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火慢炖的鸡汤咕嘟作响,浓郁的鲜香顺着逼仄的厨房漫出来,让身心都为之一暖。
李姝蕊站在灶台前,利落的将燃气灶熄火,将最后一盘菜摆上简易的木桌,满足的拍了拍手。
“大功告成。”
白胖软糯的糯米饭盛在搪瓷碗里,油亮喷香;腊味笋片色泽鲜亮,咸香扑鼻;中间一大盆菌菇鸡汤滚着细碎的热气,金黄的汤底浮着紧实的土鸡块与肥厚的山菌,香气缠人。
啧。
不比龙餐馆的卖相差啊。
方晴坐在木凳上,目光落在热气氤氲的饭菜,眼底不禁漾开一点微光。
怀孕的确会反胃,但也不是二十四小时反胃,总会有胃口好的时候,可是为了控制身体负荷,避免过劳,来了这里之后,三餐基本都是简单对付,清粥为多,偶尔下一碗素面,哪里享受过这样的“大餐”。
“明天的年夜饭,也交给你了。”
“那得看我心情。”
李姝蕊拿起筷子,率先给方晴舀了满满一碗鸡汤,挑最嫩的鸡胸肉,细心撇去浮油,知道她孕期反胃,油腻半点不留,
“尝尝,看合不合口味,其实孕妇就得多喝鸡汤,养胃补气血。”
方晴拿起筷子,“你又没怀过孕,怎么懂这么多?”
李姝蕊都懒得生气,拉开木凳在对面坐下,随意耸了耸肩:“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不懂不会查啊。有备才能无患。”
方晴低头,小口抿了一口温热的鸡汤,醇厚鲜甜的滋味瞬间漫过舌尖,忍不住又抿了一口。
“味道怎么样?”
李姝蕊期待的问。
“比我强。”音量不重,但评价很高。
山泉水炖汤,野生菌提鲜,慢火细炖出的原汁原味......晴格格肯定是人情世故了,感谢人家辛苦下厨,这么好的食材,其实和厨艺没多大关系。
李姝蕊肯定也知道人家只是客套,但还是眉眼弯弯,夹了一筷子脆嫩的笋片放进碗里:“所以这个项目,前景是很广阔的,除了这种深山,哪里还能产出这样原生态的食材,以后的人,只会越来越注重食品安全。”
三句话不离老本行。
她肯定不是故意的,只是融入骨髓的习惯而已。
“但是产量有限,成本高,注定只有少部分人才能消费。”方晴一边咀嚼,一边道。
“万事开头难嘛,不止贵省,全国像这样的山村数不胜数,要是能够把这些山村全部拿下,把村民全部动员起来,还会缺产量吗?”
“你野心还真不小。”
“这不叫野心,这叫展望。先去做,再去改,路是一步步走出来的。”
说着,李姝蕊抬眼扫过窗外素白连绵的群山,“出发的时候,我其实还真有点犹豫,怕待不住,但现在......感觉还挺不错。”
“这里只有一张床。”方晴不去看她,落较为频繁,看来今天的食欲比往日要好上许多,果然,那句话说的没错,吃饭还得人多才有胃口。
李姝蕊从窗外收回目光,侧头,笑得轻松:“没关系啊,我们挤一挤,又不是没睡过。”
“我是孕妇。”
方晴看来。
李姝蕊脸色微变,难以置信道:“你不会是打算让我打地铺吧?山里湿寒这么重,你忍心吗?”
“你要是忍心的话,我也可以打地铺。”
四目相对,李姝蕊哭笑不得,商量着提议:“一人睡一头行不?你知道的,我睡觉不像他,我很安分,不会乱动。”
神马意思。
有人不安分了?
