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尊与大环境格格不入的雪人前,同样住在这条街的原住民停下脚步。
简约的黑色夹克,脊背挺拔笔直,右手拎一只粗麻编织袋,理着利落的寸头。
这造型江老板很熟,魔鬼训练营里面那些变态牲口,各个都是类似的形象。
默默欣赏了会,寸头男子看向曹宅的那扇朱漆大门,靴子踩着积雪,走到门口,抬起左手,轻叩门环。
院内。
三人正舒服的打着扑克,恐怖的万臂明王没有参与。
不知道是不是担心他再度使用手法所以被开除了。
“好像有人敲门。”
江老板耳朵微倾。
“少来。这把打完先。”
卯兔置若罔闻,这把她是地主,并且优势在握,“小姐,你要不要?”
“不要。”
曹锦瑟不动声色瞥某人。
某人也是倍感无奈,卯兔打牌,情绪都写在脸上,如果不要,很可能就无可挽回了,可是面对打到Q的顺子,他也是有心无力。
于是某人暗暗向曹公主回了个眼色。
曹公主心领神会,把手牌找上,“真有人敲门,你去看看。”
“等会嘛。”
卯兔很想把这把打完再说,可是面对小姐的权威,也只能小声嘀咕,找合手牌起身,临走时还叮嘱:“我马上就回来。
“你要不起?”
等她飞快的跑出去后,两个农民立即开始作弊了。
“这么大的顺子我哪里要的起,我没9。”
闻言,只见曹公主干脆利落,直接从自己的手牌里抽出一张9,递过去,“你现在有了。”
某人傻眼。
还有这种操作?
“不......太好吧?”
交流沟通,已经是违反规则了。
“我已经输了几千了。”
曹公主一语蔽之。
江辰还是没接,大气道:“我补给你。”
什么意思?
人家曹公主缺得是钱吗?
曹公主默不作声,只是直直的盯着他,杀伤力比气温还要凛冽。
某人语气不由变弱,轻咳一声,解释道:“我是有底线的。”
“那就把你的底线,挪动一下。”
门口。
卯兔迅速的抽掉门栓,没好气拉开门,想知道谁这么没有眼力见,可是当看到来人,她嘴巴微张,仿佛被定身。
“新年好。”
寸头男子微微一笑。
卯兔睫毛上下眨动,这才回神,被打扰的暴躁化为乌有,心情转而变得古怪。
“新年好。”
她点头,礼貌的回应了一句。
“我来给锦瑟姐拿点东西。”
寸头男子提了提手里的粗麻编织袋。
卯兔瞟了眼,沉默片刻,而后缓缓把门打开。
来者是客。
而且又是一条街上的街坊邻居。
总不能把人拒之门外吧。
寸头男子提着东西,跨过门槛石。
屋里。
两个农民已经完成了合作,当卯兔折返的时候,一个赛一个正襟危坐。
其实卯兔根本无心观察他们的神态,刻意领先十几米,返回堂屋后,她立刻汇报,“小姐,房俊来了。”
谁?
正在默默与自个的思想品德做斗争的某人都抬起眼,眼底闪过一抹讶异。
曹公主倒是面不改色,只是看了卯兔一眼,而后扭头,望向屋外。
不提脱胎换骨至少也称得上气质大变的房俊房少迈着沉稳的步伐,不快不慢走来。
曹公主将手牌放下,起身。
江老板也如出一辙,没有摆谱,倒不是多给对方面子,而是自身素养的体现。
“带了点特产,拿给修戈哥和锦瑟姐尝一尝。”
进屋后,房俊站定,就连普通的站姿都洋溢出别样的味道,牢固笔直,不可撼动,要知道,他以前可是比宋朝歌更加阴柔。
部队确实是一个改造人的好地方啊。
对此,江老板深有体会。
“都是些什么?”
曹锦瑟嘴角扬起自然的弧度,并且作势往编织袋里瞧。
“驻地农户自制的腊肉、香肠,还有一点土味。”
“这么远拎回来,辛苦了。
曹锦瑟表达感谢,没有客气,让卯兔接过礼品,同时吩咐给客人倒杯茶。
“我哥去图书馆了,不在家。”
谁说当老师轻松的?
