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侍双手恭敬接过血色符诏,躬身领命,化作一道漆黑魔光冲出祖殿,奔赴幽冥皇朝腹地。
殿内只剩阴阳双魔,阴魔后望着魔水镜里苍梧山脉的轮廓,柔声再添一层算计:“幽冥这边拿捏妥当,再启用卫鹤年这枚棋子。”
“给他调配两百低阶魔斥候,尽数伪装成散修、流浪修士,分批潜入天元五域各大宗门坊市。”
“各处茶楼、秘境集市大肆散播流言,只说神霄道宗学教李云景迎娶魔界正统公主,暗中与人族、魔界两头周旋,私藏域外魔脉,道盟高层早已心生猜忌,天剑宗、太虚宗割让苍梧疆土便是后悔退让之举。”
“流言无需捏造实证,只需半真半假,人族修士本就忌惮魔族,不消半载,五域各大宗门便会主动与苍梧划清界限,李云景苦心搭建的人族同盟不攻自破。”
阳魔尊负手望向天际黑白双魔月,沉声道:“卫鹤年急于报复李云景,必然会尽心尽力奔走散播消息。”
“我们只需要隔三差五赏赐少量魔元、低阶魔功稳住他,暗中安插的眼线时刻记录他所有行踪往来,一旦发现他私通天元人族、暗藏别的心思,立刻抹杀,不留半点后患。”
“等到人族南疆封魔大阵修建停滞、各大宗门互相猜忌内耗,幽冥皇朝又被迫交出大量资源、精锐补给魔界,便是我们启动百年魔潮的最佳时机。”
“届时亿万魔军分多路横渡界门,苍梧防线人心涣散,无人同心抵御,李云景纵有先天雷霆灵宝,独木难支,‘天元大世界’成为“阴阳大世界’殖民地。”
阴魔后唇角勾起一抹幽冷微笑:“至于魅璃殇,待攻破苍梧之后,也无需立刻斩杀。”
“将她押回阴阳大世界,当着所有魔域部族的面公示叛族罪责,以魔火锁魂永世囚禁,用来警示所有魔朝王族,但凡投靠人族者,皆无善终。”
阳魔尊低笑出声,周身阳焚魔火缓缓收敛:“一盘好棋,卫鹤年、幽冥皇朝、人族各大势力,皆是我们棋盘上的棋子,任我们摆布。”
“只需静待流言四起,幽冥屈服,百年浩劫一至,天元大世界,便是我阴阳魔宗囊中之物。”
殿外魔舍之内,卫鹤年端坐于魔蒲之上,把玩着魔界赏赐的极品魔元石,心中满是复仇快意。
他全然不知自己一举一动皆被魔侍暗中监视,更没料到阴阳双魔早已定下用完即弃的结局,只一心盘算如何前往天元五域散播流言,让李云景身败名裂、苍梧分崩离析。
幽冥皇朝的使臣来得比预期更快。
三日后,一名身披暗紫色魔纹长袍的老者便出现在阴阳魔宗祖殿之外,身后跟着十二名高阶幽魔卫,手持一枚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九幽冥火的玉牌,自称幽冥皇朝右相,奉皇命前来回应阴阳双魔的诏令。
他没有进殿,只在殿前广场边缘站定,将那枚玉牌高高举起,声音沙哑却洪亮,传遍了整座广场:“幽冥皇朝右相幽无涯,奉吾皇与魅后之命,向阳魔尊、阴魔后二位大人致意。”
“三公主魅璃殇之事,幽冥皇朝深感震惊,亦觉愧对魔界诸位同道。”
“吾皇与魅后商议之后,愿依照二位大人所提之议,向魔界上缴三成万年幽、五十具太古幽魔尺,作为颜面损失的赔礼。”
“皇朝暗魔斥候半数,亦已奉命整编,归入魔界潜伏大军序列,听候二位大人调遣。”
“往后幽冥皇朝对外一切战事,皆提前向阴阳魔宗报备,绝无擅自出兵之举。”
他每说一条,声音便沉一分,说到最后一句时,那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意,但很快便被他以躬身行礼的姿态遮掩过去。
阳魔尊坐在祖殿内的赤红魔座上,目光穿透敞开的殿门,落在殿前广场边缘那道暗紫色的身影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如同从地底深处涌出的熔岩:“幽冥皇与魅后,倒是识趣。”
“三成幽髓、五十具太古幽魔尸,半数暗魔斥候,一样不少,准时交付。”
“这笔账,本座记下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冷意:“回去转告幽冥皇与魅后,魅璃殇之事,本座可以暂时按下不提。”
“但‘暂时’二字,意味着这件事还没有翻篇。”
