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光阴,对于凡人而言,是一段漫长的岁月,足以让青丝染上霜雪,让稚子长成中年。
但对于修行界,尤其是对于那些动辄闭关数十上百年的高阶修士来说,十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这三十年,苍梧山脉的硝烟早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安宁与繁荣。
李云景当初的决定,被时间证明是无比正确的。
那三千具傀儡机关兽被分发下去之后,立刻填补了“神霄道宗”人手不足的巨大缺口。
后续的三十年里,沈清和炼器堂的弟子们并没有停止脚步,他们利用“苍梧山脉”丰富的矿藏资源,又陆陆续续炼制了两千余具各式各样的傀儡,总数量达到了五千余具。
现在,苍梧山脉万里疆域的每一处隘口,每一个矿场、每一条重要通道,都能看到傀儡机关兽的身影。
它们不知疲倦,日夜巡逻,成为了神霄道宗最忠实的“卫士”。
真正的根基,依然是人。
这三十年间,五域来投的修士络绎不绝。
经过玄金真君主持的层层核验与筛选,共有超过三万名身世清白、心性尚可的修士被吸纳进了“神霄道宗”。
这些人中,既有走投无路的散修,也有从“中千世界”中飞升,无处可去的新晋修士,甚至还有一些厌倦了宗门内斗的小家族举族来投。
他们极大地充实了宗门的底层和中层架构。
不过,真正让李云景感到欣慰的,并不是这些新鲜血液的注入,而是那些从微末之时便追随他至今的“老弟兄”们,在这十三年的安宁岁月里,迎来了集体性的实力爆发。
苍梧峰后山,一处灵气充沛的闭关秘境内。
伴随着一声清越的长啸,一道倩影破关而出。
于韵怡!
这位大夫人,当年在天澜星时便以温柔与坚韧著称,她的天赋或许不是众人中最顶尖的,但她那份沉静如水,持之以恒的道心,却远超常人。
这三十年闭关,她厚积薄发,竟然一举突破了合体期的瓶颈!
此刻的她,周身气息圆融,眉宇间更添了几分从容与威严,修为赫然稳固在了合体一重天。
“恭喜夫人。”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李云景不知何时已站在了秘境外的石阶上,他的目光落在于韵怡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三十年过去,他的容貌没有半点变化,只是身上的气息更加深沉,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不过是堆了些丹药和资源,总算是没辜负你这番心血。”
于韵怡微微一笑,走上前来,很自然地与他并肩而立,目光落在远方云海中若隐若现的宗门殿宇上,“这三十年,宗门变化很大。”
“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李云景点了点头。
三十年光阴沉淀苍梧,自于韵怡率先破关突破合体一重天之后,又十年悠悠岁月缓缓淌过。
这十年人间无大风波,妖族恪守“断龙岭”中立约定,“万毒泽”深处只顾休养生息,“阴阳大世界”魔界潜伏暗线尽数被李云景安插的双面眼线全盘掌控,域外魔修再无大举渗透的举动,整片东域“苍梧山脉”彻底落入长久太平。
“神霄道宗”借着安稳岁月稳步深耕,五千余具傀儡分守万里隘口,千余座灵矿,外门学堂常年不绝,三万余新晋修士按心性资质分门授道,丹、器、阵三堂昼夜运转,堆积如山的太古妖核、天剑太虚交割的灵材源源不断供给
宗门高层。
李云景更是将断龙岭大战缴获的大乘妖本源、海量高阶丹药分批次送入各大闭关秘境,只为陪自己一路走来的亲友、宗门太上尽数夯实道基,静待集体突破之日。
苍梧主峰九座独立闭关洞天常年隔绝凡俗灵气,分别分给李云景九位夫人,四座副峰秘境则由付超、杨氏兄妹、马兴远一众旧友驻守,。
后山七大深层洞府,秦九霄、五行真君、明凌川、李苍穹等宗门太上常年闭关苦修,十年间山门值守弟子只敢远远看守,不敢惊扰秘境分毫。
这一日,苍梧九处夫人洞天同时爆发九道色彩各异的浩瀚道韵,九道霞光直冲云霄,交织成一片铺天盖地的七彩云海,惊动全山上下所有修士。
