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够被大乾朝廷安排留守皇宫的武者,主体都是朝廷嫡系,忠诚度相对较高,只有少部分是外围人员。
以至于,这批人打起来之后可是相当的拼命,没过多长时间,双方就已经产生了大批量的死伤。
出身于...
城墙上的血雾尚未散尽,朱雀曜天刀与天煞凝血枪再度撞出刺耳金鸣,火星如雨迸溅,灼得人眼生疼。姜臣喉头一甜,脚下青砖轰然塌陷三寸,裂纹蛛网般向四面蔓延——他左肩甲片已被朱全刀气撕开一道斜口,皮肉翻卷,却不见血,只有一层灰白霜膜在伤口边缘迅速凝结,那是僵源之力反噬的征兆。
赢勾那边更是异象陡生。
黄袍一刀劈落,刀风卷起半尺高的灰烬旋涡,可就在刀锋将及赢勾面门刹那,赢勾双目骤然转为死寂银白,瞳仁深处浮起四道扭曲符文,形如枷锁,又似尸虫蠕动。他不退反进,竟以额骨硬接黄袍刀锋!
“铛——!”
不是金铁交鸣,而是腐木被巨斧劈开的闷响。黄袍虎口崩裂,刀身嗡鸣震颤,而赢勾额头只余一道白痕,随即那白痕寸寸龟裂,裂隙中渗出黑水,滴落地面,青砖瞬息朽烂,腾起腥臭白烟。
“四僵祸世……启动了?!”黄袍倒退三步,刀尖垂地,额角冷汗混着硝烟滚落。他认得这异象——当年北狄雪原上,后卿一人引动四僵之气,冻毙三千铁骑,连战马骨骼都化作齑粉。
此时西门城楼顶端,姜厚立于箭垛之后,玄甲覆体,双手负于背后,十指指尖各自缠绕一缕惨白丝线,丝线另一端没入虚空,直通姜臣、赢勾、后卿三人命宫。他闭目不动,唯眉心一点朱砂痣幽幽明灭,每一次明灭,城墙砖缝里便钻出细若游丝的灰气,无声无息缠上乾军将士脚踝——那些人尚在挥刀厮杀,腿骨却已悄然泛出陶土般的青灰色,动作越来越滞涩,刀举至半空便悬停不动,眼珠浑浊,嘴角缓缓淌下泥浆似的唾液。
这才是真正的“四僵祸世”。
不是单纯的联手技,而是以姜厚为中枢,将四人血脉、魂魄、煞气熔铸成一张活体罗网。姜臣的血煞被抽离七分,转为蚀骨寒霜;赢勾的尸毒被提纯九成,凝作无形瘴雾;后卿虽未现身,但他蛰伏在皇城地脉深处的本体,正通过姜厚指尖丝线,将整座西门地基的龙脉阴气尽数导出,化作粘稠如胶的窒息重压。
城墙上的乾军士兵开始成片栽倒。不是被砍杀,而是膝盖一软,跪地不起,指甲疯狂抠挖地面,喉咙里挤出陶罐破裂般的咯咯声——他们的血正在变冷、变稠、变硬,最终在血管里凝成暗红陶粒。
“撤!快撤出西门!”乐同嘶吼着挥剑斩断两根缠上小腿的灰气,可剑刃刚触灰气,寒意便顺着剑脊窜上手臂,他右臂瞬间僵直,皮肤爬满蛛网状灰纹。他猛地弃剑,抽出腰间匕首狠剜自己小臂,剜下三片指甲盖大小的灰皮,鲜血才重新涌出。
但晚了。
他身后亲兵队列已塌陷大半,二十名精锐近卫跪成一圈,头颅齐齐后仰,眼眶内眼球干瘪如风干葡萄,却还固执地瞪着天空,仿佛在等待什么降临。
就在此时,一道青影自西门敌楼飞掠而下。
不是人影,是一杆枪。
青鳞吞云枪。
枪尖未至,枪势先到——那不是武者的杀意,而是山岳倾颓时碾碎万物的绝对重量。空气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所过之处,连飘荡的血雾都被压成薄薄一层铁锈色薄膜,紧贴砖面。
“薛仁贵……”乐同瞳孔骤缩。
青鳞枪尖距姜厚后心尚有三丈,姜厚背脊忽如弓弦绷紧,负于背后的双手猛地向前一推!十指丝线应声断裂,化作十道惨白流光射向城墙各处。其中三道扎入姜臣后颈,两道贯入赢勾双足涌泉穴,剩余五道则如活蛇般钻入城墙砖缝,直没地底。
轰隆——!