“若幽冥皇朝日后再有异动,或者魅璃殇在天元那边做出任何有损魔界利益之事,这笔旧账,本座会连本带利一起清算。”
幽无涯躬身一礼,声音依然沙哑而恭敬:“属下定将二位大人的话,一字不差地转呈吾皇与魅后。”
“赔礼之物,三日内便会由幽冥皇朝的幽渊舰队押送抵达魔宗外围宝库,请二位大人放心。”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停留,带着那十二名高阶幽魔卫转身离去,暗紫色的身影在灰黑色的魔雾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远方天际线的尽头。
祖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阴魔后从墨黑魔座上缓缓站起身,走到阳魔尊身旁,目光落在那道正在远去的暗紫色光上,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幽冥皇朝这次倒是痛快,半分讨价还价都没有,直接全盘答应了下来。
“那幽无涯来时面色虽然恭敬,但眼底那份不甘,可没能完全藏住。”
“他们越是痛快答应,就越说明他们心中有鬼。”
“他们知道魅璃殇的事是实锤,不敢跟我们硬顶,只能先低头认栽,把能舍的东西舍出来,换取暂时的安稳。”
她转过身,目光从殿外收回,落在阳魔尊身上:“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处置那个卫鹤年?”
阳魔尊靠在赤红魔座的靠背上,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嘴角露出一丝深沉的笑意:“给他人,给资源、给面子,让他觉得自己已经成了我们的心腹。”
“让他带着那两百低阶魔斥候,以散修的身份分批潜入天元五域,去散播魅璃殇叛族、李云景私通魔界的消息。”
“他越是卖力,人族内部的裂痕就越大。”
“等他把这把火烧得差不多了,我们再找个合适的时机,把他当成弃子抛出去。”
“届时,人族那边会以为他是主谋,魔界这边也会认为他不过是条狗,两边都不容他。”
“那时候,他连后悔的机会都不会有。”
阴魔后闻言,微微颔首,墨色纱衣下那双幽深的眼眸中浮现出一丝赞许之色:“那就这么办。”
“让他以为自己正在成功复仇。”
“让他以为自己已经掌控了局面。”
“让他带着那两百名魔斥候,高高兴兴地奔赴天元,去做他自以为是的‘大事’。”
“而我们,只需要坐在魔殿之中,静静等待。”
“阴阳魔宗”的使者在两日后的傍晚抵达了卫鹤年暂住的那间中等魔舍。
来人是一名身披灰黑色斗篷的高阶魔卫,修为在合体中期,面容被兜帽遮去了大半,只露出一截苍白而棱角分明的下颌。
“砰!砰!砰!”
他在魔舍外敲门时,力道不轻不重,节奏稳而规律,像是在完成一道被反复演练过的程序。
卫鹤年打开门的瞬间,目光便落在那人腰间悬挂的一枚暗红色令牌上。
令牌表面刻着阳魔尊专属的阳焚魔纹,那是只有魔宗核心使节才能持有的信物。
他的呼吸微微顿了一瞬,随即侧身让开道路,声音恭敬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大人深夜来访,不知有何吩咐?”
那高阶魔卫没有进门,只是在门槛外站定,抬手将一枚“储物戒指”抛向卫鹤年。
卫鹤年下意识地接住,神识探入其中扫了一眼,目光微微一凝。
储物戒指中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两千枚极品魔元石,一卷以黑玉为材、刻满阴寒魔纹的高阶魔功秘典,以及一枚拳头大小的暗金色令牌,令牌表面刻着一道形似展开双翼的魔禽纹路。
“两千枚极品魔元石,是二位魔尊大人赏赐你的,算是你此次报信之劳的犒赏。”
那高阶魔卫的声音平直而冷淡,没有多余的情绪,“那卷《玄阴噬魂诀》虽然只是高阶魔功,但修炼至深处可吞噬修士神魂为己用,对你目前的境界来说足够用了。”
“至于那枚令牌......”