李云景立身主峰观云台,抬眼望向九处洞天,眸中温和笑意缓缓漾开。
最先踏出洞天的依旧是大夫人于韵怡,一身素白静道裙,周身合体一重天浑厚道力流转温润,常年借助苍梧本源灵脉与李云景分予的冰晶玄蛇冰道本源打磨根基,十年静养彻底稳固境界,不再是初入合体时根基虚浮的模样,
一举一动自有宗门主母的端庄威严。
“夫君。”
于韵怡缓步踏上云台,躬身一礼,气息平稳无半分损耗,“十年闭关,彻底稳固合体境界,如今寻常合体初期修士,我可从容压制。”
李云景抬手虚扶,目光扫过余下八道相继走来的倩影。
二夫人吕若曦修为直达返虚大圆满;三夫人柳如烟同样稳稳站在返虚巅峰;四夫人赵绮也有了返虚八重天修为。
而五夫人,六夫人,星儿,月儿,修为同样不弱,有返虚七重天。
而修为最高的是七夫人魅璃殇,是“神霄道宗”明面上修为最高之人,有渡劫四重天修为。
而八夫人廖婉清,九夫人苏沐晴,因为跟李云景时间最短,得到的好处相对其他人少了一些,修为不高,只勉强进入了返虚四重天。
“诸位夫人四十年苦修,皆有所成。”
李云景轻声赞叹,“韵怡稳固合体,其余八人抵达返虚,只差一线便可叩开合体之门,往后苍梧防务,你们亦可分领一方驻地,不必再只坐镇内院。”
九位夫人齐齐颔首,眼底皆是欢喜,数十载追随,终于不再只能依靠李云景庇护,自身道力足以独当一面。
话音未落,东侧四座老友秘境同时传来四道震彻山林的长啸,四道遁光接连冲破禁制,落在观云台之下。
为首正是付超,一身青衫锐气内敛,周身返虚七重天的雄浑力道翻涌,当年凡俗界一同闯荡的旧兄弟,如今早已蜕变成宗门中坚战力。
付超拱手笑道:“掌教,四十年闭关总算稳住返虚七重,往后边境巡防、清剿敌人,交给我便可。”
紧随其后杨氏兄妹并肩而立,兄妹二人一修器道,一修丹道,同样双双稳固返虚七重天,兄妹二人对视一眼,齐齐行礼:“多亏掌教源源不断送来妖核与先天灵根,方能稳固境界,今后西线灵溪谷防线由我兄妹二人镇守,绝
不让任何域外细作渗透。”
最后一道身影略显局促,搓着双手快步上前,正是马兴远。
这四十年李云景不计成本,各类固本丹药、妖兽本源,上等灵脉资源不间断送入他的闭关洞府,硬生生将资质平庸的他堆至返虚一重天,虽在一众高层里修为垫底,可放在普通宗门已是顶尖战力。
马兴远挠着头,脸上满是不好意思:“多亏掌教不嫌弃我底子差,砸了无数天材地宝,总算踏足返虚,以后外围矿场、外门学堂安保我来守,绝不拖大家后腿。”
李云景失笑摆手:“修行本就分早晚,你能沉下心苦修十年,已是难得,外围防线交由你坐镇,傀儡小队归你调遣,足以自保。”
四人站定不久,后山七大深层洞府七道厚重道韵接连升腾,七道身影踏空而来,正是秦九霄、五行真君、明凌川、李苍穹一众宗门太上长老。
秦九霄一身苍劲道袍,周身星辰剑道纵横,十年吸纳大量金翅大鹏锐金本源,修为稳固在返虚九重天,距离合体仅有一步之遥,沉声道:“多年修炼,总算看到合体的曙光了。”
五行真君周身金木水火土五道道力循环不息,均衡圆满,稳稳卡在返八重天巅峰,笑道:“不错,仗着学教给的无数资源,我们要是还没进步,那真真废物一个了。”
明凌川轻声道:“如今正好咱们出关,帮学教管理门派,分担压力。”
李苍穹也笑着点点头。
毕竟他们飞升之后,一直吃着李云景提供的资源,几乎没有参与宗门之事。
现在也该轮到大家出力了。
李云景立于观云台上,目光从九位夫人、四位旧友、七位宗门太上身上一一扫过,看着这些陪伴自己从微末一路走到今日的人们,如今个个气息饱满、修为大进,心中那股积压多年的欣慰与畅快,如同春冰消融,化作一股暖
流涌遍四肢百骸。
他从不吝啬资源。
“断龙岭”一战缴获的两尊大乘妖皇本源、数十枚渡劫妖核、堆积如山的太古巨兽精血与灵材,他分毫没有存入宗门公库,全数投入了这些人的闭关秘境之中。
外人看来,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宗门眼红的巨额财富。
可在李云景眼中,这些死物远不及眼前这些活生生的人重要。
法宝会损毁,灵石会耗尽,灵脉会枯竭。
唯有人的修为,才是宗门真正的根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朗声笑道:“今日诸位齐齐出关,修为皆有精进,实乃我‘神霄道宗”之大喜!”
