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晋末芳华 > 第一千零一十二章 安静离去
    被朱亮非议的苻坚,此时正在长安宫中召开家宴,他举杯道:“今冬过去,我准备亲自赶赴北地平乱,击败苻洛。”
    “如果可能的话,顺手将慕容垂消灭,也未尝不可。”
    彼时荀皇后、张夫人和诸子都在座,闻言皆是脸色微变。
    毕竟苻秦已经今非昔比,前岁还有百万大军,如今却是十万人都难凑出来,而连苻飞都拿不下苻洛,苻坚即便亲征,真的能顺利将其击败吗?
    更别说和苻洛在河套开战,南面就是虎视眈眈的慕容垂,要是其联手袭击,秦军如何支撑得住?
    顺阳公主出声道:“女儿愿随父皇出征。”
    苻坚出声道:“不,你有你要做的事。”
    “若能通过联姻,说动晋国联手灭掉慕容垂,比什么都强。”
    顺阳公主抿着嘴,她对于自己的婚事,早不抱什么希望,与晋朝和亲,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了。
    但关键是,晋朝那边又不傻,刚和苻秦打了这么一场大仗,怎么可能为了区区一个苻秦公主,就派兵相助,怕是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她心中产生了深深的怀疑,父皇真的觉得,能和晋朝化敌为友吗?
    苻坚不知道众人心思,出声道:“你们放心,我离开长安后,龙骧将军姚苌讨灭慕容冲后,便回京辅佐太子守城,保汝等无事。”
    随即他叹道:“朕三番两次,让吕光从西域赶回来,结果他以战事关键为由屡次拖延,不然若他及时赶回,慕容泓又岂会轻易作乱?”
    “苻丕兵败壶关,葬送毛当性命,更是让朕失望,到头来,还是姚苌可靠啊。”
    “他不负朕的期望,击败慕容泓,逼其逃过黄河,朕从他身上,看到了王猛的影子。”
    “看来慕容冲在巴蜀作乱,朕可以放心交给他解决了。”
    众人听了,皆是面色复杂,张夫人欲言又止,荀皇后向来对国家大事从不干涉,只是低头不语。
    苻不看太子苻宏脸色古怪,出声道:“怎么,有什么问题?”
    苻宏犹豫片刻,出声道:“最近儿臣监国时,屡屡有人弹劾龙骧将军。
    苻坚闻言,失笑道:“姚苌这是招致别人嫉妒,他刚立了军功,不日回京受赏,这是有小人怕朕重用他啊。”
    “苻丕都拿慕容泓没有办法,姚苌却能将其打败,他不是大秦栋梁,谁是?”
    “是不是又有人说他拥兵自重了?”
    苻宏出声道:“不,是有人说他私掠民女。”
    “长安城内外,有十几户人家的女子被掳失踪,官府追查,说很有可能和龙骧将军有关。”
    “这次他打败慕容泓,据说纵兵劫掠当地,趁机又将几十名女子收入帐中,其中不乏士族出身之人。”
    “此事在军中传播甚广,中间有不少将领发信揭发于他。”
    苻坚听了,脸色数变,出声道:“未经查证,谁知事情真假?”
    苻宏出声道:“儿臣是否要彻查此事?”
    苻坚犹豫了下,出声道:“算了,此事到此为止。”
    “等他回来,我会当面与他说,让他谨言慎行。”
    苻宏下意识道:“那些女子…………………”
    苻坚突然不耐烦起来,“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男子好色,乃至人之常情,即使做过了界,只要改正就行了!”
    “而且他这么做,显然是不拘小节,有缺点的人,才会对朕更加忠心!”
    “相反,像慕容垂那样,事事伪装得极好,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才是真正的大奸大恶之徒!”
    “朕问你,现在国内鲜卑人处处反乱,朕的大将对此毫无办法,要不是姚苌出马平乱,谁还能当此重任?”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你身为储君,没有容人之量,如何让人忠心效命?”
    苻宏见苻坚发怒,汗流浃背,说道:“父皇教训的是。”
    此时下面还有苻熙、苻琳、苻晖、苻诜等苻坚诸子,见苻坚如此,皆是不敢抬头。
    张夫人见状,打消了说话的念头,而她的身后,苻锦苻宝则是窃窃私语起来。
    “父皇又来了,又开始讲大道理压人。”
    “没错,我记得这叫扣帽子,道理正反,怎么说都是他有理。”
    “我记得前几年,父皇还要求臣子高风亮节、以德为官,现在怎么突然就变了。”
    “谁知道,父皇脾气越发让人摸不透了,皇兄真惨,天天挨骂,都成吃饭时候的习惯了。”
    “小声点,让母妃听到,我们也要挨骂了,还是吃瓜看戏,父皇现在这脾气,就是咱们一起劝,怕是都没用。
    张夫人听着身后两个女儿的窃窃私语,心中无奈。
    有些事情,她也很想劝,但苻坚最近这半年,越发变本加厉,只认自己的道理,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了。
    而且有时候,别人越劝,苻坚越要对着干,先前她说话还有几分用处,但前番苻被杀后,苻坚就越发偏激了。
    她心中暗叹,当初苻秦一路扫平周边,无往而不利,对手望风披靡,可谓是如日中天,无人能挡,结果才过一年,就变成如今这幅样子,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临淄官邸里面,王谧面带哀伤之色,对青柳道:“老白这脾气,到最后都不和我见一面。”
    “他就这么好面子吗?”