他的目光在卫鹤年脸上停留了片刻:“凭此令牌,你可以在魔宗外围的暗市购买任何你想要的情报和物资,价格按内部渠道结算。”
“另外,二位魔尊大人还为你准备了人手。”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玉简,以指尖在玉简表面轻轻一抹,一道暗灰色的光芒从中涌出,在魔舍门外的地面上铺展开来,化作一列列密密麻麻的名字和修为标注。
“两百名低阶魔斥候,修为皆在返虚,全部伪装成了散修和行商的身份,已经分批次渗透到了天元五域。”
“你只需按照玉简中标注的联络方式,分区域激活他们,便可调度他们去散播你想要散播的消息。”
“二位魔尊大人的意思是......你怎么做的,他们都看在眼里,也会全力支持你的行动。”
卫鹤年听完这番话,握着“储物戒指”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自然。
“多谢二位魔尊大人厚赐!”
他躬身抱拳,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与郑重:“晚辈定不负所托,必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
那高阶魔卫没有再多说,只是微微颔首,转身便走,身影在暮色中迅速融入魔舍外那条灰黑色的石巷之中,如同一滴墨水落入深水,消失得无声无息。
卫鹤年关上魔舍的门,将那枚“储物戒指”放在桌上,又取出那卷《玄阴噬魂诀》和那枚暗金色令牌在手中仔细端详了片刻,嘴角缓缓露出一丝笑意。
他本以为要费些周折才能说服阳魔尊和阴魔后支持他的计划,没想到对方不仅全盘接受了他的提议,还主动提供了人手和资源。
“看来阴阳双魔对魅璃殇叛族这件事的重视程度,比我预想的还要高。”
卫鹤年低声自语,“也对!一个魔界正统公主,投靠了人族道门,还与人族最顶尖的修士结为道侣,这种事放在任何一方势力看来,都是奇耻大辱。”
他将那枚储物戒指收入怀中,又将黑色玉简和暗金色令牌贴身收好,然后在桌边坐下,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开始逐一记录那些已经潜入天元五域的魔斥候的联络方式和分布位置。
按照那枚黑色玉简上的记载,两百名魔斥候被分成了二十个小组,每组十人,散布在西域、北域、南海、中州以及东域苍梧山脉周边五个方向。
他们将通过专门的情报节点进行联络,而卫鹤年则可以直接通过核心节点指令,指挥这些棋子在天元五域散播流言。
“幽冥皇朝那边的事情,倒是不用我操心了。”
他放下玉简,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被灰黑色魔雾笼罩的夜色,嘴角那抹笑意渐渐变得冰冷而锋利,“阳魔尊和阴魔后已经替我铺好了路,我只需要按计划行事便可。”
“先让流言在天元五域发酵。”
“等各大宗门世家开始怀疑李云景的时候,再适时放出更多细节。”
“比如魅璃殇在苍梧山脉的具体位置,比如她与李云景之间的关系深度,比如她在‘神霄道宗’中的实际地位。”
“这些信息一旦被坐实,李云景就算再怎么解释,也洗不清‘私通魔界的嫌疑。”
“到那时候,就算道盟高层有心保他,各大宗门世家的压力和舆论也会迫使他们动手。”
“而他李云景到那时候便只有两条路可走。”
“要么放弃魅璃殇,自证清白,但那样他就会失去身边人的信任。
“要么执意护着魅璃殇,与整个天元修行界为敌,沦为众矢之的。”
“无论他选哪一条,都是死路。”
“桀桀桀……………”
卫鹤年的笑容中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
这一夜,他在魔舍中坐了很久。
第二天清晨,卫鹤年换上了一身灰色布衣,将自身气息压制到返虚修士层次,又用一枚低阶敛息符遮掩了体内那缕仙魔共生的特殊气息,确保从外表看去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散修。
