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看到江辰,宋朝歌并不意外,或者说,有一定的心理准备。
顶多。
就是自己的歌喉被听见,有那么一点点尴尬。
没错。
一点点而已。
岁月匆匆,又是一年将至,人也是不可能永远在过去停留。
就像刚刚离开的房俊,变化翻天覆地。
“你干嘛呢。”
于是乎宋少毫无异色,并且迅速反客为主。
被顶回来的某人从容不迫,实事求是的道:“打扑克。
what ?
打......扑克?
要是不正经的牲口,铁定得误会,可宋少出身名门,涵养卓越,哪里会胡思乱想,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好雅兴。”
江辰当仁不让的走出来,气定神闲的关怀道:“象国那边的事怎么样了。
宋少表情微滞,并且眼角不自觉轻轻颤动。
锦瑟还在旁边。
如此直言不讳。
等于锦瑟肯定已经知道了。
果然卑鄙。
熟悉的阴鳞之色在眼底一闪而过,宋朝歌重新浮起笑容,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大大方方回应:“托江兄的福,人已经找到了。”
“没事吧?”
“没事。都安然无恙。”
江老板点头,像是放下心,“那就好。
曹锦瑟对二位男同志的唇枪舌战仿佛毫无察觉,礼貌道:“进屋坐吧。”
两手空空的宋朝歌看了眼”挡”在门口的江辰,微微一笑,“江兄,让一让。”
江老板很快侧身,同时,冲屋里喊了一嗓子,“卯兔,上茶。”
好家伙。
分不清主次了?
拿这里当自己家了?
宋朝歌瞳孔再度收缩,脚步不停,若无其事进屋。
案几上,纸牌凌乱。
还真是打扑克。
“修戈哥呢。”
“去图书馆了。”
宋朝歌诧异,“这个时候去图书馆?你难得休息,他不应该在家里陪你才是?”
曹公主面露无奈,“你太看得起我了,那些中外文学古典名著可比我有分量多了。”
宋朝歌莞尔一笑,自然而然:“应该不是这个原因。修戈哥大抵是喜欢清净吧。”
什么意思?
点谁呢?
一边说应该珍惜难得的团圆时光,一边又说喜欢清净。
潜台词不就是说家里太吵。
而他来之前,这里唯一的外人,不就是跟进屋的江老板吗?
宋少损人的水平还是有一套的,或许是太过隐晦,某人没有听懂,所以毫无反应。
“喝茶。”
宋朝歌转头,看见冒着热气的茶水,再看看托着瓷杯,出奇乖巧的卯兔,刚刚舒缓了些的心情顿时又有些不太美丽了。
有茶喝,自然是好事,可卯兔什么性格,偶尔曹公主都使唤不动,竟然会听一个外人的号令?
其实不提宋少,正主都有点意外,他刚刚只是“装个逼”而已,哪知道卯兔如此给面子。
“喝茶啊。”
见客人不动,卯兔再度友善识礼的把瓷杯往前递了递。
江老板默默旁观,毫无得意。
事出反常,必有妖。
“......谢谢。”
在卯兔的二次提醒之下,宋朝歌才伸出手,接过茶水,不烫,温度适中,恰到好处的暖意通过手掌沁透全身,驱散清冷的天气。
不是恶作剧,是正经的待客之道。
“咕噜。”
宋少低头,嘬了口茶水,心绪纷乱,食不知味。
“小姐,房俊进步很快啊,现在的他,可以打五个过去的自己。”
“这么精准?”曹锦瑟道。
卯兔笃定的点头,“以前真看不出来。”
“不逼自己一把,人都不知道自己的潜力。”
江辰插话。
卯兔看来,“说起来,房俊还得感谢你。”
挑拨离间?