西门段城墙地基猛然下陷半尺,不是坍塌,而是整体沉降。砖石缝隙中喷出浓稠黑雾,雾中浮现出无数张模糊人脸,皆是昔日守城战死的乾军士卒面孔,他们无声张嘴,却将一股阴寒彻骨的“怨”字真意灌入战场每一寸空间。
这是姜厚最后的底牌:以自身为祭,短暂唤醒西门地脉中埋藏的十万亡魂怨气,强行扭转四僵祸世的失控趋势——代价是,他眉心朱砂痣彻底黯淡,唇色转为铅灰,七窍缓缓渗出灰白浆液。
而就在这地脉翻涌的刹那,青鳞吞云枪终于刺到。
枪尖撞上姜厚后心玄甲,没有金属撞击声,只有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咚”。玄甲表面浮起蛛网裂痕,裂痕中透出幽蓝微光,那是姜厚提前在甲胄内嵌入的三十六枚寒髓玉符正在自毁式激发。
姜厚整个人如断线纸鸢横飞出去,撞穿敌楼木柱,砸进后方火油桶堆。桐油泼洒,火星四溅,烈焰腾空而起。
可火焰刚燃起半尺,便诡异地凝滞了。火苗边缘泛起灰白,焰心结出细小冰晶,噼啪炸裂。那是姜厚坠落途中,用最后力气捏碎袖中一枚僵源丹,将自身生机化作临界态的“寒僵之息”,让烈火在焚尽他之前,先被冻成琉璃状的琥珀。
火光映照下,薛仁贵持枪立于焦黑箭垛,青鳞枪尖垂地,枪缨无风自动。他目光扫过姜厚蜷缩于火油中的身影,又掠过姜臣与赢勾——二人此刻竟同时单膝跪地,姜臣手中长枪插地支撑身体,赢勾则双掌按在砖面,掌下青砖正飞速风化成灰。
四僵祸世……被强行中止了。
但并非溃散,而是收缩。
所有灰气、怨念、僵毒,全部倒卷回姜厚体内,如同百川归海。他蜷缩的躯体在火光中微微起伏,每一次起伏,皮肤下便有灰白脉络亮起,如古树根须蔓延,最终在心口位置聚成一枚黯淡符印——那是“四僵”本源被强行烙印于血肉的印记。
“留他一口气。”薛仁贵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满城厮杀,“此人,比布防图更值钱。”
话音未落,朱全已如鹰隼扑至火堆旁,朱雀曜天刀横架于姜厚颈侧,刀锋血煞蒸腾,却迟迟未落。他盯着姜厚心口那枚渐趋稳定的符印,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忌惮——此印若彻底成型,便是另类的“僵神之种”,日后纵使身死,魂魄亦能借尸还阳,且再无惧寻常破邪之法。
“薛帅,此人……”朱全低声道。
“拖走。”薛仁贵枪尖一挑,挑飞三支射向火堆的冷箭,“裹三层湿牛皮,浸盐水,押入辎重营最底层囚车。告诉郭子仪,调三百玄甲弩手看守,弩矢淬‘断魂膏’——此物见血即封经脉,一日不解,终生瘫痪。”
朱全颔首,刀锋收回。两名汉军校尉立刻上前,撕下战旗裹住姜厚,抬入早已备好的囚车。车轮碾过血泊时,姜厚眼皮颤了颤,一滴混着灰浆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在囚车木板上蚀出一个小坑。
西门大局已定。
但天启城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东门方向,姜小白的飞虎营已被天风军逼退三百步。姜厚被擒的消息尚未传开,可姜臣与赢勾双双失位的震动,已如瘟疫般在乾军阵中蔓延。士兵们发现自家主将突然僵立不动,眼神呆滞如泥塑,而敌军却愈发悍勇,刀刀劈向铠甲缝隙,仿佛早知弱点所在。
“顶不住了!快开城门放我们进去!”一名飞虎营都尉嘶吼着撞向东门城门,可厚重铁门纹丝不动。城楼上传来姜朝雨亲卫的厉喝:“奉陛下旨,东门封闭,违令者——斩!”
