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先生,不知这不老丹,可还有盈余?”
魏王急,龙阳君也急,但龙阳君到底是臣子,还是先王的入幕之宾,身份和地位上都有些尴尬,自然要为王前驱,说一些魏王不方便说的话。
魏武葫芦里的蜜水已...
柳生飘絮的指尖在魏武小腹下方那片温热湿润的肌肤上缓缓游走,指腹微颤,却不再退缩。她垂着眼睫,长而密的阴影覆在苍白脸颊上,像两把收拢的墨羽扇。没有丝帕,没有水,更没有旁人的遮掩——她俯下身,将唇贴了上去。
唇瓣微凉,舌尖微烫。
魏武喉结一动,笑意倏然沉进眼底,不带半分狎昵,反倒像刀锋划过冰面,冷冽无声。他没动,只是垂眸看着她——看那截雪白后颈绷出青色细筋,看她咬住下唇直到渗出血珠,看她睫毛每一次颤抖都牵动整张脸的紧绷,看她额角沁出细汗,混着未干的泪痕滑落,在他腹肌凹陷处洇开一小片微咸的湿痕。
“呵。”他低笑一声,抬手捏起她下巴,强迫她抬头。
四目相对。
她眼中泪光未散,瞳仁却已燃起幽火,不是屈辱,不是哀求,是豁尽一切后的澄澈与决绝。那火里烧着段天涯的笑、他的剑、他替归海一刀挡下古三通那一掌时飞溅的血沫,还有他倒在神侯府青砖地上时,右手仍下意识按在腰间刀柄上的姿势——至死未松。
魏武忽然松开她下巴,反手一扯,将她拽得踉跄前扑,额头撞上自己胸膛。她本能地伸手撑住,掌心触到他心口——那里搏动沉稳,如擂鼓,如山崩,如熔岩奔涌于地脉深处。
“你爱他?”他声音压得很低,近乎耳语,“爱到连自己都不要了?”
柳生飘絮没答。她只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柔弱彻底焚尽,只剩灰烬之下未熄的余焰:“我柳生家世代修刀,刀名‘雪姬’,取意雪落无声、斩骨无痕。可我这辈子,只让一人碰过我的刀鞘——就是他。”
她顿了顿,喉间滚出沙哑轻音:“他连刀鞘都没拔出来过。”
魏武怔了一瞬。
随即嗤笑出声,笑声却不像先前那般讥诮,倒像是听见什么荒谬又真切的秘辛,笑意未达眼底,反将眼尾勾出一道冷锐弧度:“所以你宁愿当条狗,也要替他咬断仇人喉咙?”
“不是当狗。”她直起身,抹去唇边水渍,眼神清亮如淬寒泉,“是还债。他救我三次命——第一次在东瀛码头,我被忍者追杀坠海,是他跃入惊涛把我捞起;第二次在京师茶楼,曹正淳派血滴子围杀我,他单刀破阵,背上中了七枚透骨钉;第三次……”她声音哽住半息,指甲掐进掌心,“第三次,是他替一刀挡了那一掌。”
她忽然转头,目光如刃刺向门外方向——仿佛能穿透宫墙,直抵神侯府废墟:“古三通那一掌,本该打在归海一刀心口。段天涯抢上前去,用自己脊骨硬接,当场断了十二根肋骨,震碎心脉。可他临咽气前,还在笑,说‘一刀啊,以后……别总板着脸’。”
寝宫内静得落针可闻。
云罗郡主蜷在软榻一角,早已止了哭,怔怔望着柳生飘絮背影,手指无意识绞紧锦被边缘。几个胆大的嫔妃屏息垂首,连睫毛都不敢颤一下。上官海棠跪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却始终未抬头——她怕看见柳生飘絮此刻的模样,怕自己也跟着崩溃。
魏武沉默良久,忽而抬脚,靴尖挑起柳生飘絮下颌,迫使她再度仰面。
“你知道古三通为什么杀段天涯?”他问。
柳生飘絮瞳孔骤缩:“他……他疯了。”
“疯?”魏武冷笑,“他比谁都清醒。二十年囚禁,每日以毒虫噬体、以寒铁锁魂,他没疯,只是把所有恨意熬成了最烈的酒,浇在自己五脏六腑里,酿出一口足以焚尽天下的戾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柳生飘絮脖颈上尚未褪尽的青紫指印,“而段天涯,恰好站在他出狱第一眼看见的地方。”
“你胡说!”柳生飘絮嘶声道,“他若真要杀人,为何不杀朱无视?!”
“因为朱无视值得他杀。”魏武声音陡然转冷,“而段天涯……只配做他泄愤的祭品。”
柳生飘絮浑身一震,如遭雷殛。
魏武却已松开靴尖,转身踱至窗畔。窗外暮色四合,皇城上空浮着一层诡异的暗红云霭,似血未凝,又似毒雾蒸腾。风卷起他袍角,露出腰间一枚非金非玉的飞刀——通体漆黑,刀柄缠绕九道暗金纹路,每一道都刻着一个扭曲蠕动的古字:贪、嗔、痴、慢、疑、妒、怨、执、妄。
“人性九毒,今日初成。”他望着天际低语,“但还不够浓,不够烈,不够蚀骨销魂。”
话音未落,远处忽传来一声凄厉长啸——似虎啸,又似龙吟,更似千百冤魂齐哭!
