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从储物戒取出数件法宝递到卫鹤年手中:“这枚跨界虚空穿梭令,可不受两界壁垒阻拦,直达阴阳大世界;三枚顶级传讯玉符,还有千枚极品魔元石供你路上耗费。”
“此行切记隐藏身份,万万不可暴露你我师徒关系,只做游离两界的散修密探,只把魅璃殇的身份、苍梧布防细节如实禀报双魔,不必主动请求魔界出兵,只需点出魔国公主叛族一事,激发他们的怒火即可。”
卫鹤年小心翼翼接过全部宝物,贴身收好,眼中恨意浓烈,语气恭敬:“弟子谨记师尊吩咐,绝不泄露半分中州洞府与您的踪迹,办妥此事立刻折返中州复命,静待李云景声名扫地、苍梧内乱的那一日。”
天枢真君望着卫鹤年离去的光,孤身立于魔魂烛火之下,望向苍梧山脉的方向,低声自语:“李云景,你横空出世,压我师徒数十年风头,断龙岭一战名声响彻五域,如今自己留下通魔天大破绽,怪不得旁人。”
“百年魔潮将至,你坐拥魔国公主为妻,人族不会信你,魔界也容不下你,苍梧这片万里疆土,很快就要易主了。”
卫鹤年避开中州所有道盟巡守大阵,一路不敢显露半分像样气息,只以玄门道法护住周身,专挑灵气稀薄的荒芜无人空域穿行。
中州地界广袤,到处都有道盟、各宗门斥候往来巡查,一旦露出丝毫破绽,或是自身仙魔共生气息,立刻便会引来盘查。
他此行机密,半分差错都不能出。
李云景的实力太强了,为了自身安全,他还不能暴露。
此时,卫鹤年依然坚定的认为,自己的存在,李云景根本无从得知,他不明白,李云景渡劫,已经在心魔劫,天地自然演化了自己和天枢真君的种种。
抱着害死李云景的心思,卫鹤年昼夜不停赶路,白日蛰伏在无灵荒山岩层深处调息隐匿,入夜才催动穿梭令微光短途跃迁,不敢长时间开启虚空遁法,生怕灵光外泄引人注意。
一路横穿中州沃土,西域黄沙,足足二十余日风餐露宿,只靠随身携带的仙元石,魔元石吸纳灵气维持肉身,衣衫被罡风刮得破损不堪,脸颊也被域外刺骨寒风吹得干裂,终于彻底脱离人族五域管控疆土,抵达天元大世界最
西端“无归绝境”。
“无归绝境”是人族疆域的天然边界,整片大地没有灵脉,地面遍布碎裂虚空残片,常年刮着撕裂神魂的界罡大风,放眼望去不见一座人族城池,只有破碎星辰残骸漂浮半空,再往西,便是隔绝天元与诸多域外大千的混乱夹
缝。
此地无规矩、无道盟管辖,散落着逃犯、散魔、落魄妖族、跨界独行修士,杀人夺宝如同家常便饭,随处可见修士枯骨埋在灰黑色沙土之下,但凡途经之人,都要打起十二分警惕。
卫鹤年收起跨界穿梭令的微光,将自身气息压至返虚修士层次,混入一队独行散魔队伍,借着人群掩护踏入混乱之域。
脚下沙土混杂破碎空间碎片,每走一步都有细微虚空裂痕在脚下开合,稍不留神便会坠入无边虚无。
域内随处可见厮杀厮杀残影,远处不时爆发道魔碰撞的轰鸣,无数亡命之徒盘踞在浮空碎石据点,专门截杀往来跨界行人。
途经一座黑石浮空据点时,三名骨魔修士一眼盯上孤身的卫鹤年,见他行囊鼓鼓,二话不说催动白骨魔兵围杀而来。
卫鹤年不愿在此暴露合体修为引来注目,只催动半截魔骨刃假意周旋,待到三魔放松警惕,才骤然爆发一丝仙魔共生道力,转瞬抹除三人,收他们残存的魔元,全程不发出半分巨响,抹去打斗痕迹继续西行。
混乱夹缝域横跨百万里,无固定道路,唯有古老界标指引通往“阴阳大世界”的界门方位。