都尉愕然抬头,只见城楼箭孔后,数十张强弩正对准城下。他忽然明白了——姜朝雨宁可放弃东门,也要把姜小白困死在外,用儿子的命,换自己最后的喘息之机。
就在此时,南门传来震天喊杀。
郭子仪亲率黄飞虎、黄天化两员猛将,以三千玄甲重骑凿穿乾军南门防线。黄飞虎手中金锏砸碎第七面盾牌时,盾后校尉的头盔竟被震得离体飞出,颅骨凹陷,脑浆混着头盔内衬的棉絮喷溅三尺。黄天化更狠,单骑突入敌阵,手中银戟专挑敌将咽喉,戟尖每挑起一颗头颅,必带出三尺血练,在夜空中划出凄厉银弧。
北门檀道济则用上了最阴损的手段。他命人将五百具乾军战死士卒的尸体拖至城下,点燃尸油火把,借着火光掩护,驱赶数百名俘虏披挂乾军残甲,手持火把冒充援军,高呼“北门告急,速调兵马!”冲向北门瓮城。守将信以为真,打开内城门,结果迎面撞上檀道济亲率的八百陌刀手——刀光如雪,尽数劈向毫无防备的后颈。
三门告破,唯余皇城。
姜朝雨立于承天门城楼,玄色帝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脚下跪着三十七名文官,每人脖颈上都架着一柄绣春刀。锦衣卫指挥使站在他身侧,低声禀报:“薛仁贵已破西门,姜臣、赢勾下落不明,姜厚被擒。东门姜小白部溃散,南门、北门均已失守……”
“哦。”姜朝雨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投向远处西门方向冲天而起的赤黑火光,“小白呢?”
“太子殿下……”锦衣卫指挥使顿了顿,“属下亲眼所见,他率残部向皇城方向突围,现……已至承天门下。”
话音未落,承天门外传来一声清越长啸。
“父皇!儿臣姜小白,奉诏入宫,恭请圣安!”
啸声未歇,承天门千斤闸轰然落下,铁链绞盘发出刺耳呻吟。闸门距地面尚有三尺,一道白影已如离弦之箭射入缝隙——正是姜小白。他浑身浴血,左手齐腕而断,断口处缠着染血的白绫,右手却高举一卷明黄诏书,帛书一角在火光中猎猎翻飞,露出“废太子姜小白,即刻赐死”十二个朱砂大字。
他单膝跪在承天门内青砖上,将诏书高举过顶,声音穿透厮杀:“父皇!此诏乃三月前旧诏,儿臣当时已拒不受命!今日儿臣携大汉天兵而来,非为夺位,实为清君侧!诛杀妖孽姜厚,肃清朝纲!”
“妖孽?”姜朝雨忽然笑了,笑声如锈刀刮过铜钟,“你可知姜厚是谁?”
他缓缓转身,目光扫过脚下跪伏的三十七名文官,最终落在锦衣卫指挥使脸上:“传朕旨意——宣太医院院判,即刻入宫。带上‘镇魂鼎’,取‘龙涎香’、‘玄冥炭’、‘七星铜屑’,熬炼‘锁魄汤’。”
锦衣卫指挥使脸色剧变:“陛下!此方……此方乃禁术!需以活人魂魄为引,且……且熬汤之人,必遭反噬!”
“那就用朕的魂魄。”姜朝雨解下腰间天子佩剑,剑鞘上镶嵌的二十八星宿宝石在火光下幽幽发亮,“此剑,名‘周天’。剑鞘内,藏有朕三十年心血凝成的‘命格拓片’。取拓片入药,可保汤成不溃。”
他一步步走下城楼,靴底踏过跪伏文官的脊背,最终停在承天门内侧的青铜蟠龙柱前。柱身盘绕的龙首口中,衔着一枚拳头大的青铜铃铛——此铃名为“拘魂铃”,自大乾开国以来,唯有帝王驾崩前夜,方可敲响。
姜朝雨伸手握住铃舌。
“父皇且慢!”姜小白霍然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您真以为……姜厚只是个妖孽?他心口那枚符印,是您亲手刻下的!二十年前,您为求长生,以皇子精血为祭,召请地府阴司‘四僵尊者’,许诺百年后献祭整个皇族血脉!姜厚,不过是您第一个成功的容器!”
姜朝雨握铃的手,终于颤了一下。
夜风骤然停息。
满城厮杀声,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咽喉,戛然而止。
只有那枚青铜铃铛,在帝王掌中,发出极其轻微、却足以撕裂魂魄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