在这位面前,泼脏水可不起作用啊。
只见方晴神情淡然,舀着碗里的汤,嗓音平缓:“几岁的时候,我就和他睡过了,那个时候他睡觉就很安静。”
“噗。”李姝蕊迅速捂住嘴,差点把嘴里的笋片喷出来,随后抬了抬手,做认输状,“你赢了。'
“叮——”搁在行李箱上的手机骤然亮起,震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李姝蕊放下筷子,起身走过去,拿起手机看到来显后,眉梢微微一挑,没急着接,偏头,冲饭桌上的方晴戏谑一笑:“说曹操曹操到。”
方晴神色恬静,“最好不要告诉他我们在一起。”
李姝蕊不置可否,拿着手机走到窗边,指尖划开接听键,“Hello。
因为空间有限所以听得一清二楚的方晴嘴角微抿,默默吃饭。
“干嘛呢。”
“吃饭呢。”
李姝蕊背对着饭桌,目光落在窗外覆雪的山谷,“你那边现在不应该是凌晨吗?还没休息?”
“正要休息,这不是睡前给你打个电话吗。”
江老板还是有心的。
只不过这个电话打得有些不合时宜。
要是影响了孕妇心情怎么办?
当然,他是不知情的,同时,孕妇也听不见他那边的发言。
“咳。”
情侣之间说点甜言蜜语再正常不过,可李姝蕊却轻咳一声,这个习惯都有些类似。
“怎么了?”
那边的江老板听出端倪,试探性道:“不方便?”
“没。”
李姝蕊背对着饭桌,声线放沉,“是不是做什么错事了?”
“我能做什么错事。”江老板无奈的笑了一声。
“谁知道呢。你一个人,又没人管。那边的洋妞可是很开放的。”
闻言,江老板似乎有些情绪了,气笑道:“要是有洋妞,我还会给你打电话吗。”
或许——
是因为还没搞定呢?
李姝蕊似乎觉得对方说的有道理,放下猜疑,“明天就是除夕了,记得好好吃饭。”
听筒里传来“这还差不多”的笑声,“代我向薛阿姨她们问好。
“晓得了。”
李姝蕊撇了撇嘴,如果不是压力太大,她真不一定会跑出来。
她妈有错。
对面的家伙,也有责任。
“还有什么事吗?”
郁堵之下,电话粥都不想煲了。
“......最近,你和方晴有联系吗?”
李姝蕊眼神闪烁,然后刻意把音量提高,“原来你给我打电话,是为了她是吧?”
“她一个人在贵省......”
“她是一个成年人,难道不会照顾自己?贵省怎么了?起码还在国内,你还在国外呢。江总,你是不是更应该关心关心自己?”
“当我没说。”江老板识趣闭嘴。
“你要是想人家,自己给人家打电话。挂了。”
不是装模作样,李姝蕊当真掐断电话,板着脸转身走了回来,把情绪直白的写在了脸上,
“在问你呢。”
即使知道人家听得一清二楚,她还是多此一举的转告。
方晴夹了块菌菇,放进她的碗里。
李姝蕊低头,“干嘛?贿赂我?”
“吃饭。”
方晴平静道。
李姝蕊忍俊不禁,展颜的笑容瞬间撕裂了她的伪装,她重新拿起筷子,絮叨道:“你说他关心你,直接给你打电话不就好了,还非得找我。是不是缺心眼?”
“这是出于对你的尊重。”
李姝蕊愣神,盯着一本正经的女人,瞳孔微微颤动,浮现真挚的好奇,“你们律师,是不是很喜欢给名词重新进行解释?”
方晴毫无波澜,端起碗,默默喝汤。
“叮铃铃——”
正要继续说什么的李姝蕊语气一顿,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这次不是她的手机了。
她嘴角隐约翘了翘,似乎知道打电话的是谁,用对方刚刚的话转而叮嘱:“喏,该你了。可不要暴露我们在一起啊。”
某人确实是纯爷们。
让他自己打他就自己打。
这是什么?
这就是一个爷们的责任与担当。
没有避嫌,方晴放下碗,起身,拿起手机,走到了李姝蕊刚刚的位置,不过开场白不同,她用的是“喂”。
避免被发现嘛。
李姝蕊可不像她,停下筷子,坐在饭桌边偏着身子,正大光明的观看。
“晴格格,新年好。”
电话那头虽然是凌晨,但某人的声音并没有任何的疲惫,温暖而自然,完全听不出刚刚才和女友通完话的样子。
“我们过得不是一个时区吗?后天才是新年。”
李姝蕊看着那道柔软的背影,胳膊搭着桌面,眼神兴致盎然。
“除夕那天可能没有时间,所以提前给你打个电话。”
江老板也不尴尬,实话实说,“我现在在旧金山。”
这个时候,就突出方晴的演技了,或者说反应力,某人在国外,她已经听李姝蕊事先说过,所以一不留神下很容易露馅,但是她却没有表现出早就知道的样子,而是进行了恰到好处的停顿,然后问,整个反应浑然天成,“你
去旧金山干什么?”
