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
在朱靖轩全力的数枪之下，南星域的周浩宇终于是支撑不住，一溃千里。
朱靖轩没有任何留手，一记重击重创了周浩宇。
紧接着，他没敢耽误，立即杀向了西星域的袁天献。
...
季雨跟着长霞星主任穿过四星馆青砖铺就的长廊，两侧飞檐翘角在正午骄阳下泛着冷釉光泽。廊下偶有身着玄色锦袍的北芒星官吏匆匆而过，腰间悬着刻有“鸿胪寺”三字的铜鱼符，步履如风却无人侧目——东星域这群人，在圣都眼里仍是未开化的边陲蛮裔，连衣摆扫过地砖的声响都带着被刻意忽略的轻蔑。
长霞星主任步伐不疾不徐，袖口绣着云霞纹样，指尖偶尔捻动一枚拇指大小的青玉扣，那是长霞星落云宗特制的“定神子”，内蕴一线清灵之气，专为抵御高阶精神力侵扰所炼。他忽然低声道：“待会儿进了承宁郡主的及笄礼别院，莫看、莫听、莫应答无名之唤。”
季雨颔首，目光掠过自己左手无名指上一道极淡的银痕——那是星空小学武道大比决赛时，对手神念反噬留下的旧伤，早已愈合，却在今日微微发烫。
别院在圣都北城靖远坊，朱墙高逾三丈，门楣悬着鎏金匾额“葵园”，右下角一枚小小篆印：武道葵。守门的是两名披甲执戟的禁卫军，甲胄肩吞兽首狰狞，戟尖寒光如霜，却在长霞星亮出一枚云纹紫玉牌后悄然退开半步。玉牌背面刻着“十星联盟·长霞星·落云宗·霍”八字，底下还有一行微不可察的暗纹小字：“代持者，可入葵园三重门”。
穿过垂花门，眼前豁然开朗。偌大庭院竟无一株活物，满地铺陈着碎金箔与墨玉砂混成的“星图阵”，阵眼处浮着十二盏琉璃灯，灯焰摇曳不定，时而化作剑影，时而凝为书卷，时而散作漫天星斗——竟是以真气催动的活态阵法，每一盏灯焰都对应一位到场天才的命格星位。
“这是‘观星台’。”长霞星声音压得更低，“承宁郡主自幼修习《太虚星斗经》，能借星象窥人根骨。灯焰若凝而不散，说明此人神藏稳固；若明灭频仍，则气血浮躁、根基不纯。方才西星域唐啸炆入门时，第三盏灯骤然爆裂，当场引得三名北芒星御史皱眉。”
季雨抬眸。正前方一座九级白玉阶直通主殿，阶旁立着十二面青铜镜，镜面非铜非铁，映照人影时竟带三分虚影。最前一面镜中，季雨看见自己左肩斜上方悬着一缕极细的灰气，似烟非烟，似雾非雾，正缓缓盘旋——那是他在星空小学精神力测试时，强行撕裂对手识海屏障后反噬残留的“滞障气”，寻常武者终生难察，唯有星象师才能照见。
“你肩上那缕灰气……”长霞星喉结微动，“是‘蚀神痕’？”
季雨没答，只将右手按在左肩，掌心一热，那灰气倏然被吸纳入皮肤，再无痕迹。
长霞星瞳孔骤缩。他曾在落云宗古籍见过记载：蚀神痕若能自主吸纳，唯有两种可能——其一，修成天级识神“吞渊”，其二，神藏已破七窍，正在孕育第八窍“归墟”。而季雨分明只是聚气境初期。
主殿内已聚了近百人。南星域巨融星的火纹战袍猎猎如焰，北星域冰魄星的雪蚕丝衣泛着幽蓝冷光，西星域唐啸炆坐在左首第三席，手中把玩一柄赤铜短匕，刃口游走着细密电弧——那是巨融星特产的“雷鳞钢”，需五阶御气境武者才能催动。季雨目光扫过全场，忽在右首第七席停住：一个戴青铜鬼面的少年端坐如松，面前案几空无一物，唯有一盏清水。水波不兴，倒映穹顶藻井，竟将整座大殿光影尽数吞纳其中。
“那是霍长明长老的亲传弟子，绰号‘无相’。”长霞星耳语，“霍家嫡系，天生无瞳，靠感知气流震颤辨物。三年前在苍泷星擂台赛，曾以听风辨位之术，三招废掉一名六阶罡气境武者的脊椎。”