“马兴远!”
那胖乎乎的身影闻言一个激灵,连忙从人群中挤上前来,拱手应道:“掌教有何吩咐?”
“你即刻准备上等灵宴。”
李云景大手一挥,语气中带着少见的豪迈,“灵果、灵酒、珍馐美味,不拘花费,只管挑最好的上!”
“今日我要在苍梧主峰大殿设宴,与诸位夫人、各位老友、宗门长辈,不醉不归!”
马兴远一听,那双小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拍着胸脯大声应道:“掌教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老马身上!”
“保证让诸位吃得满意,喝得尽兴!”
说罢,他肥胖的身躯竟是灵活地一扭,化作一道光,兴冲冲地朝着山下飞去。
超看着马兴远那迫不及待的背影,忍不住笑骂道:“这胖子,一说吃喝比谁都来劲。”
“他这辈子就这点出息了。”
杨氏兄妹中的兄长杨文正也笑着摇头,眼底却带着几分暖意。
众人皆知,马兴远资质平庸,能在四十年内被硬生生堆到返虚一重天,靠的不仅仅是海量的资源,更是李云景对他那份不离不弃的情谊。
这份情谊,在场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也正是因为这份情谊,他们才心甘情愿地留在苍梧,将自己的一生与神霄道宗绑在一起。
两个时辰后,苍梧主峰大殿内灯火通明。
大殿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桌上琳琅满目地摆放着各色灵珍馔。
有以万年雪莲子炖煮的玉藕汤,汤色清澈见底,入口甘甜,灵气四溢;有用九尾灵鸡配合百年灵芝烤制的黄金鸡,外皮酥脆,肉质鲜嫩;还有以深海蛟龙筋爆炒的翡翠青椒,辣中带鲜,嚼劲十足。
更有数坛尘封了数万年的桂花灵酿,酒液呈琥珀色,打开坛盖的瞬间,浓郁的酒香混合着桂花的清甜,瞬间弥漫了整个大殿。
李云景坐在主位,左手边是九位夫人依次落座,右手边则是付超、杨氏兄妹、马兴远四位旧友。
秦九霄、五行真君、明凌川、李苍穹等七位宗门太上则分列两侧,与众人相对而坐。
席间觥筹交错,笑语不绝。
“夫君,这些年辛苦你了。
于韵怡坐在李云景身侧,亲手为他斟了一杯灵酿,柔声道:“宗门上下,里里外外,都是你一人在撑着。”
李云景接过酒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目光扫过满座众人,轻声道:“辛苦是真,但值得也是真。”
“有你们在,这苍梧山脉,才算得上是我的家。”
一旁的付超闻言,举起酒杯,朗声道:“掌教这话说得暖心!”
“来,诸位,咱们一起敬堂教一杯!”
“若不是他当年在断龙岭上拼死搏杀,哪有我们今日安稳修行的日子!”
众人纷纷举杯,齐声应和。
李云景也不推辞,仰头将杯中灵酿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大殿内的气氛越发热络,众人开始三三两两地交谈起来。
秦九霄端着酒杯,走到李云景面前,神色郑重地拱手道:“云景,为师修行至今,见过的天才不计其数,可能像你这般,在短短数百年内便将初创小宗门经营到如今这般气象的,却是头一回见。”
“为师敬你一杯。”
李云景连忙起身,双手捧杯,恭敬地回敬道:“老师过誉了。”
“若无诸位坐镇,单凭我一人,也撑不起这万里苍梧。”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五行真君在一旁无须笑道:“你们师徒两个就别互相吹捧了。”
“来来来,老夫今日高兴,给大家露一手新悟的五行小神通,助助酒兴!”
