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三国:坏了,我成汉末魅魔了 > 第612章 君子与菌子
    足足半晌功夫,曹操看罢了两遍身份文书,又仔细核对了身份文书上的两处印信痕迹,确认无误过后。
    放下了身份文书,曹操与此前的疏远威严之色不同,脸上确实多了几分和煦的笑容,说道。
    “来使原来...
    太学门前积雪未扫,青砖阶上覆着薄薄一层霜白,车轮碾过时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仿佛整座太学都裹在冬日凝滞的呼吸里。荀彧掀帘下车,寒风扑面,袖口被冻得僵硬,他却不曾抖袖,只将双手拢于宽大玄色深衣之中,目光沉静地掠过门匾上“太学”二字——那字是光武中兴时所刻,斑驳处隐有墨痕渗入石纹,似千年未干的血。
    守门博士见是丞相亲至,慌忙迎出,膝未屈尽,荀彧已抬手虚扶:“不必大礼,今日非为观礼而来,乃求人。”
    博士怔然,忙引路入内。太学廊庑幽深,两旁学舍窗纸透出微光,偶有诵《孝经》之声断续飘来,清越却单薄,如冰裂细响。荀彧步履不疾,却无半分迟疑,径直穿过讲堂前庭,绕过泮池——池面结冰如镜,倒映着灰白天空与枯枝,也映出他身后徐庶肃然的身影。
    “学生见过丞相!”
    数十名正于廊下温书的学子闻讯涌出,纷纷伏地。他们衣衫多是素麻,领口袖缘洗得发白,唯腰间佩玉尚存几分清贵之气。有人冻得指尖通红,仍紧攥竹简;有人鬓角沾雪,却不敢抬手拂去,只垂首屏息。
    荀彧未令起,只缓步踱至人群中央,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清癯的脸。有少年眉目锐利如刀,眼底跃动着初生牛犊般的火光;有青年面色沉静,颔首时颈项绷出一道隐忍的弧线;亦有几人神情微怯,睫毛低垂,似怕被这骤然降临的权势灼伤。
    “诸君可知今岁何事最急?”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钟磬余韵,在廊柱间来回震荡。
    无人应答。风卷起一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众人脚踝。
    “非是洛阳宫室修缮,非是宗庙祭器增补,亦非各州郡赋税催缴。”荀彧顿了顿,目光落在最前排一名束发未冠的少年脸上,“而是北地三郡,雪深逾丈,屋塌人埋,冻殍已现于野。”
    那少年喉头一滚,倏然抬头,眼中竟有泪光一闪而没。
    荀彧看在眼里,却未点破,只继续道:“朝廷欲调精卒千人,携粮秣、炭薪、厚毡、医者,即刻北上赈灾。然军中士卒,皆虎狼之躯,久居营垒,未近妇孺,更未历饥寒之苦。若无约束,纵使仁心为本,亦恐失于粗莽——或误毁民舍以为避寒之所,或强征驴马致老弱冻毙道侧,或因争食而殴斗伤人……此非士卒之恶,实乃愚昧之害。”
    他声音渐沉:“故,需督军。”
    话音落处,学子中有人面露犹疑,有人神色微动,更有一人悄然握紧了腰间佩玉,指节泛白。
    “非宦官,非中尉,非都尉副贰。”荀彧一字一顿,“乃尔等——太学诸生。”
    “啊?”
    一声短促轻呼自左后方响起。荀彧目光微偏,只见一名身量清瘦的学子踉跄半步,手中竹简滑落于地,散开几片残简,上书“礼云:君子慎独”六字,墨迹未干。
    “慎独?”荀彧弯腰拾起,指尖抚过那墨痕,忽而一笑,“此二字,正是督军之魂。”
    他直起身,将竹简递还:“汝名何?”
    “回丞相,学生……姓陈,名琳,字孔璋。”少年跪地接过,声音微颤,却未低头,“家父曾任广陵功曹,早年病故,遗训唯‘不欺暗室’四字。”
    荀彧颔首:“孔璋,汝可愿往?”
