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恭正对着战场发愣,手下带着王谧的口信过来,说相请议事。
听闻王谧竟然亲自赶来,王恭更是惊讶,他心中疑惑,王谧到底要干什么?
对方若是和桓熙一伙,先前所做都是配合演戏的话,自己过去,岂不是会落在对方手里?
但看着江上来回扫荡的王谧军战船,王恭不由自嘲,对方若真和桓熙联手,自己还能活到现在?
想到这里,他当即带人出城,坐船往王谧旗舰而去。
到了近处,两船相并,刘裕过来,引着王恭一行,进了王谧舱室。
王谧起身相迎,口中说道:“将军辛苦,保京口不失,方能留下这条水道行事。”
王恭叹道:“惭愧,我只能固守,中间两次尝试接近建康,都被楚王大军逼退。”
“桓氏水军极难对付,且数量占优,我实在是无能为力。”
王谧点头道:“我听说了。”
“所以这次你我合兵,现在赶去建康。”
王恭一惊,“把人都带走?”
王谧出声道:“你可留数千人守住京口,以免被叛军所趁。”
“其他人配合我就行,我带军主攻。”
王恭听了大喜,“王上带了多少人?”
王谧道:“大概两万。”
王恭迟疑道:“王上,人数不太够吧?”
“我这边能出一万多,加起来不过三万之众,可楚王有十万大军!”
“这些人都擅长水战,统帅是刘牢之,即使他们分出一半兵,这边都很难对付!”
王谧出声道:“我知道,但机会只有这一次。”
“京口叛军被打散,消息随时会传到建康,若他们有了防备,更不可能成功了。”
“我打听到,桓氏水军因为打建康部署,可能有一次换防,这是唯一可利用的。”
“想要打败桓氏水军,硬碰硬是做不到的,但暂时将其逼退,让建康里面的人,有逃出来的短暂时机,还是可能的。”
“兵贵神速,我会趁着这个空隙,打到建康城门,虽然救不出所有的人,但只要接应陛下逃出,便算大功告成。”
“至于之后是暂时留在京口,亦或北上,都由陛下决断。”
王恭听了,沉思片刻,便果断点头道:“好,我会全力配合齐王行事!”
王谧听了,点头道:“我的船队现在就出发,将军先回京口整备,随后尽快跟上!”
王恭坐船驶离王谧舰队的时候,看到对方开始吹响号角整军,向着建康方向开拔了。
他心中感叹,王谧行事雷厉风行,可见一斑,这些年常胜不败,果然有过人之处啊。
之后王恭返回京口,立刻安排五千伤兵残兵留守,然后带着剩下的人,乘船一路追着王谧船队而去。
京口到建康不过二百里,又逢吹东北风,王谧船队全速赶路,一夜之间,就逼近了建康水域。
彼时建康周围的长江水道,前后几十里,都被桓氏水军控制,大部分兵士登岸,彻底包围了建康,日夜攻打不停。
先前几日,建康外城就已全面失守,里面大部分平民百姓,皆是被桓氏所得。
但到了内城,情况就不一样了,这里城墙有七八丈之高,又陡又直,根本没有攀爬的空间,且城头工事完备,强攻得不偿失。
刘牢之会同桓氏将领多番尝试,发现攻城损失太大,便转为围城,只等城内粮尽,守军无力抵抗,再全面攻城。
随着建康城内的粮食告急,城头的防御力量越发薄弱,刘牢之几次试探进攻,发现了端倪,推测再过两三日,建康内城就会粮尽,到时便是攻城的最佳时机。
此时他正在码头附近的营帐内查看地图,却听到远处江上,似乎有喧哗的吵闹声传来,便唤过亲卫,说道:“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多时,亲卫冲过来,说道:“将军,大事不好,有敌军来袭!”
“而且是从京口方向来的!”
刘牢之拍案而起,怒道:“我早就对楚王说过,孙泰那群人靠不住!”
“他们数倍的人,都围不住王恭?”
亲卫急道:“来袭的先头部队,打的是齐王的旗号!”
“什么!”刘牢之大惊,“他不是去广陵了吗,怎么会出现在建康?”
他马上醒悟过来,对方没有走广陵到建康的河水道,而是绕了个圈子,走的是外海京口的水路,突袭到了自己后方!
想到这里,刘牢之咬牙切齿,“来了多少?”
亲卫道:“上百条船,至少有两万人!”
闻言牢之冷笑道,“两万人也敢来打我?”
他起身大吼:“马上发令,让毛穆之他们调兵随我出战!”
