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曾把风暴比喻成无数种生物,是怪物,是神明。但肆虐的风暴和人类很像。尤其是接近生命的尾声时,世界陷入雾雨朦胧,像一个庞大的存在在生命的最后阶段开始回忆。房子的轮廓,街灯的亮光,树枝的剪影,都像是
遥远的记忆般模糊,黑暗又潮湿。
伴随着雾气升腾起来,光源里开始出现些散斑,和雾气飘动一起摇晃。房间内的色调也变得像是被摩挲到满是褶皱和压痕的老照片。那些喃喃自语,本以为是一个悬疑故事的结束,却又是另一个惊悚故事的开头。
“怎么会是布兰德?”维克多不可置信地说,“他怎么会………………”
其他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了起来。伊森在胸口画了个十字:“愿他在天国蒙主恩召。”
气氛变得更凝重了起来。阿尔贝托说:“我听说过这位医生。他是你们的朋友,对吧?”
维克多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阿尔贝托接着说:“节哀。但如果真是爱德华杀了他,或许我们应该......”
“不可能。”维克多开口说道,“不可能是爱德华杀了他。”
屋内的气氛又是一滞。他们之前的推论,本就已经锁定爱德华为凶手。受害者的身份本应该加大爱德华的嫌疑,可维克多却突然改口,这让事情又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为什么?弗里斯教授?”提姆说,“自从阿卡姆精神病医院搬家之后,我就没有去过了。受害者是什么样的人?你为什么觉得爱德华不会杀了他?”
维克多看了一眼席勒,但席勒没有任何要出声的意思。这让维克多即将脱口而出的解释,在舌头上拐了个弯,只是简略地说:“爱德华杀不了他。”
“你的意思是他身怀绝技?”提姆立刻就想到了什么,“我记得他和教授也是朋友,你们一起打过牌。那这倒是不奇怪了。”
维克多点点头说:“他确实身怀绝技。不过我还是要再确认一遍,你确定受害者是他,而且已经死了吗?”
提姆又看了一眼布莱尼亚克发过来的报告,他说:“你怀疑,我们刚看到尸体的时候他可能还没死,尸体消失了是他跑了?”
“这个布兰德医生到底是什么人?”阿尔贝托看向维克多问道,“他是有什么死而复生的能力吗?”
“他确实有超常的能力。”维克多斟酌了一下,然后说,“我不认为他会被普通人杀死。即使是死了,可能也是假象。尸体消失了,可能并不是被人偷走了,而是他复活之后自己走了。”
“等等,”伊森说,“怎么突然变得惊悚起来了,不是凶杀案吗?”
提姆看向席勒。席勒之前明明说这是一场谋杀,并且明确强调有凶手,有尸体。可如果当时人没死,就算不上尸体。是席勒判断有误,还是其中另有隐情?
所有人都更愿意相信后者,因为席勒在这方面的判断从没出错过。维克多想了想说:“可能那时候他死了,后来他又复活了。”
“爱德华会不会有危险?”科波特皱起了眉,“如果布兰德医生复活了,会不会就是他把爱德华给带走了?”
“我们不能瞎猜,”提姆提示道,“还是要从动机出发。爱德华为什么要杀死他的主治医生?”
这个问题确实很难。布兰德能够和爱德华长期接触,就证明他们可以互相忍受,尤其是爱德华可以接受布兰德。他应该是没有理由去杀自己的主治医生的,除非,他们两方有一方发生了某种变化。
维克多立刻就想到了,并说:“会不会是爱德华病情恶化了,原本可以和布兰德和谐相处,但恶化之后就不行了。”
“我觉得我们恐怕搞反了,”科波特说,“是布兰德出现了什么变化,才导致爱德华病情恶化。”
提姆几乎是豁然开朗,他说:“没错。问题更有可能是出现在布兰德身上。他一定是有所改变,被爱德华给发现了,这诱发了他的被害妄想。可能认为布兰德被什么东西给替换了,于是就不信任布兰德接触过的任何人,也包
括你,科波特先生。
科波特也反应过来了,他说:“没错,明明我前一天去看他的时候还好好的,但在我也向布兰德医生咨询病情之后,爱德华的表现就有些奇怪。”
“布兰德到底出了什么问题?”维克多百思不得其解,“他为什么会突然有变化?他哪里变了?”
但忽然间,他停顿住了,像是想到了什么,然后就不说话了。提姆敏锐地把握到了他的表情变化,于是问道:“你想到什么了?教授?”
“没什么。只是我可以确信布兰德没死,那我们聚集在这里推理就没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科波特强调道,“现在爱德华也不见了。虽然他是嫌疑人,还是个精神病人,但如果他有危险,我们也不能见死不救。”
提姆也没有反驳这一点,他说:“如果是爱德华因为布兰德的改变,而被刺激到发病并杀了他,那复活归来的布兰德,会怎么对待爱德华?”
