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我在北宋当妖道 > 第571章 君臣再见
    “爹爹,儿子倒是觉得,那一定是戏法……”
    蔡绦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老爹眼中的光逐渐没有了,自己也慌了神。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一个多可怕的事实。
    与人斗,蔡京可以斗一斗。
    可...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窗棂咯咯作响,烛火摇曳,将吴晟瘫软在地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像一条被钉在墙上的、抽搐的蛇。他口鼻溢血,喉间嗬嗬作响,却连惨叫的力气都被那一记颈侧重击抽空了。地上摊开的,是他方才跪爬时扯落的半截袖口——内里缝着一道暗红符纸,边角焦黑,隐约透出朱砂勾画的逆五芒与歪斜的“镇”字,符纸背面,用极细墨线写着一行小字:“癸巳年腊月廿三,吴晟亲授于刘道人,以兄血为引,借命改运。”
    吴晔蹲下身,指尖捻起那符纸,指腹轻轻摩挲过墨迹未干的末尾。不是“授”,是“献”。吴晟亲手将自己性命、骨血、魂契,一并奉上。
    他没说话,只是将符纸缓缓凑近烛焰。
    火舌舔舐纸角,朱砂在明灭中泛出铁锈般的暗光。那“镇”字扭曲、蜷缩,仿佛真有一缕阴魂在火中嘶鸣。灰烬飘落,吴晔抬眼,目光如刀,直刺院中僵立的刘道人夫妇。
    王氏早已瘫坐在地,双手死死抠进青砖缝隙,指甲翻裂,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她嘴唇翕动,无声地念着“菩萨保佑”,可眼神早已散了,只余下溺水者仰望深渊时的空洞。刘道人则挺直了背脊,肩头却不可抑止地剧烈起伏,他盯着那团灰烬,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吞咽一口滚烫的铅水。
    “师父……”大青低声开口,手中已捧来一只青瓷碗,碗中汤色澄澈,浮着几片薄薄的枸杞,热气尚存。另一名弟子捧着个油纸包,层层剥开,露出三粒龙眼大小、泛着青灰光泽的丹丸,丸面刻着微不可察的细密纹路,形似蜷缩的婴胎。
    吴晔接过瓷碗,嗅了嗅,又用银针探入汤底。针尖瞬息乌黑,针身却未弯——此毒不蚀金铁,专噬神魂。他再拈起一粒丹丸,指甲轻刮表层,簌簌落下些灰白粉末。他凑近鼻端,闭目凝神片刻,忽而冷笑:“寒髓草、腐心藤、断肠花……三味主药皆产于北地苦寒绝境,汴京药铺买不到,连太医局库房都未必备得齐全。刘道长,您这‘神霄秘传’的方子,倒比宫中御药监还讲究。”
    刘道人浑身一震,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唯余灰败:“你……你怎知……”
    “贫道不知。”吴晔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贫道只知,这汤里加了‘牵机引’——以活人精血为饵,引动服药者体内残存之‘炁’反噬其主。吴晟喝的那碗,是催命的引子;我喝的这碗,才是真正的杀招。若我真晕厥过去,不出两个时辰,心脉自断,七窍流血,状如服丹暴毙。届时,你只需哭一场,烧几炷香,再添几句‘先生修道太急,反被丹毒所噬’,便万事大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刘道人骤然收缩的瞳孔:“可贫道没一样东西,你从未想过——贫道的‘炁’,不走经络,不循周天,它生来就扎根于骨血深处,如岩浆藏于地心,寒毒再烈,也只当是春风拂面。”
    话音未落,吴晔左手倏然探出,五指如钩,精准扣住刘道人左腕寸关尺。指尖微沉,一股温厚而不可抗拒的力道瞬间刺入其脉门!刘道人如遭雷击,闷哼一声,膝盖一软,竟单膝跪倒在地。他想挣脱,可那手腕仿佛被烧红的铁箍死死锁住,筋脉鼓胀欲裂,一股灼热洪流顺着腕脉狂涌而上,直冲心口!