    “我难道是那种过河拆桥,鸟尽弓藏的人?”
    “他那点养老的钱,我难道出不起吗?”
    青柳脸上带着淡淡的哀伤之色,“老白就是这样性格。
    “其实我们三个之中,就他最见不得生离死别。”
    “既然他想安安静静地走,那就遂了他的愿吧。’
    下首站着的,是祖端和他带进来的毛氏。
    毛氏衣着破烂,头发乱蓬蓬的,手上和脸上都是冻疮,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意气风发。
    这是数月前她从山中冒雪走出来时造成的,相比这些伤势,她能保住性命,堪称奇迹。
    毛氏至今都不清楚,自己在大雪封山的环境中,是如何活着爬下了太行山,进入冀州的。
    彼时正是深冬,她险死还生,辗转多处,竟然成功寻到了王谧在当地的一处暗桩,并用老白令牌接上了头。
    那处据点的探子首领是祖端部下,认得这令牌等级极高,但看毛氏样子,怎么也不像是自家练出来的探子。
    疑惑之下,为了保险起见,他只能让手下将毛氏控制起来,然后给在冀边境探寻敌情的祖端发了消息。
    祖端拿到令牌后大喜,以为找到老白了,便赶紧禀明王谧,亲自乔装打扮,潜入了冀州寻人。
    这一来一去,前后过了几个月,已经是来年开春了。
    结果祖端到了地方,赫然发现对方竟然是毛氏,而听到对方陈述的老白消息,顿时心里暗道完了。
    以当时老白的情况,怕是根本没有粮食柴草,明显是在山上等死的。
    因为祖端明白得很,当时在晋阳城里相见,他就看出老白武功尽失,能活下来都是奇迹,如何能单独在山中过冬谋生?
    他本想去太行山中寻找老白遗体,但彼时天气转暖,鲜卑兵士到处封锁盘查道路,无奈之下,只得带着毛氏先返回青州,向王谧复命。
    祖端出声道:“属下现在再赶赴太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王谧痛苦地闭上眼睛,“算了,让他安静地走吧。”
    毛氏睁大了眼睛,一时间理解不过来,“我离开的时候,他应该还有粮食…………………”
    祖端沉声道:“在他受伤离开使君之前,王上麾下将领没有几个能打赢他。”
    “你认识他的那段时间,可曾看出他有半点能打的影子?”
    “他的身体早就垮了,上哪里去找那么多食物?”
    “真要有这本事,他先前早把那几个鲜卑探子杀了,还要扮成奴仆,等你过去再动手?”
    毛氏目瞪口呆,“那我带走的几斤饼子,岂不是他最后的………………”
    王谧长叹一声,“罢了,他希望你能活下来,要是你死了,他会失望吧。”
    “这段时间,你先在这里养好身体。”
    “至于之后能不能打败慕容垂,顺带帮你报仇,我不能对你做任何承诺。”
    “而且即使我做了,也是为我自己,不是因为你的缘故,这点你要清楚。”
    毛氏脸色黯然,低声道:“我知道。”
    王谧让桃华带毛氏出去,才对青柳和祖端叹道:“是我对不起老白啊。”
    “我口中声声,说将来打下并州,为他寻找亲人,结果还在冀州边境打转,他倒是手脚快去了晋阳。”
    “他选择不见我,是对我失望了吧。”
    青柳出声道:“郎君又在钻牛角尖了。”
    祖端抱拳道:“我让探子想办法进太行山,至少把他尸身带回来。”
    王谧叹息道:“辛苦你了。”
    “切记别让他们因此暴露,性命是第一位的。”
    “不然老白在天之灵会埋怨我的。”
    祖端走后,青柳见王谧脸上露出了郁郁寡欢之色,心道前番郗使君心结未解,如今听到老白消息,对郎君心境只怕影响不小。
    王谧望着天空,感觉没来由一阵疲倦,这些年来他操劳过甚,加上战阵受了不少伤,多少还是伤了根本。
    最为麻烦的,还是他诸事放心不下,亲力亲为,虽然现在阿川那边分担了些,但他领地幅员辽阔,纵横两千余里,事情根本忙不过来。
    先前的休养,只是治标不治本,必须要增加人手了。
    王谧心中升起了一个念头。
    是时候该开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