他走出魔舍时,晨雾正浓。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与任何人道别,只是沿着魔宗外围那些灰黑色的石巷不紧不慢地走着,最终穿过一道半掩的界门裂隙,重新踏入了混乱之域的边缘。
在他身后,那道界门裂隙的边缘处,三双隐晦的目光正隔着浓重的魔雾注视着他的背影。
那是阳魔尊亲口下令安排的暗桩,修为都在渡劫期以上,擅长潜行与追踪,将一路暗中跟随他穿越混乱之域、重返天元边界,确保他每一步都走在阳魔尊预设的轨道上。
而此刻,远在天元中州的那座隐秘洞府之中,天枢真君坐在魔魂烛火微微摇曳的莲台之上,手中握着一枚刚刚收到的跨界传讯玉符。
玉符中的内容极简,只写着一行字:“已至魔界,双魔接纳,计划顺利,正返途中。”
天枢真君看完那行字,指尖在玉符表面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将其收进了袖中,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好戏,就要开场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重新闭上了眼睛。
洞府中的烛火依然在无声地燃烧着,将他的身影投在身后的石壁上,如同一道被拉长的阴影。
五年后,流言传遍天元的速度,比卫鹤年预想的还要快。
最先爆发的是西域。
西域的修行界本就松散,各方势力犬牙交错,信息流通的速度和混乱程度远超东域和中州。
那些伪装成散修的魔斥候混入西域各大坊市的茶楼、酒肆、消息铺子,以半真半假的语气向外散播同一件事。
“神霄道宗”掌教李云景,与一位来自阴阳大世界的魔界公主结为道侣,这位公主目前正以“七夫人”的身份居住在苍梧峰上,备受信任。
起初,这些消息只在底层散修之间流传,大多数人将其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并不当真。
但消息传了几天之后,开始有人刻意补充“细节”:那位七夫人名叫魅璃殇,修为极高,在“神霄道宗”中的地位仅次于李云景本人。
又过了几天,有人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魅璃殇当年是如何在“接引仙城”遇到李云景的,又如何与他一同闯荡断龙岭,如何帮他斩杀妖族妖皇…………
这些细节中,有的是卫鹤年根据自己当年的记忆添油加醋编造出来的,有的则是阳魔尊派出的暗桩通过其他渠道打探到的实情。
半真半假的消息,往往比纯粹的谎言更有杀伤力。
西域玄黄阁的议事大殿中,宗主再次召集了三位渡劫长老,将那几枚从不同渠道收集到的传讯玉简在案面上摊开,面色凝重。
“李云景娶了一个魔界公主?”
一位渡劫长老率先开口,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惊,“这消息......当真?可有确凿证据?”
“现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但证据嘛,还只是传闻。”
另一位长老捻着胡须,面色复杂,“不过西域那边今天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他亲眼见过那位七夫人,与魔界那边某位大人物的画像一模一样。”
“这若是假的倒还罢了,若是真的,那李云景可就不仅仅是个人私德的问题了。”
“他身为天元人族顶尖修士,又是南疆防线的支柱,若是与魔界公主结为道侣,那他对人族还有几分忠诚?”
“这事若是被·阴阳大世界’那边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玄黄阁宗主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叉放在案面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无论如何,此事我们必须慎重对待。”
“先不要急着表态。”
“派人去苍梧山脉外围暗中打探,确认那位七夫人的真实身份和修为底细。
“若只是谣言,那便不必理会。”
“若是确有其事......”