季雨刚要开口，殿外忽有钟声三响，浑厚如大地脉动。所有谈笑声戛然而止。十二盏琉璃灯齐齐暴涨，光焰凝成十二道金线，直射向殿顶穹窿。穹窿之上，一幅巨大星图缓缓旋转，中央赫然浮现一行流动金篆：【葵园启，星轨移，万籁寂，待君题】。
承宁郡主武道葵，终于现身。
她未着华服，仅一袭素白广袖深衣，赤足踏着星图光影缓步而下。发髻间插一支黑檀木簪，簪头雕着半片残缺的月亮——正是北芒星皇族秘传的“朔月纹”。最令人惊异的是她双眸：左眼澄澈如初生朝露，右眼却蒙着一层薄薄银翳，翳下隐约有星河流转。
“诸君皆知，葵园及笄礼，不重脂粉，唯重武道。”武道葵声音清越，却自带一种奇异回响，仿佛同时有七个人在不同方位发声，“故今日设三关：第一关‘问心’，第二关‘破障’，第三关‘夺星’。三关全过者，可得绝命岭通行令一枚。”
话音未落，殿内地面突然震颤。十二面青铜镜齐齐翻转，镜面朝上，映出众人头顶虚空。霎时间，每面镜中都浮现出一尊虚影——或持刀怒斩，或结印镇压，或盘膝诵经，形态各异，却皆是镜中人自己最常演练的武技起手式。
“问心关。”武道葵指尖轻点右眼银翳，“镜中影，乃尔等神藏深处最执着之形。若影动摇，则心有杂念；若影溃散，则道基将崩。诸君，请凝神。”
季雨镜中虚影，是一只苍白手掌，五指箕张，掌心向下。那姿势他从未学过，却莫名熟悉——就像某段被封印的记忆，在血脉里无声咆哮。
镜中影开始晃动。
不是摇曳，而是如被狂风撕扯般剧烈扭曲。左掌五指竟缓缓弯曲，指尖渗出丝丝缕缕灰气，与季雨肩头消失的蚀神痕如出一辙。更诡异的是，那手掌边缘开始融化，化作无数细小银鳞，簌簌坠入镜面水波。
“咦？”武道葵右眼银翳骤然亮起，星河奔涌，“蚀神痕竟成具象？此子神藏……”
她话未说完，季雨已抬脚向前。一步踏在第一级白玉阶上。
轰！
整座葵园地面如沸水翻腾。十二盏琉璃灯焰全部熄灭，唯余季雨脚下三寸之地，一缕幽蓝火苗凭空燃起，火中浮沉着无数细小符文，正是星空小学精神力课上教授的《镇魂十二诀》起手印。
“破障关。”武道葵声音第一次带上凝重，“尔等心中皆有执念之障。有人障在贪功，有人障在畏死，有人障在名利……而你之障——”
她右眼银翳彻底褪去，露出一只纯粹银白的瞳孔，瞳仁深处，十二颗星辰急速旋转：“是‘忘’。你忘了自己是谁。”
季雨仰头，直视那银白瞳孔。他看见自己童年老屋坍塌的灰烬里，一枚染血的青铜铃铛；看见星空小学入学体检时，医生盯着他脑域扫描图失手打翻的药剂瓶；看见昨夜修炼《混元无极气功》时，丹田深处一闪而过的、不属于人类的暗金色符文……
“我不需要记住。”季雨声音平静，“我只需知道此刻该做什么。”
他右掌猛然按向地面。幽蓝火苗轰然暴涨，化作一条火龙直扑殿顶星图。火龙撞上星图瞬间，整幅星图竟如琉璃般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中，透出刺目的猩红光芒——那光芒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星图背面，从整个葵园地底，从圣都北城百里之下的岩浆层中，汹涌喷薄！
“归墟火！”武道葵失声，“你竟能引动地脉归墟之火？！”
殿内众人骇然变色。归墟火乃北芒星地核深处最暴烈的能量，连圣武王朝皇室供奉的七阶罡气境大能，也仅能隔空引一丝余烬淬炼兵刃。季雨不过聚气境，竟以精神力为引，硬生生凿穿地脉封印？
火龙撕裂星图后并未消散，反而在半空盘旋凝聚，渐渐化作一柄三尺长剑虚影。剑身布满裂痕，裂痕中流淌着熔岩般的猩红，剑尖直指武道葵眉心。
“夺星关。”季雨道，“请赐令。”