幕后的辛苦只是很少被看见而已。
讲台上的一堂课,不知道得花多少心血去准备。
当然。
这个节骨眼出门,勤勉好学是一部分,其中未尝不存在“顾全大局”的因素。
毕竟又不能真的拿刀砍,也不可能赶人,所以只能減少碰见,避免尴尬,给所有人一个体面了~
卯兔这次很温顺,接过编织袋,然后老老实实去倒茶。
“打牌呢。
房俊视线下垂,落在案几上的扑克上。
“玩两把?”
曹公主轻笑。
“我没带钱。”
“没事儿,记账。”
“下次。”
婉拒曹公主的邀请后,房俊的视线终于移动到场景里不可或缺的男主角上。
刹那间。
浓烈的宿命感汹涌泛滥。
曹锦瑟安静下来。
“好久不见。”
房俊主动开口,脸上的弧度,轻微而真诚。
“房少好像长高了。”
某人的开场白永远不落俗套,笑得同样温和且纯粹。
“身高是变不了了,体重倒是增长了不少。”
房俊接话,自然随和,哪里看得出来,这两人曾经势同水火你死我活。
某人上下打量对方,微微颔首,“嗯,房少现在看上去更有男人味了。”
房俊笑容扩大了一分,眉眼完全褪去了当初的阴”,“我也这么觉得。”
“啧,脸皮起码也增长了两斤。”
曹锦瑟配合打趣。
“喝茶”
卯兔端了杯热水过来。
“谢谢。”
房俊接过。
别看这妮子疯,其实很有别界感,什么也没问,干完活后很快嚷嚷,“继续,这把还没打完呢。”
卯兔把塞进口袋里的手牌掏出来,“顺子你们要不要?”
“当然要。”
索性也不坐了,江老板弯腰抓起放在案几上的手牌,甩出一套顺子打死。
他不是没有9的吗?
底线真是可以挪动的。
卯兔睁大眼眸,不傻,立即质问:“你要的起刚刚为什么磨磨蹭蹭?你是不是出千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出牌难道不需要考虑的吗?”
某人以此来解释自己的磨蹭。
“你绝对作弊了。”
卯兔眼睛瞪圆,越发笃定,愤慨道:“打这么小都要诈,你们这些资本家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
你家少爷用手法的时候,怎么一言不发?
“锦瑟姐,你们玩,我先回去了。”
喝了几口茶,房俊提出告辞。
“吃个饭啊。”
曹公主客套道。
“不了。还有点事要处理。”
曹锦瑟没有勉强,也知道人家不可能留下来,不是谁都像某人那么不见外的。
“我送送你。”
房俊没有拒绝,临走时,不忙冲江老板点头致意。
江老板回以微笑。
不算相逢一笑泯恩仇,两人的恩怨,其实在很早之前,就已经了结了。
刚刚出门,哪知道迎面走来一道人影,质感十足的深灰大衣,潇洒倜傥,如风的步伐,一看就知道不可能是曹修戈。
曹锦瑟眉头微凝。
房俊也停了下来。
“怎么不走了?”"
卯兔好奇,因为在屋里看不清外面的景象,于是乎走到门槛处,趴着往外瞧,然后也愣了愣。
巧巧的妈妈生巧巧。
怎么他也来了?
“快来。”
几秒后,卯兔回头,偷偷招手。
“怎么了?”
“小宋子来了。”
卯兔压低声音,乌黑的大眼睛里满是戏谑与玩味的神采。
还站在案几边的某人迅速望向屋外,可依旧只看得见曹公主与房俊遮挡的背影。
卯兔嘴里的小宋子代表着谁,他自然心知肚明。
人际关系的复杂性于此时体现得淋漓尽致。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比起仇人的捅刀,更可恨的是身边的背叛。
这下子真的尴尬了。
屋外。
依旧风度翩翩的宋朝歌显然也看到了堂屋门口的房俊,脚步微顿,想必心里也起了波澜,但也只是片刻,很快恢复,继续往这边走,形象依旧俊逸迷人。
这小兔子,门都不锁。
曹公主腹诽。
作为主人,不管彼此之间的恩怨情仇,肯定不想看到在家里发生太过难堪的事情,尤其还是佳节期间,不过她也清楚,不是卯兔锁不锁门的事。
就算不锁,难道就能躲得开吗?
