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青州出兵,刘穆之先行,王谧后军赶来,这一系列计划,都是王猛本人全盘谋划的。
他这么做,是为了报答苻坚,还掉最后一次人情,为此他做出承诺,好不容易说动王谧,才得以如愿。
为此王猛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做完这件事,王猛就和苻秦完全断绝关系,余生都卖给了王谧,不然王谧根本不会在这个时候劳师远征。
不过对王谧来说,压制削弱慕容垂的实力,对自己也有好处就是了,为此他和王猛周密谋划了整年,力求得到最大的收益。
之前也仿佛是上天眷顾王谧,无论是说服苻坚联手苻洛出兵,还是剿灭拓跋鲜卑,事情都颇为顺利。
而姚苌的反叛,甚至让王谧看到了提前敲定大局的曙光。
到时候关洛乱成一片,王谧趁机冲入虎牢,将慕容泓灭掉,封锁黄河两岸,便能将慕容垂彻底堵死在并州。
然而天算不如人算,苻秦后方出了大问题,晋朝这边也是一样,桓熙连来年都等不到,就对建康动手了。
他全面封锁建康水域,晋朝朝廷和外界彻底断了联系,晋朝包括王谧、桓石虔在内的边地大员,等于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根本无法齐心对外剿灭慕容垂了。
而且这个时候,各方互相猜疑,唯恐别人因为站队立场,对己动手,王谧听到消息后,立刻离开桓石虔营寨,便是如此。
因为王谧不敢赌,别看他和桓石虔关系不错,但是桓熙篡权,到时候给桓石虔一个监国藩王的位子,让其对王谧动手,谁知道桓石虔会不会动心?
桓熙起事,对晋朝前线的影响极其严重,本来还能勉强捏合的整体,如今变成了一团散沙,以王猛之涵养,都破防了。
王谧让众人坐下,说道:“建康事已至此,多说也是无益,不如多想想如何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桓石虔那边,是指望不上了,而且还得防备其是不是得了桓熙密令,给我们扯后腿。”
刘穆之沉声道:“王上要不要以清君侧为名,赶回建康,击败楚王?”
“我不觉得他那所谓十万大军,真就比我们五万人强了。”
王谧摇头道:“桓氏可没有这么弱,他们很多士兵将领,都是几十年前跟随故大司马北伐的,战阵经验比我们多多了。”
“真要打起来,我这边占不到多少便宜,即使最后能赢,也是惨胜,哪还有什么余力对外?”
“要是让姚苌慕容垂看到,只怕做梦都会笑醒。
刘穆之为难道:“若是不稳定后方,我们背后总有人窥探,随时都会动手,岂不是更加麻烦?”
王谧叹息道:“难点就在这里。”
“而且不管朝廷和桓熙谁赢谁负,晋朝都会元气大伤,只怕数年之内,无论是兵力还是粮草,我都很难从其中得到助力了。”
王猛沉声道:“所以别看现在形势很差,但已经是之后数年最好的机会。”
“这次若是放弃,以后卷土重来,慕容垂不知道要难对付多少倍。”
“所以我建议王上尽快发兵,攻入关内,彻底剿灭慕容垂为上。”
刘穆之出声道:“等等,景略先生说得轻巧,但进入关洛的道路,一是陆路虎牢关,由杨璧把守,二是由黄河进入邙山地区,但河流落差极大,船队根本无法实战,只能走河岸通道。”
“但这样一来,路行难走不说,还容易遭受对方骑兵伏击突袭。”
王猛眉头紧蹙,发兵之前,他就考虑过这个问题,当初他给王谧的提议是,利用秦晋联姻,说服杨璧开关,然后去洛阳和苻不会合。
最后凭借王猛的声望,说服苻丕,同意两边合并,打退慕容垂,再解长安之围。
如此一来,两边都能够各取所需,达到目的,可谓是互惠互利。
然而桓熙反乱,让王谧再也无法通过朝廷名义背书,现在虎牢关一路显然是无法去了,不说杨安死硬,旁侧就是桓石虔,王谧军是无法冒这个险的。
王谧出声道:“事已至此,多说也是无益,其实我现在拿不准,要不要撤军。”
“毕竟桓熙行为不可理喻,他要是脑子抽风,号令桓氏去打我老家青州,那才真是麻烦了。”
王猛出声道:“不会的,他不会再多树敌了。”
“我认为,桓熙针对的只是朝廷,他想的不过是篡位,王谧对他并没有太大威胁,不用如此担心。”
“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打开关洛门户,消灭慕容垂为上。”
王谧出声道:“我明白,但这扇门,可不好开啊。”
“慕容垂明面是在邺城,但他要回防,走壶关也不过两天,正面对上,他占了地利,我是很难占到便宜的。”
“为今之计,还是需要找到一个破局的关键点。”
王猛沉思片刻,出声道:“我想潜入洛阳,去和苻不见一面。”
王谧摇头,“来不及了。”
“这一来一回,拖延甚久,而且谁能保证,你不会遇到慕容垂军阻拦?”