武道葵沉默良久，忽然抬手摘下鬓边黑檀木簪。簪尖轻点虚空，十二面青铜镜中，十一面镜面同时炸裂，唯余季雨面前那面完好如初。镜中，他脚下幽蓝火莲缓缓绽放，莲心托着一枚拳头大小的赤红晶石——正是绝命岭通行令的雏形。
“此令暂寄于你神藏。”武道葵将木簪插入季雨发髻，“三日之内，若你能以神念温养此令，使其由赤转青，便算真正炼化。届时自会感应绝命岭入口方位。”
她顿了顿，银白右眼凝视季雨：“但我要提醒你——绝命岭深处，埋着一件东西。它曾属于你们东星域，三百年前被圣武王朝先祖从苍澜星废墟中掘出。那东西……认得你的气息。”
季雨手指无意识抚过发髻木簪。簪身传来一阵细微震颤，仿佛与他丹田深处那枚暗金色符文遥相呼应。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禁卫军单膝跪地：“禀郡主！靖边侯府遣人送来贺礼，指名呈予季雨公子！”
满殿哗然。
靖边侯府！北芒星第二等功勋世家，手握边军三十万，连皇太子秦映天见了都要称一声“侯爷”。他们竟主动向一个东星域少年送礼？
武道葵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呈上来。”
禁卫军双手捧上一个紫檀木匣。匣盖开启刹那，一股浓烈血腥气弥漫开来。匣中并无金银珍宝，只有一截断臂——手臂粗壮虬结，覆盖着暗青色鳞片，断口处肌肉如活物般蠕动，正缓缓渗出粘稠黑血。断臂小指上，戴着一枚蛇首衔尾的青铜戒。
季雨瞳孔骤然收缩。
这截手臂，他认得。三个月前星空小学地下试炼场，那个被他精神力绞碎识海的“星盗组织‘黑鳞’”首领，临死前爆发出的最后气息，与此臂一模一样。
长霞星脸色煞白：“黑鳞……他们是靖边侯府的私兵？！”
武道葵却笑了，笑意森寒：“原来如此。季雨公子，你斩的不只是星盗。”她指尖弹出一缕银光，没入断臂。刹那间，断臂鳞片尽数剥落，露出底下苍白皮肤，皮肤上浮现出一行血色小字：【癸亥年冬，靖边侯府私兵营·黑鳞卫·丙字三十七号】。
“丙字三十七号……”季雨喃喃。星空小学档案记载，黑鳞卫丙字营共四十九人，全部死于三年前苍澜星边境冲突——官方记录里，他们是为国捐躯的烈士。
而此刻，断臂皮肤上的血字，正在缓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微型星图，图中标注着绝命岭深处一处被红圈标记的山坳，山坳旁写着两个小字：【归墟】。
武道葵声音如冰锥刺骨：“靖边侯府想告诉你——绝命岭归墟口，藏着你们东星域真正的秘密。而这个秘密，足以让圣武王朝……改朝换代。”
殿内死寂。所有天才都下意识后退半步，仿佛季雨周身燃起的幽蓝火焰，已烧穿了星际联盟精心维系的和平假面。
季雨伸手，接过那截断臂。
断臂触手冰凉，却在他掌心微微搏动，如同一颗尚未冷却的心脏。
“多谢郡主。”他转身，赤足踏下白玉阶。十二面青铜镜中，其余十一面已化作齑粉，唯余他身后那面镜中，幽蓝火莲灼灼燃烧，莲心赤红晶石正悄然泛起一丝青意。
长霞星追出殿门时，只见季雨背影已融入靖远坊喧嚣人潮。他抬手摸向发髻，那支黑檀木簪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唯有发根处，一点幽蓝火种静静蛰伏，随他呼吸明灭。
而在圣都地底三千丈，归墟火脉奔涌之处，一扇锈迹斑斑的青铜巨门正悄然震动。门上镌刻的古老文字，与季雨丹田深处的暗金符文，分毫不差。
那文字的意思是：【东星域·苍澜王族·血脉封印·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