轰隆!
一道赤红雷霆撕裂天幕,直劈皇城正北!烟尘冲天而起,隐约可见一座坍塌的楼宇轮廓——正是神侯府旧址!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九道血雷炸响,方位分明对应九宫之位,震得整座京城琉璃瓦簌簌剥落,百姓仓皇奔逃,鸡飞狗跳,哭嚎震天。
魏武负手而立,身影被血光镀上一层妖异金边:“看,他们开始互相吞噬了。”
上官海棠猛然抬头:“前辈,这……这是?”
“是种子发芽。”魏武淡淡道,“朱无视怒极攻心,强行催动玄功镇压体内反噬,结果引动九毒逆冲奇经八脉;曹正淳连夜密会东厂高手,欲趁乱夺权,却被亲信反水,一刀割喉;古三通……”他嘴角微扬,“他正在饮血练功,每喝一盏人血,就多一分癫狂,多一分无敌。”
柳生飘絮踉跄几步扑到窗边,死死盯住神侯府方向:“那……那姐夫的尸身……”
“已被朱无视亲手焚毁。”魏武侧目,“他说,段天涯叛国投敌,死有余辜。”
“放屁!”柳生飘絮双目赤红,指甲深深抠进窗棂木纹,“他连尸首都舍不得让人碰一下!”
“所以才更可怕。”魏武忽而转身,目光如电射向她,“朱无视越护短,越说明他心虚。他怕的不是古三通,是段天涯临死前,究竟对谁说了什么。”
柳生飘絮呼吸一滞。
魏武已缓步逼近,每一步都似踩在她心跳节拍之上:“段天涯死前,有没有交给你什么东西?”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冰凉窗框:“……没有。”
“撒谎。”魏武伸指,轻轻一弹她眉心,“你左袖内衬第三道缝线里,藏着一片枯叶。”
柳生飘絮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魏武却不再追问,只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铃铛——巴掌大小,通体锈蚀,铃舌却是纯金所铸,此刻正微微震颤,发出肉耳不可闻的嗡鸣。
“此铃名‘丧门’。”他将铃铛抛向柳生飘絮,“摇它三声,古三通必至。”
柳生飘絮双手颤抖接过,铃身冰凉刺骨,仿佛攥着一块刚从坟茔里挖出的寒铁:“……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够痛。”魏武望向窗外翻涌血云,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最痛的人,才能引出最疯的鬼。”
他忽而抬手,指尖凝聚一缕黑气,在空中缓缓勾勒——竟是一幅流动的星图!北斗七曜明灭不定,其中天枢、天璇二星骤然爆亮,随即化作两道血线,直贯柳生飘絮双目!
“啊——!”她惨叫一声,双目剧痛如剜,泪水汹涌而出,视线却愈发清晰——眼前景象骤变!她看见神侯府废墟地下三丈处,有一具焦黑残躯盘膝而坐,心口插着半截断刀,刀身铭文赫然是“天涯”二字;她看见古三通正坐在万具尸堆顶端狂饮血酒,每吞一口,额角便凸起一条青筋,形如活蛇游走;她甚至看见朱无视端坐于紫宸殿龙椅之上,左手握着一卷泛黄书册,右手五指深深插入自己左胸,掏出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正一寸寸捏成齑粉……
“这是……九毒映照之眼?”上官海棠失声惊呼。
魏武颔首:“你替他活下来,就替他看清楚这世道有多脏。”
柳生飘絮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双眼,指缝间鲜血汩汩渗出,却倔强不肯松开:“我……我看够了。”
“那就去做。”魏武转身走向寝宫大门,袍袖翻飞间,那柄黑金飞刀悄然隐入袖中,“今夜子时,我在神侯府旧址等你。带着丧门铃,带着你的刀,带着你这条命——来换古三通的命。”
他脚步顿住,未回头,声音却如冰锥凿入人心:“记住,若你中途停步,或心生半分犹豫……”
“我便亲手剜了你这对眼睛,喂给朱无视养的蛊虫。”
门扉开启又阖上。
寝宫内余下死寂。
柳生飘絮缓缓松开双手,指缝间血流不止,可她眼中却不见半分痛楚,唯有一片燃烧殆尽后的灰白。她低头看向掌中丧门铃——锈迹斑斑的表面,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血字:
【愿持此铃赴黄泉,不斩仇头誓不还】
上官海棠膝行至她身旁,声音嘶哑:“飘絮……我们真的还有胜算吗?”
柳生飘絮抹去脸上血泪,将丧门铃紧紧攥入掌心,金属棱角深深嵌进皮肉,鲜血顺着腕脉蜿蜒而下,滴落在地砖缝隙里,竟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腾起一缕淡青烟气。
她抬起头,唇角缓缓扬起,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彻骨透髓:“海棠,你信不信……真正的段天涯,从来就没死过?”
上官海棠浑身剧震:“你……你说什么?!”
柳生飘絮却不再言语,只是将染血手掌按在自己左胸——那里,一颗心脏正以远超常人的频率疯狂搏动,每一次收缩,都震得袖中刀鞘嗡嗡作响。
窗外,第九道血雷轰然炸裂。
皇城地脉深处,传来一声悠长叹息,似古钟鸣响,又似飞刀破空——
铮!!!
(全章完,共计3867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