王猛出声道:“那我还能怎么办?”
“在我看来,秦王未必能对付得了姚苌,到时候长安一破,苻秦怕是要彻底崩溃了。”
“那我先前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王谧出声道:“先生不用急。”
“我其实有个想法。”
“如果苻坚一直被姚苌困在城里,毫无建树,那局面肯定是无法改善的。”
“但如果他能壮士断腕,那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王猛面色凝重,“你的意思是,最好他能在长安突围,去找苻飞或者不会合?”
王谧点点头,“没错。”
“苻秦还是有底子的,若是举全国之力,姚苌那几万人根本不算什么。”
“姚苌本人也明白这点,所以他的目的,就是要把苻坚困死在城里。”
“苻坚若是舍不得长安,坚持守城,那反而会正中姚苌下怀。”
“所以想请先生写封信给苻坚,向他陈说利害。”
“只要他逃出长安,不论是找苻不,还是去找苻飞,当前的局面,就能彻底盘活了。
王猛沉声道:“但姚苌绝对不会放他走,肯定会全力追杀。”
“没错,”王谧承认道,“所以需要潼关甚至洛阳的苻丕,提前发兵接应。”
王猛摇头道:“苻不尚且自顾不暇,怎么可能还有余力出兵?”
王谧悠悠道:“这个时候,就需要借助先生的力量了。”
“苻不作为庶长子,是苻坚最早培养的,其武从邓羌,文是跟着先生吧?”
王猛点头,“我确实教过他几年。”
王谧笑道:“这就是了。”
“所以先生若能说服他,此事就成了一半。”
王猛忧心道:“即使秦王逃过潼关,摆脱了姚苌追杀,但关洛地区,全是慕容鲜卑的眼线势力,到时候势必发兵截杀。”
“以苻丕的能力,只怕是难以应付这么多路。”
王谧出声道:“关于这点,我倒是有个想法。”
“虽然并不成熟,但瞒天过海,应该是损失最小,最不容易让对方防备的做法了。”
听王谧说完主意,王猛眼神闪动,“这法子,确实可行。”
“唯一的难点,是怎么逆流而上,破开两岸的慕容鲜卑干扰,找到秦王。”
“若是能解决这些,至于能不能说动秦王配合,倒是其次了。”
王谧出声道:“将我手下兵力,全部投送到黄河两岸,拿下慕容鲜卑的沿河据点,将其两边彻底分隔,控制黄河河道即可。”
“逆流而上,本来相当困难,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若是夏天雨季,肯定是做不到的,但现在秋季枯水,水位下降,反而水流平缓了。”
“只要在两岸使用士兵拖船,便能让部分船只前进了。”
王猛听完后,点头道:“虽然废些力气,但应该是有效的,但里面细节,尚需打磨。”
王谧出声道:“所以接下来,就要依靠先生了。”
“只要说动苻坚苻洛两方,再布局黄河,就能为其打出一条生路。’
王猛听了,沉声道:“好。
“我会先给秦王写信,让其想办法突围。”
三日之后,王猛的密信,通过鹞鹰传递,被投送到了长安城内,然后交到了密探头目手里。
他却没有直接出面,而是交给了长安的王氏商行的掌柜,由掌柜出面打通关节。
掌柜拿到信后,便径直来到皇宫前,言说要面见苻坚。
此时长安已经被围一个月了,城内粮食日日减少,兵士士气低落,百姓朝不保夕,已经有了动乱的前兆。
而中途姚苌数次写信送往城中劝降,言说自己可以迎娶苻坚女儿,继承苻秦大统,到时候可以保苻氏皇族平安。
对此苻坚极为愤怒,痛骂姚苌白眼狼,同时多少激发起了反抗的意气,一扫之前的颓废之态,数次登临城墙拒敌。
但他心中明白,这样的日子,只怕坚持不了多久了。
城中存粮,已经撑不到半个月了。
而今岁城外的新粮,都被姚苌军所得,姚苌军坚持过冬不是问题,两相对比,怎么看,长安都要守不住了。
正在这个时候,侍卫来报,说长安晋朝张氏商行的掌柜求见,说有要事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