卫鹤年循着上古遗留残破魔纹石碑一路摸索,途中数次遭遇虚空罡潮席卷,只能钻入地底岩穴躲避数日,浑身资源尽数耗尽,只能靠吞噬域外荒兽血肉勉强支撑,整整两月,才横穿整片混乱之域,抵达夹缝最深处的“阴阳界
门”。
界门是一道横贯千里巨型漆黑裂隙,裂隙边缘缠绕黑白交织阴阳魔雾,源源不断散发出寂灭浊气,正是阴阳大世界与天元连通的四条通道之一。
裂隙两侧常年驻守魔界先锋斥候小队,但凡有外人踏入,都会上前盘查身份来历。
卫鹤年仙魔同修,浑身流淌魔界本源气息,刚一抬脚,两名身披黑魔甲的魔界斥候立刻上前拦住他的去路,冰冷魔音响彻耳畔:“何人擅闯两界界门,报明来历、入界缘由!”
卫鹤年闻声停下脚步,不敢贸然展露合体巅峰的雄厚道韵,只将大半修为收敛,体表缓缓漾开一缕柔和却精纯的漆黑魔气,那魔气不带半分人族仙道灵光,纯粹是阴阳魔界本源浊气,完美契合此地魔族气息。
他垂首躬身,腰背压得极低,一副卑微怯懦的模样,声音压得沙哑低沉,刻意装出散修魔修的落魄腔调:“两位魔上息怒,晚辈只是一介无门无派独行魔道修士,居住混乱夹缝,想来·阴阳大世界’碰碰机缘,寻一处安稳修行之
地,并无半分歹意。”
两名魔界斥候上下扫视他周身流转的黑白魔纹,指尖摩挲腰间白骨长刀,仔细探查他体内本源。
卫鹤年借着垂首遮掩眼底阴戾,暗中催动仙魔共生诀,彻底屏蔽人族道基痕迹,一身本源尽数化作魔界浊气,任凭对方神识扫查,寻不出半分仙道破绽。
其中高个斥候嗤笑一声,抬脚往前踏出一步,白骨刀刀背重重拍在卫鹤年肩头,力道震得他身形踉跄半步:“混乱之域逃来的散魔?”
“这片夹缝每天不知多少像你一样的货色,嘴上说得好听,谁知道是不是道盟派来的细作。”
矮斥候抱臂斜睨,目光落在卫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上,眼底掠过贪婪:“想要通行界门也简单,域外界罡跋涉消耗极大,我兄弟二人常年驻守此地,损耗无数魔元,你身上的魔元石、随身魔宝拿一半出来当做过路费,我们便放
你入界,若是拿不出来,便扣下丢进界罡裂隙喂虚空浊兽。’
卫鹤年心头一紧,知道是遇到了敲诈勒索。
他不敢反抗,面上愈发恭顺,双手连忙摘下腰间储物袋,小心翼翼从中分出大半魔元石,双手捧着递上前,语气愈发卑微讨好:“二位魔上见谅,晚辈一路横穿百万里混乱夹缝,资源本就损耗大半,这点魔元石算是晚辈一点
心意,还望二位通融,放晚辈入·阴阳大世界”。”
高个斥候伸手一把夺过储物袋,神识快速清点内里魔元石,见数量丰厚,脸上戒备褪去大半,随手将魔元分一半递给身旁同伴,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气息倒是纯粹,看不出人族杂气,算你识相,滚吧,入界之后安分守
己,若是敢在阴阳大世界惹事,不管你从哪来,都逃不过魔界刑狱。”
矮斥候收起魔元,不耐烦地摆手驱赶:“速速穿过界门,别堵在此处耽误我们盘查其他人。”
卫鹤年连连躬身作揖,口中不停道谢,眼底深处却藏着刺骨寒意,面上半点不露。
他收好剩下一小半魔元石,贴身藏好跨界传讯符与虚空穿梭令,不再多言,垂着头缓步踏入缠绕黑白寂灭魔雾的巨型界门,浓郁的魔界浊气瞬间将他整个人吞没,身形渐渐消失在深邃裂隙之中,直奔阴阳大世界腹地。
而在他的身后,二人嘲讽的声音,传了过来,“一看这废物就是在混乱之域混不下去了,想要来咱们阴阳大世界’避难......”