人家不会敲门?
有些事情,注定是要面对的。
“什么时候回来的?”
声音快人一步。
宋朝歌暂时忽略了曹公主这个主人,笑容真切且热络的对房俊发起问候。
不夸张的说。
距离他与房俊上次见面,不见得比屋里的江老板短多少。
“上个星期。”
“是吗,我都没听到风声。”
宋朝歌来到一步外,脸上的笑容让人如沐暖阳,“现在的保密工作做得这么好?部队里的要求没这么严格吧?”
很亲切的寒暄,可要是知道内情,听起来就是十足的讽刺了。
房俊是谁?
皇城根下土生土长的大衙内,为什么要放着鲜衣怒马的舒服日子不过,跑去吃苦耐劳?
军旅生活多苦,采访采访屋子里的江老板就知道了,哪怕他只待了几天。
一句话形容,那不是普通人能够坚持的,需要钢铁般的意志。
“新年将至,大家都忙,所以我没有打扰宋哥。
宋哥。
简单一个称谓,维护了所有的体面,
“那也得分对象。就算再忙,如果是你,也能抽出时间。”
宋朝歌笑容洋溢,语气之熟络与热切,真像去当兵的朋友突然回来了,旋即目光落在他沉稳挺拔的身形上,“上个星期,我刚好去看了看房老。”
好家伙。
当真这么巧?
不过也不能草率的断定他胡言乱语,凡事是得讲证据滴。
患有撒谎癖的人有,张嘴就来,不撒谎浑身不舒服,但毕竟只是极少数。
没有人证明宋少去了,但也没有人能证明他没去。
就算他撒谎,这样的谎言也比设计一个杯子开几十次会,同时拿到了哈佛录取通知书与F1驾照高明。
“谢谢宋哥。”
房俊进行基本的感谢,态度颇为平淡,远远谈不上热情,或许是因为从军之后,性格会变得低调内敛的原因。
“有什么好谢的。房老不止是你的爷爷,也是我的长辈,更是国家的功勋,民族的英雄,每一个国民,都应该去悼念。”
稍等。
你说场面话归说场面话,不能损人利己啊。
你把自己渲染得如此光辉伟大,让就站在旁边的曹公主情何以堪?
她是没去祭拜房家老爷子的,照这么说,岂不是都没有当神州公民的资格?
好在曹公主胸襟宽广,没有一般计较,换其他人,少说白眼是免不了的。
“宋哥过誉了,真正的功臣不会认为自己是功臣,他们只是觉得做了自己分內的事而已。”
言罢,房俊没有过多叙旧,“我还有点事,宋哥,改日再会。”
宋朝歌含笑点头。
“锦瑟姐,不用送了。”
示意曹锦瑟留步,房俊独自离开,与宋朝歌错身而过。
宋朝歌回头,轻轻眯眼。
“咯吱咯吱……………”
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摩擦声,房俊形单影只,背影孤寂,隐约中又透着一股超脱,仿佛彻底斩断与过去的羁绊,往事如烟。
“什么感觉?”
曹锦瑟目送,轻声道。
“嗯?”
宋朝歌不解扭头。
“有没有一种失恋的感觉?曾经的你们也被人羡慕,丈量过被夜色笼罩的路。”
宋朝歌微怔,旋即哭笑不得,重新望向渐行渐远的房俊,叹息着点头,“有那么一点怅然若失。不过人生。就是这样,途中总有人下车,能够陪你坐完全程的,寥寥无几。”
曹锦瑟嘴角轻微勾了勾,“有没有一种可能,都是被你踹下车的。’
“大过年的,不带这么损人的。好歹来者是客。”
宋朝歌故作不愉。
“客?”
曹锦瑟收回目光,转头,上下打量,视线最后落在在他空空如也的双手,“礼物呢?”
“别这么俗气。礼物我带了。”
“在哪?”
“咳。”
宋朝歌清了清嗓子,然后放开歌喉,延展对方刚刚念出的歌词,“我对你又何止,是执迷不悟,眼泪偶尔会莫名的光顾......”
还没等曹公主反应,有人从后面的堂屋里走出来,估摸是被动人的歌声吸引。
“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