    “学生……愿往!”陈琳叩首,额头触地之声清脆。
    “为何?”
    “因……因学生幼时随父赴灾乡,见饿殍横野,一老妪抱孙冻死于树根之下,怀中尚有半块冻硬黍饼。彼时学生七岁,不解为何天降大雪,而仓廪充盈者闭门高卧,饥者反噬己肉……”他声音哽住,再抬头时双目赤红,“学生不知治国大道,唯知若连眼前冻骨都视而不见,读万卷书,不过堆砌尸山!”
    满庭寂然。连风都似停了一瞬。
    荀彧未赞,亦未叹,只转向余人:“诸君,督军非为监军,不掌兵符,不发号令,不支钱粮。唯三事:一察士卒言行,凡辱民、夺食、毁屋、欺弱者,记其姓名籍贯,报于随行军法官;二晓以律令,每日晨昏,聚卒讲《孝经》《论语》节义之章,使知何为耻、何为荣;三抚恤孤弱,代民陈情,若见官吏推诿、调度失宜,可径呈文书于丞相府。”
    他袖袍微振,声如金石坠地:“此去非为扬名,亦非镀金。或遇暴雪封路,须徒步跋涉百里;或逢溃卒哗变,当立于刀锋之前陈说利害;或遭士卒唾骂,谓‘腐儒聒噪’,亦不可退半步——因尔等身后,是十万活命之人。”
    “学生愿往!”
    “学生愿往!”
    “学生……亦愿!”
    呼声初如细流,继而奔涌成潮,震得檐角冰棱簌簌而落。有学子解下腰间佩玉掷于阶前:“此玉传自先祖,言能镇邪祟。今赠督军之职,若负苍生,愿以此玉祭雪!”
    荀彧俯身拾玉,入手沁凉,玉质温润,内里隐有絮状血丝,似天然生成。他未还,只纳入袖中,转身道:“徐庶。”
    “在。”
    “拟名录:首批督军百人,三日之内择定。凡应募者,须通《孝经》《论语》,能书善辩,无孝悌亏欠之案,无酗酒斗殴之迹。另,每五人配一老吏随行,专司文书、印信、验伤、录供——非信尔等不诚,实防宵小伪托。”
    徐庶躬身记下。
    荀彧复又止步,望向远处藏书阁飞檐下悬着的一口铜钟——那是太学每逢朔望鸣钟集众所用。他忽道:“孔璋。”
    “学生在。”
    “你既通《孝经》,可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之后,下一句为何?”
    陈琳不假思索:“‘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
    “错。”荀彧摇头,目光如刃,“《孝经·开宗明义章》原文:‘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然郑玄注云:‘行道者,谓修德行政也。政者,正也。正人先正己。’”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今日尔等所行,非为扬名,实为正己。正己之后,方能正人;正人之后,方能正政;正政之后,方能正天下。雪灾终将过去,而人心之雪,百年难融。尔等若不能于此刻立身,则他日坐庙堂、执权柄者,不过又一拨新雪,覆在旧尸之上。”
    话音未落,忽听“铮”一声锐响!
    众人惊顾,原是藏书阁内一名老博士抚琴试音。琴弦崩断,余音却如裂帛,久久不绝。
    荀彧未回头,只抬手轻抚袖中那枚血玉,指尖缓缓摩挲其上天然纹路,似在描摹一道尚未落笔的诏令。
    此时,一名小吏跌撞奔来,额上汗混着雪水直流,跪禀道:“丞相!北地急报——雁门郡守遣快马加急,言代郡东山驿道塌方,三日前出发之运粮队失踪,随行二百三十名民夫、六十名戍卒,连同三百石粟米、五十车炭薪,俱陷雪谷,至今未寻得踪迹!”
    满庭学子脸色骤变。
    荀彧却神色不动,只问:“雪谷何名?”