耳边那两道讥讽的话语顺着寂灭魔雾钻入耳膜,卫鹤年垂在身侧的五指猛地死死攥紧,指节泛白,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刻意压制的魔气。
他苦修四十年,已是合体一重天巅峰,身负仙魔共生无上道基,论实力碾压这两名区区斥候如同碾死蝼蚁,方才被敲诈大半魔元石早已满心憋屈,此刻又被二人当作落魄废物肆意嘲弄,一股浓烈杀意直冲灵台。
可念头刚起,天枢真君临行叮嘱的话语骤然在脑海回荡。
万万不可暴露身份,半点差错都会全盘倾覆算计,一旦在此动手,界门大阵惊动魔界高层,他潜入告密的谋划直接作废,数十年蛰伏复仇的心血尽数付诸东流。
卫鹤年牙关紧咬,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冷喝与升腾的杀气压回心底,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卑微落魄的模样,头埋得更低,后背微微佝偻,仿佛根本没有听见身后的嘲讽之言,脚步没有半分停顿,借着浓郁黑白魔雾遮掩自身所
有情绪。
身后两名斥候见他毫无反应,只当是这散魔胆小懦弱,越发肆意说笑打趣,嘈杂嘲讽声被界门流转的寂灭浊气隔绝大半,渐渐远了。
踏入“阴阳大世界”的刹那,周遭天地全然换了一副光景。
天穹恒久悬着一黑一白两轮魔月,大地遍布灰黑色腐蚀魔土,遍地生长汲取浊气的诡异魔植,远处一座座魔山连绵起伏,山间悬浮无数魔城,随处可见成群魔修往来穿梭,浓郁到实质的魔气充斥每一寸空间,和天元人族疆域
判若两界。
卫鹤年不敢在此多做停留,立刻催动虚空穿梭令微弱微光,将身形隐入漫天魔雾之内,循着记忆里阳魔尊、阴魔后坐镇的阴阳魔宗主殿方位疾驰而去。
一路收敛全部气息,只维持普通散魔的魔气波动,避开往来魔界巡逻小队,专挑魔植丛生的偏僻山谷低空穿行。
沿途不少低阶魔修见他一身风尘,衣衫破损,都投来鄙夷漠视的目光,偶尔还有小队魔修刻意拦路打量,卫鹤年一概低头避让,绝不与之产生半分纠葛,任凭旁人轻视讥讽,所有怒意尽数压在心底,只一心奔赴魔宗核心。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执念。
只要见到阴阳双魔,把魅璃殇身为“幽冥皇朝”三公主却归顺人族、执掌苍梧的秘事全盘托出,借魔界之手重创李云景,今日所受的所有屈辱,敲诈嘲弄,他日必百倍奉还。
飞速掠过数百万里魔土,前方一座横贯万仞,由无尽魔晶堆砌的巨型魔殿群映入眼帘,殿顶缠绕阴阳双色通天魔雾,正是阴阳魔宗祖殿,阳魔尊与阴魔后常年坐镇之地。
阴阳魔宗祖殿之外,卫鹤年落在殿前广场边缘,不敢再上前半步。
祖殿通体以万年魔晶堆砌而成,殿顶两道黑白魔雾缠绕交织,如同两条巨大的魔蟒盘踞于穹顶之上,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方圆千里之内,所有魔气都在向这座祖殿汇聚,如同百川归海一般,被殿内那两道至高无上的气息层层吸纳、淬炼、再吐纳出来,形成一种恒定的潮汐节律。
卫鹤年落在殿前广场边缘,不敢再上前半步。
殿门两侧各站着四名身披黑魔甲的高阶魔卫,每一尊的气息都在合体期以上,目光冰冷如刀,落在卫鹤年身上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卫鹤年在距离殿门约十丈处停下脚步,双膝一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声音沙哑而恭敬:“晚辈卫鹤年,有惊天秘事求见二位魔尊大人!”
