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天唐锦绣 > 第二四三七章 事败身死
    世人皆说房俊不揽权势,这话李敬业是不信的,人活一世、大丈夫岂能一日无权?权势对于男人来说就是最醇的烈酒、最美的女人,谁不想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呢?
    之所以以往做出一副淡泊名利的样子,不过是顾忌名声而已,只要机会一到,必然是要做一个凶横霸道的权臣的。
    太子固然对房俊言听计从,但毕竟是陛下自幼按照帝王教程培养起来的,即便不得不低头,但心底必然藏有一份君王之气,房俊岂能不加以防备?
    而若是拥立小皇子登基,则其母子二人皆在房俊掌控之下,只求苟延残喘,一切任凭房俊摆布……………
    以己度人,李敬业深信房俊坐视太子陷于军阵而不顾,借他之手,除掉太子。
    他虽然看穿房俊之谋算却也心甘情愿受其利用,心中已存死志,杀掉太子、坚决达成“易储”之事实是他最后执念。
    所以李敬业勇猛拼杀,毫不顾惜一腔热血,矢志冲入军阵将太子斩于刀下,为此万刃加身亦无畏惧。
    受他影响,左近叛军愈发勇猛、悍不畏死,潮水一般顶着大雨发动一浪高过一浪的攻势。
    雨水从斗笠边缘流淌而下,视线一片模糊,震耳欲聋的厮杀怒喝,近在咫尺的血肉搏杀,苏皇后好似置身汪洋中的一叶扁舟,生死攸关,随波浮沉,命运完全脱离自己的掌控。
    背靠着太极殿后身冰冷湿滑的台阶,手里紧握着太子的小手,苏皇后看着玄武门守军在叛军凶猛如潮的攻势下勉力支撑、岌岌可危,心底不可遏止的浮现一个念头。
    既然命令王方翼带着她们母子前往太极殿,显然局势已在房俊控制之中,只等着她们母子抵定大局,群臣面前确立新君之位,占据大义名分。
    那么现在陷身于叛军围攻之中,援军为何迟迟不来?
    援军会不会来?
    虽然与李敬业隔着几十丈远、数道防线,此刻却意外的心意相通,不约而同想到同一个问题——对于房俊来说,是拥立太子登基即位利益更大,还是另外扶持一个傀儡皇帝更能总揽权柄、操持国政?
    苏皇后浑身衣裳早已湿透,娇小玲珑的娇躯因寒冷而瑟瑟发抖,一颗心已经沉入冰窟之中。
    自己贵为皇后,天姿国色,居然不能让那棒槌生出一丝染指亵渎之意吗?
    就任凭自己如花似玉的娇躯在这凄风冷雨的太极殿外被乱刃分尸,甚至还要遭受乱兵之侮辱?
    不知为何,身处如此险地心里反而泛起几分酸楚,几分不忿…………………
    直至听到李敬业的大声吼叫,整个人如遭雷噬、头脑一片空白。
    稍许回过神来,一把拽住王翼胳膊,神情惶然:“王将军,他们说......说陛下......是否真的?”
    王方翼也不清楚宫内形势,不过这个时候首要稳定军心不能被敌人言语鼓惑,遂大声道:“陛下天命之身,诸神庇佑,焉能轻易出现意外?不过是贼人蛊惑军心之谎言罢了,皇后与太子不必担心!”
    苏皇后却对李敬业之言深信不疑,倘若陛下无事,这深宫大内怎能出现如此之多的叛军?
    如若陛下出事......
    她豁然回头,秀眸之中光芒锐利,直视身后高耸巍峨的太极殿。
    此时此刻的太极殿中必然是一场关皇权之博弈,却不知谁胜谁负,谁进谁退,皇权谁属?
    以往的情分也好、约定也罢,在权力的诱惑面前都显得那么单薄脆弱,是太子与房俊如师如父的情分能够让房俊手下留情,还是她曾经做出的“承诺”能够让房俊顾念不忘?
    怕是都不能。
    走到那一个位置,站在那一个高度,所思所想既非个人之情感,亦非普世之对错。
    陛下为何至高无上之皇权甚至能够毫无顾忌的除掉自己的儿子,又有什么理由去奢望房俊留下她们母子呢?
