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出来了。”正开着车在雨夜疾驰的提姆拿着电话说:“正常人是不会在像个尸体一样被泡了一整天之后,还能活蹦乱跳地跑来报警的。有人追杀他?怕不是贼喊捉贼。”
挂断电话,提姆一路开到警局。警局依旧灯火通明,却没多少人。大部分人都去救灾或是安抚民众了。要不然提姆也不会被叫回来。他是唯一闲着的那个。
外面的雨有些大。提姆紧了紧风衣外套。但走进警局之后,外套还是被浇得处处反光。他不得不先脱下来挂好,摸了一下腰间的枪,然后才朝接警大厅走去。
一走过去就看到了个站在那儿的微胖的中年男人。提姆一愣。看了那么多尸体的照片,头一回看见活着的,还有点不适应。布兰德非常平凡,外表看上去没有任何可圈可点之处。
“上帝啊,你终于来了。”布兰德说,“布莱尼亚克非说我这情况只有你能处理。”
“我们应该不认识吧,”提姆说,“当然我们可能见过。但是我并没有找你看过病什么的。你知道我是谁?”
“提姆·德雷克,你住在韦恩庄园。我和席勒是朋友,自然认识你。”布兰德给出的借口天衣无缝,可提姆就是觉得不对劲。
“好了,客套话等会儿再讲,”布兰德说,“有个人在追杀我。我需要你和布莱尼亚克的帮助。”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提姆看向窗外的天气,“这样的天气,就连教授都会回家睡觉。谁会在这时候追杀你?顶着风暴和洪涝,他又怎么追杀你?”
“我不知道,”布兰德说,“我不知道他要怎么追杀我,但是他肯定会来。我希望你们能保护我。”
“你先说说,你为什么会觉得有人要追杀你?”提姆叹了口气,就像是迫不得已才这么问的。
“你不会觉得这是我的幻觉吧?”布兰德忍不住说,“我是个精神病医生。我没有被害妄想症。”
“难说。”提姆简短地评价道。
“我是来哥谭躲仇家的。”布兰德说。
“这倒是不奇怪,”提姆点了点头,“不是被逼无奈,一般外地人不会来这儿。”
“现在我的仇家就要来了。”
“他为什么这时候来?”
“我怎么知道!”布兰德抓了抓头发说,“他想来就来。我要是能拦得住他的话,也不用躲到这儿来了。”
“是什么让你觉得他要来了?”
“我听到了风声。”布兰德说。
“那你怎么不提前跑?”
“我跑了。但是计划出了点意外。”布兰德深吸了一口气,“现在的结果就是我没跑掉。所以我需要你们帮我。”
“你想让我们怎么帮你?”提姆的手插在口袋里,问道。
“席勒现在在哪儿?”布兰德问道。
“我不知道,应该在他家吧。”提姆并没有说实话,他只是看似随意地说,“这么大的雨,所有人都应该待在自己的家里。”
“但我听说哥谭大学已经撤离了。”
“你听说的事儿还挺多。”
“我想见见席勒。”
“我不能带你上门。”提姆说,“首先,现在是在夜里,教授可能在睡觉。其次,我们是警察,没有搜捕令,不能轻易上门。最后,就算去也不能带你去,万一你是个变态杀人狂呢?”
布兰德的表情就是“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提姆一副敷衍的样子:“这样吧,等天亮了,我让布莱尼亚克查查教授有没有撤离,又撤离到了哪里,然后再带你去找他,行了吧?”
“不行,我必须立刻就去。”布兰德说,“我是他的朋友,又不会伤害他,怎么就不能见见他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你是他的朋友,要见他,为什么还要通过我们?”提姆一副不解的样子,“你就给他打个电话呗,或者直接去他家找他。”
“不行,”布兰德说,“我的仇人可能在盯着席勒。一旦我联系席勒,他就立刻能找到我头上来。”
“所以你的仇人和席勒教授认识?那你就这么去找他就没事吗?”
“但是当着席勒的面,他不敢把我怎么样。”
提姆露出了然的神情:“也就是说你现在要和席勒待在一起,避免你仇人杀你。但要我说,如果你的仇人和席勒联系这么深,你过去找他,可能面临的情况就是他俩一起杀你。”
“不会吧。”布兰德说,“我和席勒有些交情。”
“我没看出来。”提姆直言不讳,“刚刚我已经跟他说了,你报警说有人追杀你的事,但是他看起来并不担忧,什么都没说就让我走了。”
“我必须得见他。”布兰德还在坚持,“带我过去找他。”
“要是我不,你打算怎么做?”提姆挑了挑眉,把枪拔了出来。
布兰德立刻后退两步,伸出手说:“别别别。”
随后他又反应了过来,立刻理直气壮地说:“我是来报警的,你们怎么能用枪指着我?”
“提姆。”布莱尼亚克提醒道。提姆翻了个白眼,把枪收回去了。他说:“既然你是来报案的,那就跟我去走程序吧,先做个笔录......”