“此事关乎一方魔国高层背叛魔族、投靠人族之要务,晚辈不敢擅专,唯有面呈二位大人!”
他刻意将“一方魔国高层背叛魔族”几个字咬得极重,确保殿门两侧的魔卫能听得清清楚楚。
果然,那八名魔卫的眉头同时皱了起来。
“一方魔国高层背叛魔族?”
为首的那名魔卫,修为在合体后期,闻言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了卫鹤年一眼,声音冰冷如铁:“你是何人?有何凭证?”
卫鹤年依然伏在地上,声音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急切:“晚辈只是一个散修,无门无派,只因早年曾机缘巧合拜入那位高层麾下,亲耳听闻,亲眼所见其投靠人族的种种行径!”
“此事干系重大,晚辈不敢在殿外声张,唯恐走漏风声,坏了魔界大局!”
那名魔卫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卫鹤年身上来回扫了几遍,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假。
片刻之后,他转身走向殿门,低沉的声音传入殿内:“禀魔尊,殿外有一自称卫鹤年的散修求见,说有关于一方魔国高层背叛魔族、投靠人族之秘事,需面呈二位大人。”
殿内安静了片刻。
然后,一道低沉如滚雷的声音从殿内深处传出,带着一种穿透空间的压迫感:“带他进来。”
那名魔卫侧身让开道路,朝卫鹤年冷冷地抬了抬下巴:“进去。”
卫鹤年再次叩首,然后站起身来,躬着腰快步穿过殿门,沿着那条由白骨铺成的甬道向内走去。
甬道两侧的暗红色魔晶如同无数只睁开的眼睛,在昏暗中散发出血腥的光芒。
他走了大约一刻钟,眼前豁然开阔。
祖殿正厅极为广阔,穹顶高悬于百丈之上,如同被掏空的山腹。
内没有多余的陈设,只在正中高台上并排放着两尊巨大的魔座。
左侧那尊通体赤红,如同熔岩铸就,底座上刻满了阳焚魔纹;右侧那尊通体墨黑,如同深渊凝结的冰晶,底座上缠绕着阴寒锁链的浮雕。
阳魔尊与阴魔后,各坐于其上。
阳魔尊依然穿着那件赤红阴阳魔袍,身形高大如山,周身阳焚魔火虽然收敛了大半,但依然将周遭的虚空灼烧得微微扭曲。
他单手撑着下颌,目光落在卫鹤年身上,带着审视的漠然。
阴魔后则斜靠在墨黑魔座上,墨色纱衣下露出半截苍白的手臂,指尖缠绕着一缕阴寒魔气,漫不经心地在指间把玩着,如同一只正在逗弄猎物的猫。
卫鹤年在殿中站定,不敢抬头直视高台上的两道身影,双膝一弯,再次重重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晚辈卫鹤年,拜见阳魔尊、阴魔后二位大人!”