说罢,他指尖一弹,一道五色流光自指尖飞出,在大殿半空中化作一朵缓缓绽放的五色莲花,花瓣层层叠叠,流光溢彩,引得众人一阵喝彩。
明凌川也来了兴致,取出一柄古琴,指尖轻拨,一曲清越悠扬的琴音便在大殿中流淌开来。
琴音如高山流水,洗涤人心,让原本热闹的氛围中多了一丝宁静与悠然。
李苍穹则与付超划起了酒拳,两人面红耳赤,谁也不肯认输,惹得杨氏兄妹和马兴远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九位夫人围坐在另一侧,低声交谈着这些年闭关的心得与感悟。
魅璃殇虽然修为最高,却丝毫没有架子,耐心地为几位妹妹讲解着突破合体期时需要注意的细节。
廖婉清和苏沐晴听得认真,不时点头请教,眼中满是感激之色。
酒宴一直持续到深夜。
月上中天,苍梧峰上洒满银辉。
大殿内的灯火依然通明,众人虽然都有些微醺,却谁也不舍得先行离去。
李云景端着酒杯,靠在椅背上,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付超正搂着马兴远的肩膀,大声吹嘘着自己当年在天澜星时的“光辉事迹”。
杨氏兄妹并肩而坐,低声讨论着某件法器的锻造方案。
秦九霄与五行真君正在争论某处阵眼的布置细节。
明凌川的琴音已经换了一首更加欢快的曲子。
李苍穹则靠在柱子上,闭着眼,嘴角带着一抹满足的笑意。
九位夫人围坐在一起,于韵怡正轻声吩咐待女再去添一壶热酒。
这一幕,温馨而安宁。
与断龙岭上的尸山血海相比,宛如两个世界。
李云景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心中默默道了一句:“值得了。”
一夜灵宴尽兴,第二天刚破晓,苍梧主峰封天大殿早已清扫妥当,数万阶白玉长阶一尘不染,各堂执事、外门管事、巡山统领早早分列殿外等候。
昨夜赴宴的九位夫人、付超、杨氏兄妹、马兴远与七大太上尽数准时抵达,衣袍规整,神色肃穆,褪去昨日酒宴的松弛,一身执掌宗门事务的沉稳气度。
殿内主案左右分列数十张长席,往日常年端坐上位的六大弟子,赤帝、白帝、黑帝、七杀真君、贪狼五大护法,连同天绝、玄金、问道三大分身一并到场,诸人皆手持厚厚一叠宗门卷宗、库房账册、防线调度令牌,整齐摆放
在身前案几。
李云景缓步踏上主位高台,一身素色星辉道袍,无半分杀伐戾气,目光平静扫过殿中所有人。
昨日群英破关,苍梧中层高层战力已然完整成型,再无需他与分身常年缠身俗务。
断龙岭大战后四十年,沈清、赤帝等人一手打理宗门扩张、招徒、炼器布防,日夜操劳,如今后辈骨干尽数成长,正好卸去俗务,闭关打磨自身大道,冲击更高境界。
李云景抬手,大殿寂静无声,清晰声响传遍每一处角落:“四十年前苍梧三宗交割疆土,宗门百废待兴,天绝、赤、白帝、黑帝、七杀、贪狼六人随我统筹全境,五千傀儡铸造、三万修士收纳、千座灵矿开发、四道防线布
防,全靠你们日夜操持。”
“如今诸位夫人、七大太上、付超一众老友修为大成,足以独学宗门所有权责,今日起,我与六大弟子,五大护法尽数卸任,将宗门所有权柄移交诸位。”
话音落下,天绝真君率先起身,双手捧着主峰护山大阵主控令牌、全域物资总册,上前递交给于韵怡:“主峰内政、全宗物资储备,伤员抚恤、弟子教化诸事,尽数移交,账册分四季明细,灵材丹药库存一目了然,各处工坊
值守人员名册一并在此。”
于韵怡上前接过玉简与玄铁令牌,郑重收好,轻声道:“往后宗门内务,由我统筹,诸位太上,夫人若有物资调配需求,可随时传讯于我。”
赤帝大步走出队列,手中握着东、北两线边境巡防兵符,傀儡调度总令,转身递给付超与杨氏兄妹:“东线原天剑七峰、北域外围隘口三万巡山修士、三千傀儡小队调度权交付三位,沿线预警禁制、前线临时营寨图纸全部在