“谈生意。”
某人一语蔽之。
其实李姝蕊刚刚也说过了。
打江山难,守江山更难。
偌大的商业版图,并且还在不断扩张,难道靠的只是底下员工高管的努力?
“过年都不能缓几天?”
“我不是甲方,我决定不了。”
某人玩笑道,点到为止,没有过度卖惨,将话题从自己身上转移,“你呢?过年怎么安排?不会真是一个......”
“村里安排了团年宴。”
李姝蕊默默叹息。
不愧是青梅竹马啊。
张口就来的本事都一脉相承。
“那挺好,你可别拒绝,这是进一步和当地打好关系的机会。”
明明是担心人家孤独,却非要粉饰其辞。
所以为什么说,做朋友千万不能突破底线。
以前他们哪有客气。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也可以形容为:喜欢是放肆,而爱是克制~
“你呢。”
方晴突然道。
“啊?”
江老板猝不及防。
“你自己怎么安排。”
“我?”
江辰讶异,颇为感动,迅速笑道:“我你不用担心,人家给我安排的妥妥当当。”
好一个妥妥当当。
“嗯。”
哪怕知道背后有人在偷听,在停顿片刻后,方晴望着缥缈的远山,还是轻声道了句:“新年快乐。”
那边陷入短暂的安静,而后响起如释重负般的笑声,
“照顾好自己。”
通话结束。
方晴放下手机,转身,神情自若的走回来。
“啧啧啧......”
李姝蕊笑意馥郁:“我还以为你心肠多硬呢。”
方晴置若罔闻,重新坐下。
窗外山风掠过屋檐,冰凌轻轻震颤,零星的爆竹声间歇响起。
方晴拿起筷子,却没继续吃,忽而道了一句:“如果他知道了,还能保持现在的状态吗?”
正在咀嚼鸡肉的李姝蕊动作一停,眉头凝结,而后舒缓,“我不知道。”
“我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
方晴看向她。
眼见对方不给自己躲避的机会,李姝蕊放下筷子,面露无奈:“你的意思,让他把这个孩子当空气?”
“你觉得现实吗?”
“我知道,现在这种相处模式让你很放松,也没多少压力,但是我的晴格格,你不能想着把天底下的好处全占了。”
方晴沉默。
李姝蕊呼出口气,打住话头,看向窗前堆叠的工作,然后开始安排了,“除夕前,我们把这些资料处理了。除夕下午我准备年夜饭,腊鱼、熏肉车里还有,再搭配山里的鲜笋,一顿饭是够了。”
“明天就是除夕,全部处理完,工作量不小。”方晴收起思绪。
“对你来说不小,对我来说,小儿科。”
李姝蕊不无得意道:“你知道我最高记录一天处理多少封邮件吗?”
她抬起右手,比划道:“600封。”
方晴没有质疑对方吹牛,毕竟同一家公司,对方的作风,她一清二楚。
“一人一半。”
方晴重新动筷,不再胡思乱想,要在明天之前把这些工作全部完成,得抓紧时间了。
李姝蕊也没客套,“那就这么定,等吃完饭,把桌子收拾了,先烧一壶热水。”
“烧热水干什么?”
方晴不解。
“我得泡一泡脚,疏解下疲劳,同时去一去寒气,然后好干活,你泡不?你不泡的话,可以先把资料分出来,优先级标………………”
“我为什么不泡?”
闻言,李姝蕊露出无所谓的神情,“那你这里有多余的盆吗?”
“没有。”
“那就一起泡吧,节约水,也节约时间。”
说着李姝蕊突然又想起什么,目露顾虑,“你有脚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