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王谧如此说,桓石虔一脸尴尬,王谧能非议桓熙,但自己身为桓氏子弟,却是不行。
关键是,王谧并没有说错,桓熙这做法太过离谱了些。
他这两年在江淮征召兵士,军中将领出现了不少缺口,自然需要大量的人填补。
于是桓熙和很多家族合作,安插各家族的子弟,但同时明白真打起仗来,这些世家子弟是靠不住的。
于是他便以桓氏家主的名义,和桓氏子弟交换将领,除了桓石虔,应该还有桓伊等桓氏子弟。
王谧明白桓伊为什么要摆烂了,只怕兖州被桓熙塞了不少只会清谈,不能实干的家族子弟,桓伊即使想做些什么,也是有心无力了。
而且桓熙这种做法,无异于是向天下人表明,他时刻准备打入建康篡位,毕竟这么多兵,不去统一北地,在广陵干看着做什么?
但现在王谧无暇顾及桓熙,当务之急,是如何打败慕容垂。
想到这里,王谧出声道:“我这次来,是想去石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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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石虔目光一凝,“王上想以虎牢关和荥阳为突破口?”
王谧出声道:“魏郡地形被完全破坏了,根本没有双方展开阵型的地方。”
“而且我最在意的,不是慕容垂,而是慕容楷。”
“我听说他接连在各地招降苻秦的宗室子弟,成效斐然,原来苻生一派的氐人皇族,纷纷投降。”
桓石虔点头道:“没错,真是讽刺。”
“不知道苻坚如何搞的,国内处处起火,汉人鲜卑羌人纷纷背叛于他,这也罢了,氐人都大规模反叛了,可以说是众叛亲离。”
王谧心道当年苻坚上位,即使名分是苻生不义,但毕竟是弑君,所以一直饱受非议,即使后来以仁义治国,但仍有着不少隐患。
在苻秦高歌猛进的时候,这都不是事,胜利能将一切掩盖,但若打了败仗,就像现在这样处处漏洞,堵都堵不住。
他出声道:“是慕容楷的声望,有些超乎我的预料了。”
“此人打仗乏善可陈,但为什么有这么多氐人皇族愿意投效他?”
桓石虔一脸凝重,出声道:“其实我也很难理解,后来将他的身份换成我大晋名士来看,那就说得通了。”
王谧下意识道:“谁?”
他本以为桓石虔会说谢玄桓伊,没想到桓石虔出声道:“是王上你。”
王谧只觉荒诞无比,“我?”
“不会吧?”
桓石虔认真道:“他打仗远不如王上,但在苻秦内部,堪称异类。”
“其父慕容恪的名声,在氐人之中也是极高,虽然很多氐人将领败于其手,但皆是对其推崇有加。”
“这就如同三国时期,蜀国被灭,世人仍推崇诸葛丞相一样。”
“慕容楷便是沾了这层关系,得益不少,加上其善于交际,口碑很好,所以这些年混得风生水起。”
桓石虔压低声音,“甚至他有一部分名声,是王上带给他的。”
王谧一头雾水,“我怎么给他扬名了?”
桓石虔笑道:“当年他随慕容恪攻袭王上,而慕容恪却死于此战,让王上名声大噪。”
“但另外一方面,慕容楷却能够在王上手中逃走,说明其本事相当不凡。”
“要知道,王上这十几年来从无败绩,包括王猛慕容垂在内,无数名将都在王上手中栽了跟头,甚至故大司马,都有所不及。”
“这么多人死在了王上手里,独独慕容楷逃了出去,两相对比,自然让他声望水涨船高。”
王谧听了,颇觉荒唐,失笑道:“原来如此。”
“这么说来,我倒是反而帮了慕容氏的忙了。”
桓石虔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王上不是早就明白这点,才来到前线,让慕容垂对慕容楷产生猜疑吗?”
王谧有些惊讶,“你怎么会这么想?”
桓石虔见王谧不似作伪,疑惑道:“难道我想错了?”
“王上娶了慕容恪的女儿,和慕容楷关系很近,若能说服他背叛慕容垂,便能让鲜卑慕容氏元气大伤。”
“即使慕容楷不愿意,以王上手段,也能让慕容垂慕容楷两人之间产生嫌隙吧?”
“先前我听说王上在草原用离间计,铲灭了拓跋鲜卑,这相似的手段,难道不能用在慕容鲜卑身上?”