他顿了顿:“那我们就得重新考虑与神霄道宗的合作程度了。”
类似的对话,在北域、南海以及中州的各大宗门世家之间,以不同的措辞和节奏同步上演着。
天枢真君依然稳稳地坐在中州那座隐秘洞府的莲台之上,手中握着一枚枚从不同渠道收回的传讯玉符,将他安插在那些宗门中的耳目反馈逐条阅览。
那些宗门世家的反应虽各不相同,但总体趋势一致:震惊、审慎、观望。
暂时没有人公开跳出来指责李云景,但那些原本积极与神霄道宗交好的宗门,已经放慢了脚步,开始以各种理由推迟原本计划中的灵材交易和合作洽谈。
“火已经点起来了。”
天枢真君将那叠玉符收进袖中,靠在莲台上,目光在幽暗的洞府中闪烁了一下,“接下来,就等着它自己越烧越旺。”
但天枢真君和卫鹤年都不曾料到的是,他们精心策划的这把火,在烧到苍梧山脉外围的时候,便无法再向前推进了。
因为,全山闭锁。
苍梧山脉的所有对外通道,在流言开始大规模传播的第五天,被全部封闭了。
最先察觉到变化的是那些潜伏在苍梧外围的魔界斥候。
他们原本按照卫鹤年的指令,准备以行商或散修的身份混入苍梧山脉内部的坊市和据点,继续散播消息、制造混乱。
但等他们靠近山门时,却发现整个外围警戒等级已经被提升到了最高级别。
四座山门外,原本那些只负责登记和初步核验的值守弟子全部换成了全副武装的巡山队,每一支队伍都配备了至少两具返虚级别的傀儡机关兽,在进入山门的三条主道沿线布下了密集的感知阵纹。
任何试图靠近山门的外来修士,都会被巡山队当场拦下,以“宗门内部整顿”为由要求原路返回。
几名魔界斥候试图以商队的名义靠近东门,刚走到山门外十里处的枫林渡口,便被一支巡逻队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巡山队长是一名化神巅峰的中年修士,身后跟着两具通体漆黑的傀儡机关兽,目光冷峻而警觉,语气不容商量:“苍梧山脉即日起封闭通行,所有外来商队和散修一律不得入内。”
“若要交易灵材或丹药,可前往断龙岭以北的接引坊市,那里有神霄道宗设立的临时交易点。”
为首的魔界斥候还想再说什么,那巡山队长已经抬手示意了两具傀儡上前一步,傀儡胸口的动力核心发出低沉的嗡鸣声,表面的阵纹微微亮起,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姿态。
“职责所在,请几位莫要为难在下。”
巡山队长的语气依然客气,但那客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几名魔界斥候对视了一眼,没有再纠缠,只能转身离开。
类似的场景在其余几座山门外同步上演。
苍梧山脉如同一只收拢了外壳的巨龟,将所有对外通道尽数关闭,只留下几条经过严格管控的物资通道,用以维持内部运转所需的基础物资交换。
那些被隔绝在外的人,有的是魔界派出的斥候,有的则只是些普通散修,还有一些原本与神霄道宗有过合作的商贾,此刻无一例外地被拦在了防线之外。
魔界斥候的传讯玉简在三十天内接连不断地飞回位于天元西域的卫鹤年手中。
每一枚玉简的内容都大同小异,苍梧封闭,无法渗透,消息无法进一步向内传播。
卫鹤年坐在西域一座偏僻坊市的客栈房间中,手中捏着最后一枚传讯玉简,面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花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将那些玉简逐一读完,然后将其拍在桌上,力道不大,却震得茶盏跳起寸许,茶水泼洒出来,在木桌上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迹。
他本以为,以两百名魔界斥候的渗透能力,加上阳魔尊提供的资源和渠道,足以让流言在苍梧山脉内部也掀起波澜。
他本以为,即便李云景有所防备,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完全隔绝五域的消息渗透。
他本以为......
可现实是,苍梧山脉四座山门同时封锁,所有外来的消息渠道被尽数截断。
那些精心编织的流言,在抵达苍梧外围之后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再也无法向内推进一寸。
他当然可以继续在西域、北域、南海和中州扩大流言的传播范围。
但他心里清楚,流言的杀伤力在于它能够抵达目标的核心圈子。
如果李云景身边的人。
尤其是那些与他一路走来的老弟兄,那些他信任的夫人们都听不到这些消息,那这些流言就只是一阵风,吹过之后便散了,留不下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除非他能找到一条绕过外围防线,直接将消息送入苍梧内部核心圈子的渠道。
可所有的暗线都告诉他,没有这样的渠道。
苍梧外围的每一处通道都被封死了,连原本那条通过“星月商行”中转的物资通道,也在三天前被于韵怡亲自下令关闭了。
“这么敏锐?”
卫鹤年站起身来,在狭窄的客栈房间中来回踱步,脸上阴晴不定,“李云景明明已经闭关了,他那些手下竟然能反应得这么快速?”