他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沙哑与卑微,“晚辈冒昧求见,实有一桩关乎魔界根本,关乎二位大人尊严的惊天秘事,不得不报。”
阳魔尊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微微偏过头,那双赤红色的魔瞳在卫鹤年身上扫了一遍,像是能穿透他的血肉、看穿他的底细。
片刻之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如滚雷:“你身上有仙魔共生的气息,不像是纯粹的魔界修士。”
“你的来历,说来听听。”
卫鹤年伏在地上,脊背微微颤抖,声音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敬慕:“晚辈不敢隐瞒二位大人。”
“晚辈本是天元大世界一名散修,早年曾因机缘巧合,拜入‘幽冥皇朝’三公主魅璃殇麾下。”
“三公主是我魔界血统纯正的高贵之人,晚辈当时深感荣幸,甘愿为公主效犬马之劳。”
他说到此处,语气中恰到好处地带上一丝追忆与惋惜,仿佛在回忆一段令人痛心的往事。
阳魔尊的手指在魔座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那双赤红色的魔瞳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阴魔后的动作也微微顿了一瞬,缠绕在指尖的那缕阴寒魔气如同被惊扰的蛇般缩回了她的袖中。
“三公主她当年....不知为何,忽然决定离开阴阳大世界,前往天元大世界。”
卫鹤年继续说道:“晚辈当时追随公主左右,虽不明缘由,却也甘愿跟随。”
“可晚辈万万没有想到,公主她......她到了天元之后,竟然与人族修士搅在了一起!”
他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颤抖:“她不仅与人族修士结为道侣,还彻底背叛了我魔族,投靠了人族道盟!”
“如今她已在苍梧山脉安家落户,与那神霄道宗掌教李云景同床共枕,坐镇苍梧山脉,为人族镇守南疆防线,抵御我魔界大军!”
卫鹤年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刻意的激动与愤慨。
阳魔尊依然没有开口,但那双赤红色的魔瞳中,光芒明灭不定,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
阴魔后则缓缓坐直了身体,墨色纱衣下的身躯微微前倾,那双幽深的眼眸如同两口不见底的深井,落在卫鹤年身上,仿佛在掂量他话中的真假。
“二位大人,晚辈知道,三公主是魔界血统纯正的嫡系后裔,按理说她应该是我魔界的骄傲与旗帜。”
卫鹤年没有给她们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添油加醋地说道:“可她如今......她如今竟然心甘情愿地给那李云景当枕边人,替他镇守苍梧,替他抵挡我魔界大军的兵锋!”
“这已经不是背叛了,这是耻辱!”
“是魔界万年未有的奇耻大辱!”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中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义愤,仿佛自己真的在为魔界的颜面感到痛心疾首。
大殿中沉默了片刻。
阳魔尊终于缓缓开口了,声音依然低沉,却比方才多了一丝刀锋般的锐利:“你方才说,魅璃殇与那李云景结为道侣,此事你可亲眼所见?”
“晚辈亲眼所见。”
卫鹤年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肯定,“晚辈潜伏在天元多年,曾数次暗中观察苍梧山脉。
“那李云景对三公主极为信任,不仅与她同住主峰,还将宗门诸多权柄交由她执掌。”
“据晚辈所知,她如今在神霄道宗中的地位,仅次于李云景本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据晚辈打探到的消息,三公主与李云景结为道侣,绝非被迫,而是心甘情愿。”
“她甚至曾亲口对身边人说,她愿意为李云景放弃一切。”
这句话如同一根毒针,精准地刺入了阴阳双魔心中最敏感的那根弦。
阴魔后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依然轻柔,却带着一种如同深渊底部渗出的寒意:“一个魔界公主,心甘情愿地投靠人族,与一个道门学教结为道侣……………还替他镇守防线,抵挡我魔界大军。”
她缓缓站起身来,墨色长裙在魔座前垂落,如同一片流动的夜色:“本座倒是没想到,当初那个‘幽冥皇朝’三公主,如今竟然成了人族的看门狗。”
阳魔尊也站起身来,他的身形在站起的瞬间仿佛变得更加高大,如同一座正在苏醒的火山。
他迈步走下高台,赤红魔袍在身后拖曳,每一步落下,地面上的魔晶都会发出细碎的龟裂声响。
他走到卫鹤年面前,低头看着这个依然跪伏在地的修士,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深沉的、被压制住的怒意:“你说的话,本座会查证。”
“若属实,你便算立了一功,本座不会亏待你。”
“若你胆敢编造谎言,挑拨魔界内部......”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竟的威胁,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胆寒。
“晚辈不敢!”