王谧听了,不得不佩服桓石虔脑洞之大,不过桓石虔都能如此想,那慕容垂未必没有类似的念头,若自己能够多布局些时日,说不定还真有些可能。
不过这次王谧带兵前来,还真不是这么想的,而是另有打算。
想到这里,他对桓石虔道:“若再给我一年半载,说不定此计可行,但如今却来不及了。
“何况相似的计策,用得太过频繁,对方肯定有所警觉。”
“我这次亲自过来,是因先前和某人的承诺,攻打压制慕容垂的。”
“但同时我本就想和使君亲自见面,拜托做一件事情。”
桓石虔下意识道:“何事?”
王谧一字一顿道:“我希望使君向楚王写封信。”
“言说灭掉慕容垂之前,会和朝廷站在一起。”
桓石虔面现疑惑之色,过了片刻,方才反应过来,“王上这次出兵荥阳,怕不是也为了盯住我吧?”
“若发现我有反意,王上便会动手?”
“让我猜猜,现在外面都被王上兵士控制了?”
王谧叹道:“使君是个聪明人,但兹事体大,事关我汉人国运,我实在不想节外生枝。”
“消灭慕容垂的这个时间窗口,十分宝贵,就在今岁过年前后,只要后方大晋不乱,我等齐心合力,慕容垂败亡的可能性很大。
桓石虔出声道:“但长安都被围了,若是挡不住姚苌,慕容垂趁机进取关洛,我们在虎牢关外干瞪眼,根本介入不了。”
王谧断然道:“虎牢关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我不担心外敌,就担心这时候大晋内部生乱。
“你应该知道我最担心的,就是楚王那处。”
“我察觉他最近异动频频,方才听闻他和使君交换将领,更是坐实了我的猜测。”
“他要是此时动手,大晋内部必然混乱不堪,发自建康的朝廷命令,还有几个人会听?”
“大晋一盘散沙,是无法消灭慕容垂的,对方很善于借势,苻洛姚苌,都会被他用来分担攻势。”
“苻秦前车之鉴,我大晉不能再乱了。”
桓石虔苦笑道:“王上还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
随即他面色一肃,“我想问个问题。”
“若楚王真的夺了建康,那王上会听谁的?”
王谧想了想,出声道:“我会依照自己想法行事。”
“不过我可以承诺,在消灭慕容垂,平定北地前,不会去管建康的事情。”
桓石虔听了,叹道:“王上虽然如此说,但楚王那边,怕是还心存顾虑。”
“罢了,信我会写,但不保证楚王会听进去。”
王谧沉声道:“无妨,只要让楚王明白,现在的你,暂时不会站在他那一边就好。
“这样他多少会有所顾忌,只要将动手的时间推后到来年,之前我会想办法联合各方,剿灭慕容垂。”
桓石虔当即写信,交给王谧,王谧便即派人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广陵。
做完这些,他便和桓石虔商议,如何想办法说服虎牢关的杨璧,打开关卡门户,放江淮之兵进入关洛盆地,将慕容泓等实力赶出去。
两人召集手下谋士将领,一起商议下一步的计划和用兵路线,准备合力进入关洛,给慕容垂军来个出其不意的突袭。
然而两人万万没有想到,计划不如变化来得快,到了第三天上,江东传来消息。
桓熙尽起十万大军,联合江东各族数万义士,以司马曜失道为名,全面封锁建康水路,将建康重重围困,准备攻城。
而此时桓石虔的信还在路上,根本没来得及送到广陵。
听到这个消息,桓石虔呆若木鸡,王谧脸色难看。
他猜到桓熙可能会动手,但没有想到对方这么急,急得连这几个月都等不了。
关键他这一围建康,晋朝朝廷诏令别说发不出来,就是送出,只怕苻秦这边也不会认,毕竟谁知道这是不是桓熙假称的?
王谧本想着利用顺阳公主出嫁,秦晋联姻的理由,说服杨璧开关,如今这个打算彻底落空了。
在听到消息这一刻,王谧想掐死桓熙的心都有了,布局了这么久,却功亏一篑!
王谧当即起身,对桓石虔道:“虎牢关是去不了了,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继续西进,去和中军会合,一起商议如何应对。”
桓石虔起身相送,忍不住道:“那我怎么办?”
王谧叹道:“楚王都做到这种地步了,我相信使君心中有数。”
目送王谧坐船离去,桓石虔无比郁闷,这都算什么事呢?
而王谧坐船,沿着黄河行了两日,遇到了刘穆之所在的中军船队,两边合兵。
他看到王猛在刘穆之身旁,便道:“先生听说建康的事情了吗?”
王猛咬牙切齿道:“听说了。”
“这桓熙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本来我打算从黄河到邙山配合行军,夹攻虎牢关,解洛阳之困,然后洛阳守军便能去救援长安,为秦王解围。’
“如今这些打算,全都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