    这座冰冷冷的禁宫大内就好似坟墓一般,能够一个人的热血、情感、理智全部埋葬,只剩下一具由权力支撑起来的行尸走肉,看似指点江山、皇图霸业,实则不过是奴役万民,做着千秋万代的美梦罢了。
    将一切都剖开,只剩下赤裸裸的“利益”二字。
    于己有利者,无所谓伤天害理皆奉行不悖。
    于己有害者,无所谓忠孝礼信皆摒弃无余。
    心灰意冷的苏皇后蹲下来将太子紧紧搂在怀中,陛下活着的时候母子二人惶惶不可终日,朝不保夕心惊胆颤;如今陛下驾崩,母子二人陷身乱军阵中危在旦夕。
    权力之下,不过是两条随波浮沉的杂鱼而已,纵使再是不甘却也翻不起哪怕一丁点的浪花。
    抿着苍白的嘴唇在太子耳畔呢喃:“倘若真有来世,你我皆不入帝王家。”
    李象身上的蓑衣早已被雨水打透,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却不明白母后此言到底到底蕴含着怎样的悲恸、绝望。
    他努力站直身体,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忽然听到身边那些本已左支右绌,勉力抵挡的兵卒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继而一阵整齐、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他惊喜道:“是太尉来了吗?”
    王方翼目光从远处奔袭而来的援军处收回,恭声回答:“启禀殿下,是太尉派的援军到了!”
    浑身冰冷、心如死灰的苏皇后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身体里升腾而起,霍然抬头,眼眸之中泛起光彩,颤声问道:“当真是太尉派来的援军?”
    王方翼道:“打着左金吾卫以及‘程”字将军旗,必然是左金吾卫大将军程务挺来了,除去太尉,又有何人能够指派于他?”
    苏皇后站起身,紧紧抿着嘴唇抬眼看去。
    风雨之中,一支军队由远及近疾驰而来,即便冲锋之中依旧保持整齐的阵型、稳定的步伐,军威赫赫,杀气腾腾,犹如一柄尖锥般破开层层叠叠的叛军,径直冲来。
    两仪殿方向则有另外一支军队在大雨之中陡然现身,甲胄铿锵、刀盾如林,挡住叛军退向宫内之路。
    关键时刻,分兵入宫的左右金吾卫在太极殿后,两仪殿前的区域内完成会师,不仅肃清了前朝各处的乱兵更一举截断叛军退路。
    战局陡然转换。
    李敬业率领千余叛军猛攻王翼部,但玄武门守军的方圆阵严谨完整、应变自如,横刀剑盾构筑而成的防御严密无缺,好似一个乌龟壳一般任凭狂猛冲击却始终岿然不动。
    身后的左金吾卫已经奔袭而来,成建制的军队冲锋起来的气势简直气吞山河,瞬间将叛军后阵冲击得七零八落,层层叠叠的叛军被杀出一条缺口,然后精锐兵卒沿着这道缺口向两边猛然撕开,戈矛所至,叛军惨嚎退散,不可
    阻挡。
    再强的死士也只能适用于街巷突袭,行刺暗杀,两军对垒之时面对左右金吾卫这样的精锐军队根本不堪一击。
    左金吾卫突袭、破开叛军阵型,右金吾卫阵,截断叛军退路,两支军队相互配合,彻底定鼎战局。
    李敬业一边奋起余勇拼死搏杀,一边回头看着左金吾卫势如破竹将外围叛军杀退、驱散,恨恨瞪着不远处似乎触手可及的太子李象,一口牙都咬碎了。
    他拼上所有、赌上一切,只为了替陛下完成易储之夙愿。
    何曾想到会走到此时此刻之田地?
    “放下武器!缴械不杀!”
    左金吾卫突袭之时不断大声喊叫,雪亮的戈矛借助冲锋之势平推过来,无数叛军惨被捅刺、切割,所过之处鲜血迸溅、残肢遍地,个人武力占优的死士在军阵之前毫无抵挡之力。
    然后溃败便顺理成章的发生了。
    别以为死士就真的悍不畏死,视死如归,死士也是人,即便相较于普通人有着更为顽强的意志、赴死的决心,却不代表没有了人性,而恐惧便是人性之中不可磨灭之印记。
    当大势已去,惨遭屠戮,恐惧会瞬间蔓延,只要有一人屈服,逃遁,投降,所有人的士气都会下降至最低点,彻底崩溃。
    刚刚还在身边追随他猛攻王翼部的死士们转眼之间向着四面八方溃逃,兵败如山倒。
    李敬业知道大势已去,再无回天之术。
    他的骄傲自然不会允许自己被俘,只是仍不甘心,摘下兜鍪丟在一旁将横刀横在颈上之时,目视人群护卫之中的太子李象,试图做出最后的挣扎与努力。
    “房俊乃国贼也!陛下之有今日,皇权之有今朝,皆房俊操持权柄,意图篡夺神器!殿下可以屈从慑服,可以委身相就,但心中要始终牢记今日之仇,他朝执掌乾坤、口含天宪,为陛下复仇雪耻!”
    “末将先行一步,陪同陛下于九泉之下看着国贼何时身败名裂,何时碎尸万段!”
    手上用力,卷刃的横刀依旧轻易切开喉咙、血管、气管,鲜血迸射而出,李敬业仰天跌倒,溅起一蓬雨水。
    苏皇后听闻李敬业之言,恨不能扑上前去将这个蠢货咬上几口。
    既已事败身死,又何必祸害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