卫鹤年伏在地上,脊背微微颤抖,声音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晚辈所说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甘受魔火焚魂之刑!”
阳魔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转身,走回高台上的赤红魔座前,却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座位前方,负手而立,目光穿过祖殿的大门,望向远方那片被灰黑色魔雾笼罩的天穹。
“一个魔界公主,投靠人族,与人族修士结为道侣…………”
他的声音低沉如从地底深处涌出的熔岩,“这确实是我魔界的耻辱。”
“但更重要的是,那李云景是‘天元大世界’南疆防线的支柱。”
“他娶了魅璃殇,却依然能稳坐人族道盟的高位,这说明什么?”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卫鹤年身上,赤红色的魔瞳中带着冷厉的审视:“这说明人族那边,要么还不知情,要么知情却故意包庇。”
“若是前者,我们可以将此事公之于众,让人族内部自行清算。
“若是后者.....”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容,“那我们就更该让这件事传遍天元。”
阴魔后缓缓走到阳魔尊身旁,与他并肩而立,墨色纱衣下那双幽深的眼眸中同样翻涌着算计的光芒。
“不过,在这之前,本座还有一件事要确认。”
她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你方才说,你曾拜入魅璃殇麾下,是她的下属。”
“那你为何没有继续追随她,反而跑到我们面前来告密?”
卫鹤年早已准备好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痛苦与决绝:“因为晚辈虽然曾追随三公主,但晚辈心中始终记着自己是一名魔修。”
“晚辈可以追随一位魔界公主,但绝不可以追随一个背叛魔界,投靠人族的叛徒。
“当晚辈发现三公主已经彻底倒向人族、与那李云景同床共枕,为他镇守苍梧时,晚辈便明白,她早已不再是晚辈当初追随的那位三公主了。”
“晚辈虽然修为低微,但晚辈心中始终有一口气在。
“魔界的尊严,不能被一个背叛者如此践踏。”
“所以晚辈毅然离开了她,辗转多年,终于找到机会来到二位大人面前,将此事禀报。”
“晚辈不求其他,只求二位大人能为魔界讨回这个公道,为魔界的尊严出一口气!”
这番话半真半假,既有对旧主的“痛心”,又有对魔界的“忠诚”,情绪转折得当,既不会显得太过虚假,又足以打动在场两位真魔的心。
阳魔尊和阴魔后对视了一眼。
片刻之后,阳魔尊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卫鹤年身上,语气中的杀意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算计:“你一路穿越混乱之域,越过界门抵达此处,想必耗费了不少心力。”
“本座会派人去核实你提供的消息。”
“在此期间,你暂且留在魔宗外围,等待进一步传唤。”
“若你所言属实......”
他顿了顿,赤红色的魔瞳中闪过一丝冷光:“本座会让你亲眼看到,背叛魔界的代价。”
卫鹤年再次叩首,声音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与振奋:“多谢二位大人!”
