是随便说说,后续也许会生出许多无法控制的变数。
    “你的意思是......”
    付超斟酌着开口,声音中带着谨慎之意,“我们要主动承认七夫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