不过也是实情。
要不是江老板出手,按照房俊之前的人生轨迹,在未来的某一天,肯定也会自食其果,而且报应越晚,报应的效力只会越大。
“宋少也功不可没。”
某人当即摆手,把正在喝茶的宋朝歌呛得咳嗽,从会面之后,两人的明暗箭就没停过。
“房俊能够走上正途,我打心底为他感到高兴。”
作为曾经的带头大哥,止咳之后,宋少道貌岸然的代表感想,眉眼透着欣慰,“如果看到房俊现在的样子,房老在天有灵,一定会安息。
“小姐,房俊这个人能处,当时你拉了他一把,让他见了房老爷子最后一面,他到现在都记得你的恩情。”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曹公主平和道。
房俊这个人,过去坏归坏,但那是对外人而言。
他对自己的身边人,亲朋好友,还是无可指摘的。
之所以落得如今这个下场,不就是因为给胡作非为的姐姐房媛出头。
当然。
正应了那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他的人生彻底颠覆,虽然失去了养尊处优穷奢极欲的生活,却走向了光明正确的道路。
“我还害怕,你们会打起来呢。”
卯兔又把视线瞟向江辰。
害怕?
是期待吧?
估摸到现在相安无事,这只唯恐天下不乱的兔子内心肯定较为失望。
“我也是练过的。
没像引吭高歌的宋少那么浮夸,江辰只是抬起胳膊,展示自己的肱二头肌,可是大冬天衣服厚实,压根看不见。
“倒是宋少应该注意点。
靠——!
宋朝歌转头,太阳穴跳动,终于忍无可忍,“江兄,你嘴皮子肯定比你的身手厉害。”
江辰面不改色,并且满眼真挚,“防人之心不可无,宋少还是注意点,最好不要单独碰面。”
“你…….……”
宋少额头青筋凸起,犹如小蛇游动,显然有些破防。
“行了。”
曹公主适时站出来,“能不能不要像小孩一样。要不然像个爷们,去外面打一架。”
“我支持!”
卯兔立即附和,恨不得举双手支持。
一般人,情绪上头之下,恐怕真的容易答应下来,好在宋少的城府足够深沉,攥了攥手,硬生生凭借强大的理性克制住了冲动的本能。
客观事实,不容漠视。
要是真的来一场纯爷们的自由搏击,他十有八九是挨揍的那一个。
到时候。
门口的雪人,恐怕要多出一座了。
“锦瑟,你这不是拉偏架吗?”
他以道德发出叩问。
“我怎么拉偏架了?”
“......我打得过他吗?”
宋朝歌的语气平稳而缓和,可越是这样,越让人惭愧、于心不忍。
曹公主语塞,嘴唇动了动,似乎真的只是考虑不周,压根没想到这一层。
“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
可卯兔就不一样了,纯粹居心不良,人家都点明双方实力不对等了,还在鼓动怂恿。
曹公主警告的瞪了卯兔一眼,而后失笑,道了声:“不好意思。”
宋朝歌神色稍霁,大感安慰。
一时失察,没有关系,怕就怕刻意为之,那问题就大了。
现在看来,对方还不是太过偏心。
紧张的气氛一时间得到缓解。
“打扑克吗?”
卯兔将功补过,询问客人。
这才像话吗。
玩牌,才是他的长项。
拳头有什么好的,那是匹夫之勇,什么年代了,碰他他就往雪里一栽,讹钱,这个年大家都别想过安生了。
“可以。”
面对卯兔的邀请,宋少稳重的点头,尽量表现出不那么急切的样子。
他发誓,这次绝不会手下留情,保管把某人的底裤都贏掉。
以江老板的技术,打卯兔都需要作弊,动真格的话,肯定输得鼻青脸肿,可问题是,江老板也不缺心眼啊。
他又不是不知道宋朝歌的底细。
对方拒绝真男人PK,他难道就会傻乎乎的在对方的领域硬碰硬?
“你们玩,我去看看房俊拿来的菜,看看晚上吃点什么。”
不错的借口。
江老板要避其锋芒,想闪人,但宋朝歌肯定不会让他就这么轻易脱身,“你做菜?江兄,玩玩而已,不用太认真,打小一点,娱乐娱乐。”
“是啊,今天用不着你做,年夜饭你来。”
卯兔不假思索的嚷嚷,催促:“快来。”
“年夜饭?”
宋朝歌眉头凝了凝,瞟了眼不露声色的曹公主,继而又以不解的眼神看向卯兔。
“怎么啦?”
卯兔纳闷,巴掌大的小脸上不止满满的胶原蛋白,还有天真。
“他在这儿过年?”