布兰德咬了咬牙跺了跺脚,但提姆头也不回地往笔录室走过去,他也就只能跟上。
走过去的路上,他疑神疑鬼,左看右看。提姆看似吊儿郎当,一副不负责任的黑警的样子,但实际上他一直在很谨慎地观察布兰德。
观察了一会儿之后,提姆发现,布兰德好像也不是装的。他似乎真的觉得自己大难临头,但就算是这样,也没有表露出什么超能力的迹象。看来还是不够急。
提姆装作不经意间问:“你说你跑路失败,怎么失败的?”
“呃,其实是跑路成功了,但是,因为一些原因又回来了。”布兰德语焉不详。
提姆立刻意识到这可能和阿卡姆精神病医院里的尸体有关系。联想到之前席勒说的,布兰德可能被替换了。那极有可能是,真的布兰德已经离开,他想办法弄了个假的,但是假的被人杀了,真的就又回来了。
但这其中有个逻辑不太通顺的地方。那就是不论假身是被谁杀了,布兰德都没有回来的必要。哥谭再好还能比命重要吗?假身起到了拖延时间的作用就已经够了,他回来干嘛?
提姆觉得事情应该没有这么简单。他坐到了笔录室的椅子上,刚想询问布兰德一些细节,头顶的灯就开始闪烁。
提姆抬头看过去,灯上隐隐约约有些影子。那种浓重的黑色让他想起附着在尸体上的东西。他立刻冰冷地看向布兰德。但布兰德就那么坐在对面,看上去没什么异常。
果然不对劲。提姆垂下眼帘翻开笔录本。他刚写下第一句话,眼中的文字就开始扭曲,变成一团又一团看不清的黑色墨迹,如同在地上蜿蜒的蛆虫。
啪的一声,他把笔记本合上了,双手放在桌面上,看着布兰德说:“说说你和你仇人之间的事。”
“他从我这借了一笔钱,”布兰德说,“他没打算还,我也没打算要。”
“听不出任何结仇的可能。”
“现在他想要更多。”
“这不是仇人,是劫匪吧?”提姆看到对面墙壁上出现了些影子,晃得他有点头晕,于是他闭上了眼睛。
“怎么说呢,”布兰德张了张嘴说,“我们这有个规矩,只要你能从我这里弄到钱,那这钱就该是你的。”
“你就不会抵抗吗?”
“我抵抗过了,没用。”布兰德叹了口气。
“那我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向这位劫匪学习。”提姆半开玩笑般地说。布莱尼亚克很快喝止了他,警察还是要有个警察的样子。
“你很有天赋。”布兰德说。
提姆又抬眼看了一眼天花板上垂落下来的阴影。他低下头说:“我听说你是尼格玛先生和科波特先生的主治医生。
“是的,爱德华是我的病人,科波特在未来可能也是。但是现在他们两个的问题不重要。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提姆在心里斟酌。他身边出现了一些异常情况,他很确定这不是自己的幻觉。他对于自己精神世界的掌控力不弱,他的精神有没有出问题他很清楚,他现在很清醒。那这些东西可能就是灵异现象。
之前布兰德的尸体上也有类似的黑影,这证明这可能是布兰德带来的。但提姆又本能地觉得,布兰德并不是在攻击他。这可能只是一些随他的能力附赠的负面影响。
那么会不会,爱德华的状况突然恶化,就和这些负面影响有关。是这些东西刺激了他,才让他对布兰德出手的?
“我们明人不说暗话。”由于这些异常现象看起来非常危险,提姆也并不确定自己能一直无视下去,他决定直接摊牌,“布莱尼亚克在阿卡姆精神病医院的房间里发现了你的尸体,而你现在却好好地站在我们面前。你能告诉我
这是怎么回事吗?”
“你们看错了,”布兰德很坚定地说,“我那天从阿卡姆精神病医院撤离了,随后为了躲避仇家,找个地方躲了起来。不可能有什么尸体。”
这一听就是谎话。因为布兰德在听说自己有尸体的时候既不惊讶,也不好奇。哪怕他是个哥谭人,这反应也有点太冷静了。
“布莱尼亚克在水体里提取到了你的DNA。”提姆拿出了唯一的证据。
“那是他检测错了,”布兰德说,“你可以现在提取我的DNA去检测一下,不可能和他得到的数据一样。”
提姆算是看出来了,布兰德也没打算瞒着。他就是完全的有恃无恐,知道科学手段奈何不了他,才能放心大胆地颠倒黑白。
“爱德华。”提姆又提出了一个名字。
“他怎么了?”布兰德反问道。
提姆立刻意识到,爱德华一定是被布兰德带走的。布兰德提前对他的精神和记忆做了处理,爱德华可能并不一定记得是怎么回事。
提姆的面色冷了下来。布兰德就像是一个空降到侦探小说结尾的烂角色,完全打破了推理小说十诫,把能突破的条目全突破了。
事前没有交代,有超能力不提前告知,事后直接修改记忆,甚至还能改变DNA这样的科学检测结果。证据链条和逻辑推理在他身上不适用。
福尔摩斯对付不了他,提姆想。但这不巧了吗?“教授”也和他沾亲带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