    “啊——!”他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混着血丝滚滚而下。王氏惊恐扑来,却被大青一个错步拦在三步之外,动弹不得。
    吴晔却松开了手。
    刘道人颓然瘫坐,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从溺毙边缘挣扎上岸。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腕,那里赫然印着五个清晰的、泛着淡金光泽的指痕,皮肉未破,却深陷三分,如同烙印。
    “你……你不是道士……”他嗓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你是……妖……”
    “妖?”吴晔轻笑,笑声在死寂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冷,“刘道长,你教吴晟画符时,可曾告诉他,最上乘的符箓,并非画在黄纸上,而是刻在人心上?你给他灌输‘克兄即克命’的念头,日日用怨毒喂养,三年如一日,才养出今日这赤红如血、浓稠如墨的杀意之炁。你让他相信,只要我死了,他就能替我坐稳那‘神霄真人’的位置,就能让你们刘家,在吴家村,在整个陈留府,甚至汴京城里,抬头做人。”
    他俯身,拾起地上那张尚未燃尽的符纸残片,指尖拂过焦黑边缘:“可你忘了,人心里的毒,比世上最烈的丹还要难解。吴晟的恨,是你种下的;吴晟的疯,是你浇灌的;吴晟今晚举碗的手,是你攥着他的手腕,一点一点抬起来的。”
    刘道人喉头一阵腥甜,猛地呕出一口黑血,溅在青砖上,滋滋作响,腾起一缕青烟。
    “师父!”大青低呼,一步上前欲扶。
    吴晔摆了摆手,目光却越过刘道人,落在他身后紧闭的厢房门上。门缝底下,一丝极淡、极细的黑气正悄然渗出,如活物般蜿蜒游走,试图钻入砖缝阴影。那气息阴冷粘稠,带着陈年棺木与腐土混合的腥气,竟隐隐与吴晟身上散发的怨愤之炁同源,却又更加幽邃、更加古老。
    吴晔眼中寒光一闪,右手并指如剑,凌空虚划——
    嗤!
    一道细若游丝的金色剑气无声掠过,精准斩在那缕黑气之上!
    黑气应声而断,前端倏然暴涨,化作一张扭曲的人脸,张开黑洞洞的大口,发出无声尖啸,随即如遇烈阳的薄冰,迅速消融,只余一缕焦糊恶臭。
    厢房内,传来一声压抑的、痛苦的闷哼。
    “藏得不错。”吴晔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个人心上,“可惜,你这‘影傀’,离体太久,灵性已衰。它连我衣角都碰不到,更别说,瞒过我的眼睛。”
    他缓步走向厢房,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大青等人立刻呈扇形散开,封死所有退路。王氏终于崩溃,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别进去!求求你别进去!那是……那是……”
    话未说完,吴晔已抬手,掌心轻按在门板上。
    没有撞,没有推。
    门轴发出一声悠长而喑哑的叹息,两扇门扉,无声洞开。
    屋内无灯,唯有一轮惨白月光,透过高窗斜斜切下,恰好照亮中央蒲团。蒲团上,盘坐着一个瘦小枯干的老者,灰袍裹身,面容枯槁如千年古树根须,双眼紧闭,眼窝深陷,两道惨白眉毛垂至颧骨。他双手结印置于腹前,指节扭曲变形,指甲漆黑如墨,指尖却各自悬着一滴殷红血珠,正缓缓滴落,坠向地面一个小小铜盆。盆中盛着半盆浑浊黑水,水面映着月光,却诡异地没有倒影。
    而在他身后墙壁上,赫然挂着一幅尺许见方的黄裱纸——纸面空白,唯有一道新鲜墨迹未干的裂痕,横贯中央,裂痕边缘,丝丝缕缕的黑气正从裂缝中丝丝缕缕渗出,与方才被斩断的黑气如出一辙。
    “刘老丈。”吴晔站在门槛内,声音平静无波,“您这‘影傀离身,本尊守坛’的把戏,骗骗乡野愚夫尚可。可您忘了,影傀离体,必有‘脐’相连。您这脐,扎在吴晟心口,可吴晟的心口……”
    他微微侧身,目光投向院中瘫软如泥的吴晟:“……刚才已被我三指叩碎了三根肋骨,其中一根,正抵着他的心脉。您那脐带,此刻,怕是已被搅成了一团烂肉。”
    枯坐老者眼皮猛地一跳,那两滴悬垂的血珠,骤然颤动!