他缓缓起身,躬身后退了数步,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甬道快步离去。
当他走出祖殿大门,重新站在殿前广场边缘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但他嘴角那抹一闪而过的笑意。
成了。
阴阳双魔的反应,比他预想中还要强烈。
那番添油加醋的禀报,足以让这两位真魔级别的存在将怒火从李云景和魅璃殇身上点燃。
接下来,只要他们派人去核实魅璃殇的身份和行踪,证实她确实在苍梧山脉与李云景结为道侣,为人族效力,那这把火就一定会烧起来。
卫鹤年深吸了一口魔界特有的灰黑色雾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兴奋与杀意,然后迈开脚步,朝着魔宗外围的方向走去。
而在祖殿之内,阳魔尊与阴魔后并肩立于高台之上,目光落在卫鹤年消失的甬道尽头,沉默了很久。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
阳魔尊开口,声音低沉。
阴魔后偏过头,墨色纱衣下那双幽深的眼眸中翻涌着思虑的光芒:“真假参半。”
“但魅璃殇确实失踪了多年,幽冥皇朝那边也始终没有她的下落。”
“若她真的去了天元………………”
她顿了顿:“那这个卫鹤年所说的,至少有一部分是事实。”
阳魔尊指尖摩挲着赤红魔纹扶手,眼底赤色魔火忽明忽暗,一声冷嗤响彻大殿,回荡在白骨甬道之间:“这卫鹤年满口忠心,骨子里藏的算计瞒不过本座。”
“方才他跪拜之时,本座早已看破他的根底,合体一重天巅峰修为,一身仙魔共生道体,人族仙道根基扎根极深,绝非纯粹魔界修士。”
阴魔后淡淡附和:“本座方才以神魂暗探,他体内人族道基虽被魔气层层遮掩,却根基稳固,早年长期在人族宗门修行,所谓一心效忠魔族,全是伪装出来的谎话。”
“不远亿万里跨越两界夹缝、闯过无归绝境跑来报信,哪里是心系魔界颜面?”
“必然怀揣一己私仇,想借我二人之手对付天元李云景,借魔界之力除去心头大敌。”
阳魔尊缓步踱下高台,冷笑:“心思昭然若揭,他想坐收渔利,挑动我魔界与人族死战,自己躲在暗处坐看两败俱伤。”
“可此事于我们而言,反倒是一桩划算买卖。”
阴魔后抬眼,幽深眼底翻涌算计:“夫君此话怎讲?”
“此人野心勃勃,利用过后恐会反噬。”
“无妨。”
阳魔尊抬手一挥,半空浮现一面映照天元苍梧舆图的水镜,镜中苍梧万里灵脉、周天封魔大阵清晰显现,“他与李云景有仇,天生便是一把好用的刀。”
“我们无需全然信他,只需假意顺着他的心思行事,给他一点微不足道的好处,让他死心塌地奔走,替我们传递情报、散播流言,搅乱人族内部人心。”
“一旦天元道盟、各大宗门得知李云景迎娶魔界正统公主,人族内部必然生出嫌隙,天剑宗、太虚宗当年割让苍梧,心中本就存有芥蒂,流言四起之下,同盟瞬间分崩离析。”
“到时候我们无需立刻发动亿万里魔潮,只暗中派遣潜伏暗线配合卫鹤年四处挑拨,消磨南疆防线根基。”
阴魔后轻点眉心,一缕黑色传讯魔符飞出,召殿外高阶魔侍入内传令:“先遣一批暗探,悄悄尾随卫鹤年,全程监视他一举一动,记录所有行踪往来。”
“若是他办事得力,便赏赐魔元、魔功;若是生出异心,直接当场抹杀。”
阳魔尊颔首,赤红魔袍猎猎作响:“除此之外,再调拨一批低阶魔斥候交由他调遣,对外宣称是魔界助力,实则全部安插眼线。
“让他去五域散播魅璃殇叛族的流言,离间人族各大势力。”
“等天元大世界内乱四起,封魔大阵筹备停滞,百年魔潮到来之时,我们再大举出兵,到那时人族防线群龙无首,亿万里沃土唾手可得。’
“至于卫鹤年最后的下场,”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冷笑,“等他耗尽利用价值,李云景,人族各大势力皆视他为仇敌,我们再以‘勾结人族细作的罪名处置,既清理掉这颗棋子,又能向全魔界彰显本座公正,一举两得。”
阴魔后轻笑一声,周身阴寒魔气缓缓散开:“倒是一桩无本买卖,任由他自以为计谋得逞,殊不知从踏入阴阳魔殿这一刻起,他的命运早已攥在你我掌心。”
“即刻传令下去,安排一处中等魔舍安置卫鹤年,送去足量魔元石与基础魔功典籍,给他几分甜头稳住心性,等待启用这枚棋子。”
殿外魔侍躬身领命,魔符一闪,匆匆离去安排部署。
阳魔尊望向魔水镜里苍梧连绵群山,眼底杀机翻涌:“李云景手握先天雷灵宝,乃是我魔界入侵最大阻碍,如今他枕边人是我幽冥皇朝三公主,这千载难逢的把柄,绝不能轻易放过。”
“我们要先向‘幽冥皇朝’兴师问罪,从幽冥皇,魅后那里得到好处。”
“不错!”
