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晋末芳华 > 第一千一百二十二章 执迷不悟
    之后两日,船队顺流而下,在突破了慕容鲜卑并不严密的防守后,抵达了枋头。
    随着船队一路向东,身处舱室之内的苻坚,从最初的带着少许期待,到最后完全失去希望。
    他醒悟到,自己这次不仅是暂时无法回到关洛,甚至有可能终生都无法回去了。
    而且在这期间,王谧自始至终都没有来见苻坚,仿佛忘了他这个人一样。
    期间王猛倒是来过一次,苻坚终于是忍不住道:“王谧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这般做法,和姚苌有何区别?”
    王猛耐着性子道:“齐王有他的想法,现在天下形势很复杂。”
    “但限于军情,我暂时不方便向陛下说。”
    苻坚冷笑道:“我知道,尚书早就是站在齐王那边了,自然有很多苦衷。”
    “算了,我不会让尚书为难的,各走各路吧。
    王猛叹息道:“若陛下愿意相信我,我起码能保证,齐王绝不会像姚苌那般威逼陛下。”
    “陛下可以想想,齐王若真对大位有图谋,自会向晋廷去取,何须向大秦要?”
    苻坚哑然,王猛俯身施了一礼,走了出去。
    他离开的时候,下意识捂着腹部,但苻坚愤怒之下,并没有注意到。
    见舱门再度被关上,苻坚转向张夫人,叹道:“明明成了阶下囚了,我还是放不下帝王的架子。”
    “也许尚书是真对我失望了吧。”
    张夫人轻声道:“至少尚书说的没错,落在齐王手中,总比落在姚苌手里强。”
    “陛下应该知道,姚苌军纪多么败坏,他对锦儿宝儿觊觎已久,宫宴的时候就私下打量,极为无礼,要是落在他手中,只怕陛下的名声就保不住了。”
    苻坚苦涩难言,他低下头去,叹道:“是朕无能,害了大秦啊。”
    “现在只能盼望,不儿能够配合宏儿守好洛阳,为大秦保留最后一颗火种了。”
    “虽然要面对姚苌慕容垂,但只要他们同心合力,未必没有翻盘的希望。’
    张夫人轻声道:“若洛阳被慕容垂和姚苌联手夹击,只怕很难独力撑下去吧?”
    苻坚叹息道:“本来逃走的时候,我想向晋国求救的。”
    “若晋国能在荆州和巴蜀发兵,宏儿不儿再守住洛阳,便有很大希望度过难关。”
    “但以我现在的处境,只怕是不可能了。”
    张夫人出声道:“但这么一来,秦国再难在晋国面前抬起头了。”
    苻坚惨笑道:“现在还谈什么抬头,我都成了阶下囚了。”
    “只怕那王谧眼中,我现在只有被取笑折辱的价值了吧。”
    张夫人低声道:“陛下切勿妄自菲薄。”
    “苻秦不过是内乱了,但实力底子尚在。”
    “河套平原的大将军,和西域将要回来的吕将军,光凭他们两人的力量,就足以平定长安了。”
    苻坚听了,眼中燃起了希望,“你说的没错,虽然他们两个不听调遣,但怎么说还是站在氐人一方的。”
    “即使没有我,他们也会和姚苌慕容垂不死不休!”
    张夫人出声道:“陛下宽心,现在身不由己,只能随遇而安了。”
    “我唯一担心的是宝儿,她腿脚都摔断了,被带出去医治,自从上船就没见到她。
    “我是怕……………”
    苻坚听了,说道:“锦儿不是被叫过去照顾她了?”
    见张夫人欲言又止,苻坚灵光一闪,“你是说,有人.....不,王谧觊觎她们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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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夫人连忙摆手:“妾不是这个意思,陛下千万不要将齐王想得那么坏,先入为主产生误判。”
    “现在若是和齐王对抗,无论是对她们,还是大王,都有害无利啊。”
    苻坚默然,过了一会,才气道:“十年之前,那王谧在孤眼中,不过是个会下棋的士子罢了。”
    “时过境迁,却成了这般模样,真是………………”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话,毛氏板着脸走了进来,说道:“王上有请。”
    张夫人惴惴不安道:“宝儿她………………”
    毛氏生硬道:“这几天都在医治,过会我带夫人去看。”
    她领着苻坚和张夫人,一路走到王谧船舱前,先敲了门,听到里面应声后,才让苻坚进去,自己则是领着张夫人,去隔厢探望苻宝去了。
    苻坚进去后,发现苻诜竟然也在,而且正和王谧说话。
    王谧见苻坚进来,随意招手道:“秦王请坐。”
    苻诜连忙起来,扶着苻坚坐下,王谧出声道:“先前我和他谈了很长时间,多少了解了长安那边的情况。”
    “秦王生了个好儿子啊。”
    苻坚本来就很喜欢选,闻言面现自得之色,但随即被警惕所代替。
    苻诜是不是告诉了王谧苻秦内部的军情?
    他盯了苻诜一眼,苻诜顿时局促不安起来,瘪着嘴,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王谧见了,不由嘲讽道:“秦王还真是严于待人,宽以律己啊。
    苻坚怒道:“朕言行如一!”