册,域外魔修、妖族探子动向每日会由明凌川同步传讯。”
付超躬身接过兵符,指尖摩挲刻着雷纹的玄铁令,沉声道:“赤帝护法放心,西线、北境防线我二人必严防死守,绝不放一名外敌潜入苍梧腹地。”
白帝手持丹堂、器堂全套传承图谱与矿脉管辖文书,交到杨文月手中:“全山十二座大型炼器工坊、九处丹鼎秘境、千余灵矿开采权尽数移交,各类妖兽骸骨、灵玉精铁储备、高阶丹方阵图完整归档,后续周天封魔大阵所需
阵旗、疗伤丹药全权交由你统筹锻造炼制。”
杨文月笑着接过:“丹器矿脉之事,我必合理分配资源,战时物资绝不会短缺分毫。”
黑帝上前,手中握着四门核验大阵、外门三万弟子管控名册,交到马兴远手中:“四大山门‘大千追踪镜’禁制、外门学堂秩序、外围矿场安保、两千傀儡巡逻队归你统辖,但凡来路不明修士,一律按核验规制筛查,有拿不准的
可传讯金真君协助。”
马兴远连忙双手接下,腰杆挺得笔直:“定不负掌教与黑护法托付,外围防线一丝隐患都不会留下。”
七杀真君执掌宗门刑律、秘境封禁之地管理权,卷宗递交给秦九霄:“全山禁闭山谷、重刑台、各大秘境镇守权移交,但凡私通妖魔、偷盗灵材、同门相残之徒,皆由你按门规处置,刑律条文完整记录在册。”
秦九霄颔首,星辰道韵微微流转:“刑律公正无私,凡触犯门规者,老夫绝不姑息。”
贪狼真君手持商行、域外情报往来玉简,送至魅璃殇手中:“星月商行五域分舵、双面眼线全部联络渠道交由四夫人,五夫人,魔界、妖族所有动向情报每日汇总,前线主战调度由你全权决断,遇大规模妖魔来犯可直接调动
各峰战力。”
星儿,月儿接过传讯玉符,郑重点头。
金真君执掌全山巡刺、隐匿探察队伍,文书交予明凌川。
沈清等六大弟子也一一完成权柄交割,堆积如山的令牌、账册、阵图尽数分发到九位夫人、七大太上、付超四人手中,往日压在他们肩头数十年俗务彻底卸下。
六大弟子,五位护法齐齐退至殿侧,不再执掌任何宗门实权。
移交完毕,于韵怡起身,代表所有新晋掌权之人朝李云景福了一礼:“夫君放心,我等必同心协力,打理好苍梧万里疆域,守好人族南疆屏障,无需你分心俗务,安心闭关修行。”
七大太上、付超、马兴远等人同步躬身行礼,齐声应和,声浪震得大殿梁柱微微震颤。
李云景微微抬手,示意众人起身,目光望向身侧天绝、赤帝一众护法与六大弟子:“权柄交割完毕,往后苍梧一应内政、防线、刑商矿务,皆由诸位自行商议决断,若无灭顶危局,不必传讯惊扰我。”
“我与天绝、玄金、问道,赤、白、黑、七杀、贪狼五大护法,六大弟子,即刻闭关,冲击更高境界,靜待百年魔界浩劫来临。”
天绝上前一步禀明闭关安排:“主峰最深处九重隔绝雷纹闭关洞天已提前布置妥当,独立静室,大 山元、太古妖本源尽数备足,外界一切 讯、厮杀动静皆会被阵法隔绝,若无苍梧全线覆灭之危,禁制永不开启。”
李云景点头,再无多余交代,转身看向赤帝、白帝一行人:“数十年操劳,今日终得清闲,随我入后山闭关秘境,静心打磨道基,突破境界。”
诸人心中大喜,紧随李云景身后,一行十余道星辉遁光掠出封天大殿,直冲天主峰后山最深一重隔绝洞天,九重层层雷纹禁制自上而下缓缓合拢,将整片山谷彻底与世隔绝。
大殿之内,于韵怡看着紧闭的九重隔绝大阵,轻声开口:“夫君与诸位护法数十年负重,如今总算能放下琐事潜心修行,我等需打理好宗门上下,守住这片他一手打下的苍梧,待闭关结束,给他一个安稳无虞的根基。”
秦九霄手持刑律玉简郑重附和:“我等各司其职,统筹防线、丹器、情报、刑律,把周天封魔大阵完整铺展,积蓄百年战时物资,便是不辜负掌教数十年栽培托付。”
殿内众人各自拿起手中管辖文书、兵符令牌,两两分组商议起当日宗门调度事宜,苍梧山脉运转自此交由一众新晋高层全权执掌,主峰深处九重洞天静室一片沉寂,再无半点凡尘喧嚣,李云景与一众心腹尽数闭关,沉淀修