阴魔后冷笑,“这些年,‘幽冥皇朝’实力大增,一直耀武扬威,到处扩展,若是将其降服,听从我们的命令,对以后进攻‘天元大世界”绝对是件好事。”
“我也是这个意思。”
阳魔尊点点头,轻叹一声,“我·阴阳魔宗’虽然统治‘天阴阳元大世界”,占据主导地位,但各个王朝,野心勃勃,都有二心,并不愿意一直处于我宗统治之下。”
阳魔尊又继续说道:“幽冥皇朝坐拥大片幽暗魔渊疆土,麾下亿万幽魔部族,多年来自持底蕴雄厚,屡次推脱向阴阳魔宗进贡本源魔晶,早已心生异心。”
“此番三公主魅璃殇叛逃人族,正是拿捏他们最好的由头。”
阴魔后缓步走到魔水镜旁,指尖划过镜面,镜中浮现幽冥皇朝皇城轮廓、皇室灵脉宝库分布图,无数封存幽冥本源、魔骨仙器的库房清晰显露:“只需派遣使者携双魔亲笔诏令前往幽冥皇城,当面质问幽冥皇与魅后,拿公主
叛族一事施压。”
“其一,命幽冥皇朝上交三成万年幽、五十具太古幽魔尸,充作魔界颜面损失的赔礼。”
“其二,抽调半数皇朝暗魔斥候归入我魔界潜伏大军,听从我们调渗透天元。
“其三,幽冥皇朝往后所有对外战事,必先向阴阳魔宗报备,不得私自动兵。”
“但凡有一条不从,我们便当众昭告三千小大世界,幽冥皇室嫡女勾结人族大敌,全族背负叛魔污名,各大魔域部族必会借机瓜分幽冥疆土,到时候他们坐拥万里魔渊,也守不住根基。”
阳魔尊闻言颔首,眼底凶光愈盛:“不止如此,还要勒令幽冥皇亲自写下血晢魔契,往后百年魔界举兵征伐天元,幽冥皇朝必须出动七成精锐随军出征,充当先锋死士。”
“他们若是识相,足额献上宝物,俯首称臣,此事暂且按下,只暗中派人监视魅璃殇动向。”
“若是敢推诿抗拒,不等我们出兵,先散播公主叛族的告示,煽动境内附属幽魔部落叛乱,不费一兵一卒瓦解幽冥皇朝统治。”
话音落下,他抬手凝出两道黑白交织的至尊传魔诏令,符文浸满自身本源魔血,威力足以震慑各大魔朝君主。
魔侍闻声再度入殿,躬身接过两道诏令,静候吩咐。
“你带百名高阶魔卫,持诏令奔赴幽冥皇城,面见幽冥皇、魅后,一字不差把条件明,限三日内给出答复。”
阳魔尊将魔令丢给魔侍,“敢有半句搪塞、拖延,直接返回祖殿禀报,即刻调集魔界大军压境幽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