“不……..……不对,不一定是李云景察觉到了。”
“很可能只是他的夫人们在听到风声之后,自行做出的判断。”
“她们害怕外界的消息干扰到李云景的闭关状态,所以干脆把所有外来的消息渠道全部切断,以防万一。”
他停下脚步,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座灰扑扑的西域小坊市,目光中满是不甘。
“这样一来,我就算让那些斥候把流言传遍整个天元,也没法直接影响到李云景和他身边的人。”
“只要他听不到,看不到、感受不到外界的议论,这些流言对他来说就只是一阵耳旁风。”
“他该闭关还是闭关,该突破还是突破。”
“等我等到他出关的时候,恐怕流言的热度早就降下去了。”
他握紧了窗沿,指节泛白,又缓缓松开。
与此同时,苍梧峰主殿内,于韵怡正坐在主位侧方的座椅上,手中翻阅着一卷刚刚送来的物资调配账册。
殿内还坐着几位夫人和付超、杨氏兄妹等核心成员,众人的面色都比平日更加严肃,但并没有慌乱。
“外界的流言已经传到了我们的情报网之外。”
付超坐在下首,声音低沉,“虽然我们已经封锁了四座山门,但西域、北域和中州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流言还在扩散,甚至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有人在刻意推动。”
妙丹仙子坐在末座,目光凝重慎,“这绝不是偶然的议论,而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散布。”
“那些消息中关于七夫人的细节,有些连我们内部都未必清楚,却被外人说得有鼻子有眼。
“说明背后有了解内情的人,或者至少是曾经近距离接触过我们的人。”
于韵怡放下玉简,抬头看向殿中众人:“封锁山门能阻断消息向内传播,但不能遏制流言在外的扩散。
“在外界看来,我们的沉默会被解读为心虚。”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所以,我们不能只是被动地封锁消息。
“我们需要在外界放出新的消息,来对冲那些流言的冲击力。”
“散播一个更劲爆的消息,压过流言。’
“或者散播一个无法被证伪的消息。”
“比如夫君正在闭关冲击渡劫二重天,即将突破,届时雷劫异象会覆盖整个东域。”
“这种事情,外人无法查证,却足以成为新的谈资。”
“只要新话题的热度盖过旧流言,旧的流言就会自然冷却。”
“只要旧流言失去了热度,就不会成为各方宗门世家的共同话题,那就无法形成实质性的压力。”
付超闻言,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
“他们散布谣言,我们就散布好消息。”
“让所有人都去议论老李要突破了,那些关于魅璃殇的流言,自然就会被冲淡。”
“不仅如此,”
于韵怡继续道,“黑帝和白帝在封锁山门的同时,也应加派人手暗中追查流言的源头。”
“不管幕后黑手藏得有多深,只要他们还在继续散布消息,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只要我们能抓住一两个证据,就可以反过来指责对方是魔界派来的细作,是在刻意挑拨人族内部关系,那些原本在观望的宗门,就会重新站稳立场。”
“我想起来了!”
突然,付超眼睛一亮,站了起来。
众人闻言,目光齐刷刷转向付超。
“嘿嘿!你们忘了当年被老李拿下的那个魔修?”
付超得意的笑了。
殿内的气氛微微凝滞了一瞬。
“付超,你说的是那个当年潜入阵图库房、被我们策反的魔界暗线?”
于韵怡放下手中的玉简,审慎地开口。
“就是他!”
付超重重一拍膝盖,“那厮在魔界据点里潜伏五年了,每隔几个月就会传回一些外围情报,虽然都不是什么核心机密,但说明他还在我们的控制之下。”
“外头这些流言传得如此有鼻子有眼,尤其是连七夫人的身份细节都清清楚楚。”
“这绝不是普通散修能编出来的东西,必定有魔界内部的消息渠道在背后支撑。”
“我们那枚棋子既然能接触到据点内部的消息,何不让他顺着这条线去查?”