    “噗!”
    血珠爆开,化作两团腥臭血雾。老者身体剧烈一晃,枯槁的脖颈处,皮肤下猛地凸起一道狰狞的、蠕动的黑色血管,如毒蛇般急速向上蔓延,直冲咽喉!
    “呃……嗬……”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枯爪般的手死死扼住自己脖子,指甲深深陷入皮肉,却无法阻止那黑脉的疯狂侵蚀。他眼珠凸出,布满血丝,死死瞪着吴晔,眼中不再是阴鸷,而是纯粹的、濒死野兽般的惊骇与绝望。
    “你……你……不是……人……”他嘶声挤出最后几个字,脖颈皮肤骤然崩裂,数道黑气喷薄而出,如墨汁泼洒。他整个人剧烈痉挛,枯坐的身躯轰然向后栽倒,重重砸在蒲团上,再无声息。唯有那面空白黄裱纸,裂痕边缘的黑气,如同垂死挣扎,猛地向内一缩,随即彻底熄灭。
    吴晔看也未看那具尸体,只转身,目光如电,射向院中瑟瑟发抖的王氏。
    “王氏。”他唤道,声音不高,却让王氏浑身血液冻结,“你丈夫,刘道人,与这位刘老丈,是什么关系?”
    王氏浑身筛糠,牙齿打颤,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是父子?”吴晔踱步向前,每一步都踏在王氏濒临崩溃的神经上,“还是师徒?亦或……你根本就是刘老丈安插在刘道人身旁的‘眼’?那碗汤里的‘牵机引’,药引,是你亲手从刘老丈身上取下的‘影傀残血’吧?”
    王氏终于承受不住,尖叫一声,猛地朝墙角撞去!
    大青眼疾手快,袖袍一卷,如铁索般缠住她腰身,硬生生将她拽回。她披头散发,涕泪横流,疯狂摇头:“不……不是我!是……是老太爷!是老太爷逼我的!他说……他说只要我照做,就保我儿一生富贵,保我刘家……永不绝嗣!”
    “老太爷?”吴晔眼中寒意更盛,“哪个老太爷?”
    王氏嘴唇哆嗦着,刚要开口,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粗嘎的呼喝:“快!快!祠堂那边火起了!吴家祠堂走水了!”
    紧接着,是更多人惊慌失措的奔逃呐喊,夹杂着孩童的啼哭与妇人的尖叫。火光,已隐隐映红了半边夜空。
    吴晔霍然转身,望向村东方向。那里,正是吴家祠堂所在之地。
    “好一手‘围魏救赵’。”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声音却沉静如古井,“祠堂起火,族老齐聚,消息必定飞速传遍全村。他们要的,就是这‘混乱’二字。趁着众人注意力被大火吸引,有人便会潜入祠堂——不是去救火,而是去取一样东西。”
    他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刘道人夫妇,扫过昏迷不醒的吴晟,最终,落在那面已然黯淡无光的空白黄裱纸上。
    “那纸,是‘契’。”吴晔一字一句道,“契成,则命转;契毁,则命绝。吴晟的命,此刻,就系在这张纸上。而能毁掉它的,只有……”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射向祠堂方向,声音冷冽如霜:“……那个躲在祠堂深处,等着收网的‘正主’。”
    火光,在他瞳孔深处跳跃,映出一片森然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