宋朝歌指了指以为和他一样只是来做客的江老板。
“对啊。”
卯兔点头,“他都在我们家住了好几天了。”
晴天霹雳。
不对。
是雪天霹雳。
宋朝歌瞳孔猛烈收缩,然后震颤,表情逐渐褪去,定在那,犹如被抽走了魂魄,半晌没有说话。
“去拿点水果出来。”
曹公主吩咐,语气里,竟然没有怒意。
也是。
卯兔又没有胡说八道,说得只是事实。
“我去吧。”
好家伙。
不止厨房,竟然连水果年货都知道放在哪。
某人格局尽显,不仅没有得意显摆,相反低调离场。
“喂。”
在某人离开后,卯兔好心的冲装木头人的家伙挥了挥手,盯着他的眼睛,“你没事吧?”
“呼——呼——呼——”
宋朝歌深呼吸,眼睛莫名其妙有些发红,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想哭,他没搭理卯兔,缓缓转身,面朝曹公主,
“……...锦瑟,你不应该这么做。”
“为什么?”
曹公主不闪不避,与之对视,笑容清淡反问。
“传出去......会让人说闲话的。”
宋朝歌声线低沉,并且掺杂些许嘶哑,瞳孔抖动,仿佛强行克制着汹涌的情绪。
“说什么话?”"
曹公主继续问,唇边的笑意还是那么的祥和轻柔。
宋朝歌抿住嘴,不再出声,深深注视她半晌,不止嘶哑,声音甚至变得有些虚弱,
“我不理解。”
“你太草率了。”
“你没必要这么早下决定。”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卯兔睁大眼睛,瞳仁明亮,就像欣赏演出,直勾勾观察着小宋子的神态,不放过一丝细节。
“对于不理解的事,没必要强行理解。可以暂时先放在那里,或许等明年新年,就可以想通了,就像六年级不会的题,上了中学就会迎刃而解一样。”
睡前故事不是白听的。
曹公主显然是把某人那个“户外遮阳伞”的故事记在了心里,并且学以致用,言罢,转移话题,“要不我们叁打会扑克?”
怎么不把某人叫回来凑桌麻將?
宋朝歌生硬的扯了扯嘴角,哪里还有心情,“修戈哥也没意见?”
“他有什么意见。多个人帮忙做菜烧饭干活,他乐意还来不及。”
“我也可以。”
"
宋朝歌脱口而出。
曹公主笑了笑,坦荡、大方,玩笑般问了一个极为简单的问题,“你会烧菜吗?”
可就是这么一个无比简单的问题,却让宋少鸦雀无声,过了几秒,才坚定道:“我可以学。”
“过年还几天?现在学还来得及吗。”
“不公平。”
宋朝歌紧紧攥了攥手,“你早点告诉我,那就来得及。”
“如果你现在需要一个厨师,那么就应该去找一个厨师,而不是让一个不会从来没有进过厨房的人强行去下厨,这才叫不公平。”
啧。
字字珠玑啊。
卯兔努力汲取,贪婪学习。
“你应该还没吃过他做的菜吧,待会尝尝。”
就事论事,曹公主已经足够礼遇,毕竟,人得知恩图报,将心比心。
绑架林祝真的计划虽然半途而废,但对方的确做到有求必应,赴汤蹈火。
可是她的客气此时却成为了最锋锐的利刃,最凌厉的箭、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吃个屁!我就算吃屎都不会吃他做的东西!”
宋少彻底破功。
“可不兴吃屎啊。
卯兔咕哝。
“能不能别像小孩。’
曹公主无奈一笑。
“我不会放弃的。”
失态也只是瞬间,很快,宋朝歌重新控制住情绪,“房俊能够变成现在的模样,足以说明,将来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料。除非哪一天,我收到你的喜帖。”
“新年快乐。”
宋朝歌重拾风度,道了声祝福,放下茶杯,转身,裹紧大衣,步出屋外,走入冰天雪地。
“他好像真的很喜欢小姐。”
卯兔情不自禁呓语,对自己以前的判断产生了一点点质疑。
“我人美心善又是富婆,喜欢我不是很正常。”
卯兔愣住,呆呆的看向小姐。
“噫,人呢?”
下一秒,某人便端着水果走了进来,卡点似的。
卯兔回神,跳了下脚,抬起手指。
“哇!好卑鄙!你居然偷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