于韵怡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案几边缘轻轻叩了两下,似在权衡此事的可行性与风险。
“倒是个可行之法。”
她缓缓开口,“我们手中这枚双面棋子已经安插多年,一直没让他动过真格的,如今正好是启用他的时候。”
“不过此事需得谨慎行事。”
她抬眸看向付超,“你亲自去联络他,不要通过任何传讯符或常规渠道,确保万无一失。”
“告诉他,我要知道三件事。”
“第一,那些关于七夫人身份的流言,是否经过魔界高层的授意?若是,授意者是谁?”
“第二,这些散播流言的指挥者是谁?如今潜伏在何处?”
“第三,最重要的一条。天元内部,是否有人与魔界暗通款曲?”
于韵怡最后那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几人的面色都微微变了一下。
“你是说……………”
杨文正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审慎,“那些流言,可能不只是魔界一方在推动?”
“苍梧山脉的许多情报,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得那么详细。”
“比如七夫人的修为层次,比如她在宗门中的具体地位,比如她与夫君结为道侣的具体时间。”
于韵怡的目光沉静如深潭:“这些东西,除了我们自己人,只有当初近距离接触过夫君与七夫人的某些外人,或者曾经在接亲眼见过他们同行的人,才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而魔界那边,哪怕通过幽冥皇朝的情报网络,也很难把细节挖掘到这种程度。”
“除非………………”
付超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有人在魔界那边,刻意把这些细节都告诉了魔界高层。’
“这个人,就是我们内部需要揪出来的那条线。”
“去办吧。”
于韵怡轻轻点头,“越快越好。”
付超不再多言,当即起身走出大殿,身形在殿外迅速消失。
苍梧山脉以西三百里,一片终年被灰雾笼罩的乱葬峡谷。
此地遍地废弃古修士枯骨,地底阴寒瘴气终年不散,寻常散修避之不及,恰好是绝佳隐秘接头之地。
付超褪去标志性苍梧道袍,换一身灰黑散修劲装,周身气息尽数收敛,化作一名修为仅化神初期,满身风尘落魄独行修士,腰间只悬一柄低阶长剑,半点神霄高层的气派都无。
他脚下踩着敛息步,身形隐在嶙峋骨石缝隙之间,目光扫过峡谷中各处。
按照密约,双面魔修会在这里等候。
峡谷瘴气深处,一道单薄灰影缓缓走出,正是当年被李云景策反、安插在魔界潜伏的暗线。
他一身普通散修黑袍,周身魔气刻意压制到极致,若不仔细探查,只会以为是沾染些许阴煞的凡人修士。
二人隔着十余丈白骨堆对视,周遭只有阴风吹动枯骨簌簌声响,没有半句多余寒暄。
付率先抬手,从袖中摸出半块星辰灰玉,隔空轻轻一抛。
魔修抬手接住,掏出自己留存另一半玉块,两截玉纹严丝合缝扣在一起,星辉微光一闪而逝,接头暗号确认无误。
魔修将合起的玉块收好,压低嗓音,声音裹着瘴气沙哑低沉:“今日寻我,可是有事?”
付超缓步上前,目光紧盯对方,开门见山,不绕半分弯路:“外界五域漫天流言,说我掌教李云景七夫人魅璃殇是阴阳大世界幽冥皇朝公主,勾结魔族,此事你在魔界据点可有耳闻?”
魔修身躯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慌乱,随即压下情绪,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何止耳闻,这是阴阳双魔亲自授意扩散的计划。”
“双魔亲自调拨两百低阶魔斥候,拆分五域散布谣言,连各坊市散播的说辞、细节都是魔界高层亲手拟定。
付超闻言,心头一凛,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微微眯起眼睛,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果然是阴阳双魔的手笔。”
“那两百魔斥候的指挥者是谁?”
“如今潜伏在何处?”
“你可曾接触过?”
那魔修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
瘴气在他脚边无声翻涌,将他的身形笼罩在忽明忽暗的灰色光影中。
“指挥者名叫卫鹤年。”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谨慎,“此人并非纯粹的魔界修士,据说是从天元投靠过去的,与李云景有旧仇。”
“他在魔界面见了阴阳双魔,将魅璃殇的身份和盘托出,以此换取了双魔的支持。”
“如今他潜伏在西域,遥控指挥着那些散播流言的斥候。”
“卫鹤年......”
付超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中闪过一丝寒光,“你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