结果他赶到码头登船,调集手下的时候,部下回报,说毛穆之和另一名桓氏将领戴施,皆是在开战之前,带军去了西面,此时根本不在原本的驻守位置,一时无法联系到。
闻言刘牢之又惊又怒,对方这是不服自己,凑巧离开,还是早有预谋?
刘牢之投靠桓熙之前,攻打建康的水军主帅,便是毛穆之。
毛穆之曾为征虏将军,数十年皆是在桓温麾下,南征北战,当初桓温废帝,便是毛穆之在建康领兵主持的。
另外一位辅国将军戴施,情况同样如此,但两人带军打了大半个月建康,却迟迟没有建树,不免让桓熙心中生疑。
桓熙这么想,是有其道理的,两人虽然都是桓温旧将,但家族和建康朝廷关系密切,尤其是毛穆之兄弟毛安之,一直是司马氏手下大将。
所以桓熙见战事焦灼,干脆让刘牢之代替了毛穆之,而毛穆之虽然交权,但要受牢之调动,两边关系自然不怎么好。
刘牢之自视甚高,脾气刚硬,本想着打下建康扬眉吐气,但建康方面,朱序张天锡守城颇有章法,让他连连吃瘪,更加震慑不了毛穆之了。
刘牢之身为中军,负责攻打东门,本来他后面有孙泰联军封锁京口,两翼有毛穆之戴施协防,怎么看,都应该是最安全的。
结果毛穆之戴施不声不响离开,眼下刘牢之能调动的,只有直属亲兵一万五千人,遭逢王谧来袭,可以说是毫无优势了。
想到这里,刘牢之牙都咬碎了,他吼道:“先调动能找到的人,顶住齐王军队!”
“赶紧派人去找毛戴二人,发令让他们赶来相助,违者军法处置!”
不久,江面上大战爆发,双方船队撞在一起,厮杀起来。
但交手不久,刘牢之的水军便抵受不住,连连后退。
之所以如此,不单单是王谧水军战力高,更因为里面还夹杂着原来的京口兵,不断向着刘牢之这边喊话招降。
而刘牢之现在的部下,相当一部分是京口出身,经过这几番变故,越发对刘牢之不满,所以中间不断有船只脱离船队,向着王谧水军投降。
刘牢之看到后,又惊又怒,知道这样下去会坏了事情,只得命令船队暂时后撤。
他这一退,就让出了东门水道码头,王谧船队趁机登岸,放下了步兵骑兵,打破东门外城城门,对着内门冲去。
城外的这番交战,早被城内得知,报之了司马曜。
司马曜早在宫中备好了四五辆车马,一听消息,立刻下令,让十几名女眷都进入马车。
他登基时间并不长,所以宫妃并不多,除了顺阳公主外,不过七八人而已。
而其他的,就是太后褚蒜子,武昌公主等人。
除此之外,还有十几辆马车,坐的是各个家族的部分官员家眷,是这次随司马曜一起逃走的。
相比满朝文武,这极少数到了现在还继续上朝,追随司马曜的人,可以说是值得信任的。
至于其他人,则都称病不出,司马曜看得明白,这应该是看形势不妙,准备投靠桓氏了。
对此司马曜一笑置之,人各有志,既然他们不愿意追随自己,那这次出逃,自己也不用带他们,各走各路罢了。
朱序张天锡早带军在宫门外等着,见车马出来,便一路护送司马曜等人,往东门而去。
乌衣巷里,王氏主家大宅中,鄱阳公主听着外面传来的喊杀声,面露不安之色,忍不住看向夫君王嘏。
王嘏看到鄱阳公主模样,出声道:“怎么,后悔没跟陛下走?”
鄱阳公主摇头,“夫妻一体,夫君不走,走作什么。”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阿翁要留下来。
现任王氏家主王琨,并没有随司马曜出逃,而是决定留在乌衣巷老宅,等待桓氏破城。
王嘏指了指对面,“谢家那位,不也没走吗。”
“虽然投靠稚远,看上去明显更有前途,但各家都有自身考量。”
“何况楚王即使拿下建康,为了收买人心,应该也不愿和稚远翻脸,他若是对我们不利,那其他家族更不会尽心投靠了。’
“到时候我们正好做个居中,放心吧。”
鄱阳公主担忧道:“话虽如此,但毕竟齐王先前可是和楚王闹得很僵,就怕他们拿我们出气。’
王嘏笑道:“经营家族,总要冒些风险的。”
“先前叔祖叛乱,牵连到先祖父,我们这支差点被灭门,最后还不是逢凶化吉。”
“每个势力中,大家族都要下注,即使有遭遇横祸覆灭的,但只要有一支,就能传承下去,这便是家族存续之道。”
“且不说我们,王献之那一脉,才更加难以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