科波特的面色有些苍白,但阿尔贝托却说:“这件事情一定不是复仇这么简单。否则,布兰德可以直接杀了爱德华,而不是把他带走。他们两个的关系当中一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东西。我们当中有人没说实话。
这是当然的,所有人都知道。从推理开始时,每个人都有自己隐瞒的事情。提姆说:“我所知道的所有线索都是有关凶杀案的,但在此之前的信息我一概不知,而你们应该比我清楚。”
他看着科波特和维克多,这两人是和嫌疑人以及被害者打交道最多的人。科波特的担忧不似作伪,但维克多的态度却很奇怪。
按理来说,他没有必要为布兰德或是爱德华当中的任何一方遮掩,在之前的推理中也是尽心尽力。可自从得知受害者是布兰德之后,他的态度就完全变了,变得急于结束推理,并且显然隐瞒着什么关键信息。
维克多用求救的目光看向席勒,而席勒只是平静地坐在原地,安静地喝着威士忌,仿佛在想些什么,又仿佛没有。
“或许爱德华并不是发病了,”席勒出声说道,“在他漫长的病患生涯当中,有太多次被害妄想所带来的误判,而这可能是唯一不是幻觉的一次。”
“你是说,布兰德确实被替换了?”提姆也露出了有些惊讶的表情,“不会是泥脸吧?”
虽然在他们这个宇宙,泥脸从来没露过面,但也并不意味着不存在,或者他一定就改邪归正了。说不定哪天就突然跳出来了。提姆也是从别的宇宙的罗宾那里,知道有这样一个神奇的存在,可以随时伪装成别人的样子,有时
蝙蝠侠都发现不了。一提到被替换,提姆立刻就想起了这位。
“这不是关键,”维克多说,“谁替换了布兰德不重要,重要的是布兰德为什么会被替换。我不认为有人能够绑架他或是杀死他,然后替换他的位置。这只有可能是......”
说到这里,维克多又沉默了。他长叹了一口气,就在刚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庄园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众人都抬头看去,窗外依旧雾雨沉沉。最靠近门边的提姆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瘦削的身影,脸色有些苍白,但身上没湿。提姆一眼就认出来,那是爱德华·尼格玛。
“老天啊。”他感叹了一声,赶紧让开地方,让爱德华进来。科波特一看到爱德华就冲了过去,在他面前停下后,上下地打量他一番,随后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你没事。”科波特说,“你到哪儿去了?”
爱德华显得有些恍惚。科波特还要上前,提姆拦住了他,对着他摇了摇头。这个时候席勒站起身走过来,看着爱德华说:“你应该很累了,上楼去休息吧。
席勒看向阿尔贝托说:“能为他准备一间房吗?”
阿尔贝托点了点头。席勒领着爱德华来到了客房门前,爱德华走进去之后很快就躺在床上睡着了。而房间外的众人都是一头雾水。
“他没事,”席勒说,“没有人想伤害他。”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教授?”提姆实在是忍不住,还是想问个明白。
“还是等当事人自己说吧。”席勒走到桌旁拿起酒杯,喝掉了最后一点威士忌,然后说,“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还是先去休息。或许等明早就有答案了。”
还有太多的谜团没有被解开,可现在显然在每个环节都缺乏关键证据,用于锚定事实。他们是很想立刻就弄明白,可是这不太现实。推理了一晚上,他们也累了,于是就各自回去休息了。
可是这注定不会是平静的一夜。众人只睡了大概两个小时,提姆先被一通电话叫醒。他匆匆忙忙地跑下楼,也吵醒了其他人。维克多有些睡眼惺忪地问:“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
“有人报警,”提姆说,“有人报警说自己被人追杀。我恐怕得过去一趟。”
“在这个天气追杀别人吗?”维克多看了一眼窗外。风暴确实变小了些,可大雨还没停。北区的洪涝情况还好,可地面上也都是积水。哪怕是最凶猛的猛兽,也应该都在自己的地盘上躲雨才对。是哪个艺高人胆大的,敢硬扛自
然灾害,也要报仇不隔夜?
他
“你去就去,”阿尔贝托很敷衍地说,“这样的事天天都有,你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干吗?”
“问题是,报警的人说他叫布兰德。”
“啊?”
提姆匆匆地走了。直到警车的灯光消失,屋内的众人还沉浸在震撼中。他们甚至无法用言语概括目前的情况。
医生布兰德的尸体出现在阿卡姆精神病院。而后尸体失踪了,爱德华成为了第一嫌疑人。爱德华也失踪了,而后又找来了庄园,一言不发地睡了。两小时之后,本应该已经成为尸体的布兰德跑到哥谭警局报警,说有人在追杀
维克多想了想,还是给提姆打了个电话:“不论他说什么都别相信他,提姆。提高警惕,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