    王谧悠悠道:“我真没看出来。”
    “苻秦有此乱象,秦王占一大半责任,你可曾惩罚过自己?”
    “而手下皇子将领,稍微不如你意,便责备讽刺,甚至无端斥责,拿严苛的道德枷锁要求他们,这就是为父为君之道吗?”
    苻诜不由自主点起头来,随即猛然醒悟,赶紧止住动作,脸色更是白了几分。
    苻坚怒道:“我这是对他们严格要求,才能让他们成才!”
    “而且你若做错事情,打了败仗,难道会惩罚自己?”
    王谧悠悠道:“关于前半句,我只能说,磨刀石太硬,磨得太狠,刀是会断的。”
    “关于后半句,我虽然打败仗不多,但该负的责任,也不会逃避。”
    “就像那种没有道理的军令,我若真想做,起码会亲自参与,和将领共同承担责任。”
    “先前燕山打拓跋鲜卑如此,这次深入关洛,同样如此。”
    “其实开战之前,我是没有相救秦王的想法的。”
    “我最初的本意,只是想破坏慕容垂的计划,若是他取得洛阳,便会实力大增,对我来说不是好事。”
    “至于进入邙山,从姚苌手里将你救出,不过是不想他拥有宣称名分罢了。”
    “至于秦王你本人,对我来说,并没有多少吸引力。”
    “留着你,甚至不如你那两位女儿养眼。”
    隔厢张夫人跟着毛氏进了厢房,就看到苻宝在床榻上侧躺着,手脚都被夹板固定起来,而苻锦坐在床榻边上照顾。
    但此时她们的动作却极为奇怪,双双扒在板壁上,将半张脸都贴上了去,脸上同时露出了古怪的笑容。
    张夫人打量两人脸上红红的,似乎还有些笑意,忍不住奇道:“你们在干什么?”
    “还有宝儿,你伤了手脚,怎么还在乱动?”
    两女这才看到张夫人进来,同时啊了一声,慌慌张张想要离开板壁,但却又露出了舍不得的神情,一时间动作僵在那里。
    张夫人心内生疑,尝试靠近板壁,便听到了隔壁隐隐约约传来的声音,失声道:“你们在偷听什么?”
    苻锦苻宝听了,连忙把手指放到嘴边,做了个的动作。
    毛氏见了,赶紧走到隔厢,到王谧身边,悄声说了隔壁的情况。
    王谧听了,失笑道:“倒是我疏忽了,当时只有这舱房是空的,所以我让人安置了她,没想到这么不隔音。”
    “不过现在倒是无所谓了,先前邙山里我们的战法,都被他们看到了,所以本来我就没想着放人,免得横生枝节。”
    这边苻坚听了,更是心里一沉,王谧的话,彻底打碎了他最后的希望。
    等毛氏出去后,苻坚出声道:“你到底想要利用我做什么?”
    王谧回道:“秦王应该听说过,景略先生被我关了十年的事吧?”
    “在我看来,他是否为我所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为你所用。”
    “秦王现在对我来说,也是这样。”
    “所以秦王还是暂且安心住下吧。”
    “再说了,你以现在的处境,回去未必比现在更安全。”
    苻坚下意识道:“为什么?”
    王谧敲着桌子,说道:“苻飞既然灭了苻洛………………”
    “什么!”苻坚大惊失色道:“他灭了苻洛?”
    “我虽然知道他擅自出兵攻打盛乐,但连续发书,吩咐他做事留一线,怎么他做得如此之绝?”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王谧惊讶起来,“你不知道?”
    “不可能吧?”
    苻坚忍不住道:“我先前在草原上督战,后来染病返回长安,离开前让苻飞和苻洛不要闹翻,但他却违抗我命令动手!”
    “我得知后极为生气,发诏让他不要做得太过分,以免逼得苻洛投靠慕容垂,那就彻底坏了。”
    “之后他回信答应,彼时姚苌突然造反,接下来我无暇北顾,没想到苻飞根本没把我的话听进去!”
    王谧听了,便笑了起来。
    “苻将军怎么可能留手,他只留了少量兵力把守并州通道,同时几乎将所有剩下的兵力,都带去了攻打盛乐。”
    “看来他只是敷衍你而已,而秦王全程蒙在鼓里啊。”
    “在姚苌反叛围困长安的时候,他正在和苻洛决战,怪不得无暇回援。”
    “我也是刚得到北面传来的消息,他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攻破了盛乐。”
    “苻洛数万守军几乎全灭,苻洛本人则是带着残兵逃走,往北面草原去了。”
    “苻飞占据了苻洛地盘,接下来应该会全力对付慕容垂了吧。”
    苻坚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没想到苻飞跟我这么多年,却同样怀有异心!”
    “若他能持续给并州施压,慕容鲜卑岂会那么容易打入关洛,长安又怎么会这么容易丢!”
    “苻飞此人,才是罪魁祸首啊!”
    王谧听了,失笑无语,“秦王,你到现在,都没有明白哪里出了问题。”
    “整件事情过错最大的,就是你本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