为,打磨七条大道,静待百年后阴阳大世界魔潮降临。
后山深处,九重雷纹禁制层层叠叠,隔绝了外界一切喧嚣与灵气波动。
闭关洞天之内,时间仿佛凝固。
李云景盘坐于静室中央的温玉蒲团之上,“星辰万象鼎”悬于头顶,洒下柔和星辉,将他周身笼罩在一片静谧的淡光之中。
他紧闭双目,内视丹田,那七条大道如同七条颜色各异的巨龙,在法则殿堂之中缓缓盘踞、游走,彼此之间既有清晰的界限,又在核心处交织缠绕,融为一体。
这四十年,他并未急于冲击渡劫二重天,而是将全部心神都放在了淬炼、融合这七条大道之上。
雷霆、五行、星辰、阴阳、黄泉、幽冥、寒冰。
每一条大道都被他打磨得圆融无碍,彼此之间的隔阂与缝隙,在这四十年的漫长闭关中,被一点点填补、弥合。
他的修为虽然没有发生境界上的跃升,但根基之深厚,法力之雄浑,神识之凝练,已经远超四十年前。
他有种预感,自己距离渡劫二重天的瓶颈,只剩下最后一层窗户纸。
只要一个契机,便能捅破。
而在苍梧山脉之外,一场针对他的暗流,正在天枢真君的隐秘洞府中悄然成型。
中州,一处被层层禁制遮掩的隐秘洞府内。
天地灵气在此处被扭曲、压缩,化作一种介于仙魔之间的灰蒙蒙雾气。
这是天枢真君耗费无数心血开辟的修炼道场,除了他自己,无人知晓确切位置。
此刻,洞府深处,一道身影正盘膝坐在一座黑色的莲花法台之上。
卫鹤年。
四十年的时光,在他身上仿佛留下了某种扭曲的痕迹。
他的面容依旧阴鸷,但身形比当年更加挺拔,周身气息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不再是那个道基残缺、狼狈不堪的丧家之犬了。
在天枢真君不计代价的栽培下,他那破碎的道基已经被彻底重塑,并且以《仙魔共生诀》为核心,将仙道与魔道的精华熔炼于一身。
此刻他周身的气息沉稳而内敛,修为赫然已经稳固在了合体一重天巅峰,距离二重天也只有一线之隔。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深处,仿佛有一黑一白两道微光流转,显得格外阴冷。
“出关了?”
一道温和却带着无形威压的声音从洞府入口处传来。
天枢真君缓步走入,目光落在卫鹤年身上,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根基稳固,道心也没有因为重塑而出现裂痕。”
“这份毅力,没有辜负为师的一番心血。”
卫鹤年连忙起身,恭敬地躬身行礼:“多谢师尊再造之恩!”
“弟子......”
他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但转瞬便被掩饰下去,“弟子终于有希望,去讨回当年那笔账了。”
“李云景已闭关多年,如今苍梧山脉的权柄,已经交给了他的那些夫人和部下。”
天枢真君语气平淡,“不过,以你现在的修为,依然不是他的对手。”
“即便是我,也未必能轻易拿下他。”
卫鹤年闻言,眼底恨意更浓,却强行压下了那股冲动:“弟子明白,绝不会鲁莽行事。”
见卫鹤年懂得隐忍,天枢真君满意的点点头。
这四十年倾尽道盟私藏的仙魔双材,以无上重塑之法修补卫鹤年当年被李云景打碎的残破道,海量魔元石、先天仙不间断供给,再辅以独传《仙魔共生诀》熔炼双道,昔日苟延残喘的手下败将,如今已然稳稳扎根合体一
重天巅峰。
哪怕是天枢真君都耗费了极大的精力,他可不希望这个弟子陨落,尤其是还没起到作用。
卫鹤年躬身长拜,脊背压得极低,眉眼间阴翳恨意藏在恭顺外表之下,四十年苦修压抑的戾气只敢在眼底一闪而过:“师尊耗费四十年心血再造弟子道躯,这份恩情,弟子永世难报。”