    “回丞相……名唤‘哑龙谷’。相传古时有龙坠于此,吼声震天,后化为谷,然自汉初以来,但凡入谷者,无不失声,故名。”
    “哑龙谷……”荀彧重复一遍,忽而仰首,望向铅灰色天幕,风卷起他鬓边数缕银发,“龙若真哑,何须谷名铭记?分明是世人惧其怒吼,遂以‘哑’字封之。”
    他转回身,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惊惶的脸,缓缓道:“既失声于谷,便由尔等代其发声。孔璋。”
    “学生在!”
    “你率首批三十人,即刻启程。不走官道,取小径穿太行,三日内抵雁门。沿途查访民情,录冻毙者姓名籍贯、埋葬处所、亲属存否;收容流离幼童,设粥棚于村口;若遇溃卒,勿斥责,先予热汤厚粥,再问其故——人饿极则兽性生,非其本愿,乃仓廪之罪。”
    陈琳重重叩首,额头渗出血丝亦不觉痛:“学生……遵命!”
    荀彧忽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正面铸“督军”二字,背面阴刻“仁心为盾,律令为刃”八字,交予陈琳:“此牌无权调兵,却可直入军营、查点仓廪、验看伤患。持此牌者,如丞相亲临。”
    陈琳双手捧牌,铜牌冰凉,却似有火在掌心燃烧。
    “其余七十人,”荀彧环视众人,“明日卯时,集于校场。徐庶已备《军中善行五十条》《灾民抚恤章程》《简易医理图谱》,每人授一册,三日之内,须默诵熟记,逐条辨析。若有不通之处,可赴丞相府夜值房叩门求教——吾夜夜在此。”
    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玄色衣袍掠过廊柱阴影,如墨入水,无声无息。
    学子们久久伫立,无人敢动。风又起,卷起地上几张散落的竹简,上面墨迹未干的字句翻飞——“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苛政猛于虎也”……
    徐庶落后半步,低声问:“丞相,哑龙谷之事,真要三十学子先行?若遇不测……”
    荀彧脚步未停,只道:“元直,你可记得羊耽昨日所言?”
    “哪句?”
    “‘愚非恶,愚亦非他们之过。’”荀彧声音平静,“然则,若明知前路有坑,却仍令盲者前行,此非仁,乃纵。我令三十人去,并非弃之不顾,而是——以三十人为火种,照出那坑究竟多深、多黑、多险。若火种熄了,便再燃三十;若三十人皆成灰,那灰烬里,必有足以填平此坑的骨与血。”
    他忽而驻足,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你看这雪,纯白无瑕,落地即污。可若无雪,大地何以知寒暑?若无污,世人何以辨洁净?”
    徐庶默然良久,终一揖及地:“学生……受教。”
    马车复行,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而固执的声响。车厢内,荀彧取出一方素绢,提笔蘸墨,落笔却非公文,而是一幅速写:三十余个细小人形,背负行囊,踏雪而行,前方山谷幽深,谷口盘踞一条模糊龙影,龙口大张,却无嘶吼,唯见风雪灌入其中,呜呜作响。
    画毕,他于右下角题四字:“龙虽哑,心未死。”
    墨迹未干,马车已驶出太学西门。远处洛阳宫城轮廓隐约可见,朱雀门楼在雪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一个巨大而沉默的句点。
    而在太学藏书阁顶层,一间常年锁闭的密室里,一名老博士正将方才崩断的琴弦重新系牢。他布满老人斑的手抚过琴身,那里暗刻一行小字:“建宁三年,蔡邕监制,赐太学”。老人忽然咳嗽起来,咳得佝偻如弓,待喘息稍定,他揭开琴腹一块活动桐板,从中取出一卷黄帛,帛上墨迹如血——竟是《熹平石经》残卷,末尾赫然写着:“……夫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今上失德,权臣窃柄,纲纪颓坏,民不聊生……”
    老人枯指划过那“权臣窃柄”四字,嘴角牵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窗外,雪势渐猛,天地茫茫,唯余风声如泣,呜咽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