“如今闭关功成,有一桩惊天秘事,必须第一时间禀报师尊,此事足以撼动整个天元人族道盟,更是李云景最大死穴。”
天枢真君抬手示意他起身,语气淡然无波:“四十年闭门苦修,你蛰伏隐忍的功夫倒是长进不少,有什么秘事,直说无妨。”
卫鹤年直起身,周身仙魔气息微微动荡,压低声音,字字清晰传入天枢耳中:“弟子当年投靠魔族,潜伏接引仙城外围,暗中探查人族秘密。
“当时弟子有几位上司,其中一人乃是魔国公主。”
“如今,也就是李云景的七夫人魅璃殇。
“这女人根本不是天元本土修士,乃是阴阳大世界魔国生公主,身负正统魔皇血脉,当年混入‘天元大世界”,不知道怎么回事,这魔头最后成为他枕边夫人。”
话音落下的刹那,天枢真君周身流转的星辰大道骤然一滞,原本平淡的面容瞬间沉了下去,眼底惊色再也遮掩不住。
他纵横天元七万载,见过无数人妖勾结、修士私通域外魔修的案例,可从来没有谁胆敢将正统魔国公主纳为道侣,还安置在宗门核心,执掌一方权柄。
李云景手握先天雷灵宝,一人撑起南疆防线,声望压过五域所有宗门,道盟各大太上都要礼让三分,这般举足轻重的人族支柱,私藏阴阳大世界魔主公主,一旦公之于众,便是通魔重罪,足以颠覆他所有名望、根基,苍梧万
里疆土都会被道盟追责收回。
天枢真君沉默许久,指尖不断敲击莲台边缘,脑中飞速权衡利弊,第一时间生出上报道盟、召五域大乘围剿苍梧的念头,可转念又缓缓摇头,眸底算计层层铺开。
“此事若是我直接上报道盟太上阁,的确能治李云景通魔重罪,可如今苍梧尽数归于神霄,李云景战力无双,若是和他翻脸,人族南疆防线彻底崩溃,万毒泽妖族、域外魔界会趁机两面夹击,天元人族要付出亿万修士伤亡的
代价,道盟不会允许我贸然掀起内乱,最后顶多从轻处置李云景,伤不到他根本,反倒打草惊蛇。”
卫鹤年闻言上前一步,眼底闪过阴毒谋划:“师尊所言极是,直接揭发太过愚笨,反而给李云景辩解的机会,他大可以谎称魅璃殇早已归顺人族,与魔界划清界限,到时候反倒落得个我二人构陷功臣的罪名。”
天枢真君缓缓抬眼,看向卫鹤年,阴冷笑意浮上唇角:“你既有察觉,心中想必已有万全之计,说来听听。”
卫鹤年垂眸拱手,将心中毒计和盘托出:“弟子恳请师尊赐下跨界传讯符、虚空穿梭令,我亲自奔赴阴阳大世界,面见阳魔尊、阴魔后二人,将魅璃殇身为魔国公主却投靠人族、镇守苍梧阻挡魔潮一事全盘上报。”
“阴阳双魔本就与李云景有仇,得知一方魔国公主私通人族,必定震怒。”
“其一,魔界高层震怒之下,会视魅璃殇为叛徒,直接放弃庇护,主动对外散播此事,传遍三千大千世界、天元五域每一座宗门坊市,无需我们开口,所有人都会知晓云景迎娶魔族公主,私藏域外魔酋,通魔污名永世洗不
清。”
“其二,双魔会借机提前调动魔界潜伏在天元的所有暗线,全力针对苍梧,不用我们出手,魔界会主动进攻李云景的疆土。”
“其三,就算魔界一时无法大举入侵,也会暗中散播流言,五域各大宗门、散修都会忌惮神霄道宗暗藏魔主,纷纷与其划清界限,李云景苦心经营的人脉同盟瞬间分崩离析,天剑宗、太虚宗当年割让苍梧疆土,也会悔恨交
加,心
生隔阂。”
“此计一石三鸟,我们躲在幕后不露半分痕迹,所有祸水全由魔界引出,无论最后李云景是与魅璃殇反目,还是执意护着对方,都难逃绝境。”
“若他舍弃魅璃,失道寡义,手下一众高层心生嫌隙;若他执意护妻,坐实通魔罪名,道盟早晚要兴兵问罪,无论怎么选,皆是死局。”
天枢真君静静听完,忍不住抚掌,眼中满是赞许:“好计策,远比直接揭发高明百倍,不动道盟一兵一卒,借魔界之手重创李云景根基,我们只需坐观风云,坐收渔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