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近二十名天人高手的就位，完全版本的地泽二十四终于升起，驿馆内的战局明显发生了最为直接的变化。
头顶诛仙剑阵的剑气还在往下劈，四道剑光轮番砸在防御气罩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但那层浑厚的气息只...
马超的枪尖在青石板上犁出一道刺耳的火花，右臂肌肉虬结如铁，硬生生将狄虒弥劈来的天锋戟荡开三尺。可就在他身形微滞的刹那，秦父的龙虎刃已如泰山压顶般斩至颈侧——刀锋未至，凛冽罡风已刮得他脸颊生疼。他猛一拧腰，长枪反手横扫，枪杆与刀背轰然相撞，震得整条街巷的瓦片簌簌剥落。马超喉头一甜，气血翻涌，却咬牙将那口腥气咽下，枪尖顺势点地借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向后倒掠七步，靴底在地面拖出两道焦黑深痕。
“好个老而不死的贼！”马超喘息未定，目光扫过三人阵势，心头骤然一沉。叔梁纥尚未出手，却已立于街口高墙之上，双手负于背后，玄甲映着残阳泛出冷铁光泽。他并未披挂全副重铠，只着一件墨色战袍，腰间悬着半截断剑——那是当年托举城门时被巨石崩裂的佩剑，至今未曾重铸。可正是这看似闲散的姿态，却让马超脊背发凉。此人站姿如山岳峙，气息沉凝似渊渟，连周遭空气都仿佛凝滞三分。鲁国三虎将，孔纥为尊，秦父为悍，狄虒弥为烈，三人联手本已难缠，若再添此一人……马超瞳孔骤缩，手中龙骑枪嗡嗡震颤，枪缨无风自动。
“马家小儿，今日便教你知晓，何谓‘忠骨未寒，虎威犹在’！”狄虒弥戟锋斜指，声若惊雷。话音未落，他左足猛踏青砖，整条街道的石板竟蛛网般寸寸龟裂，他整个人如炮弹般射出，天锋戟化作一道银弧直取马超咽喉。马超不敢硬接，枪尖疾点戟杆中段，借力旋身，同时左袖中寒光乍闪——三枚透骨钉破空而出，呈品字形射向狄虒弥双目与心口。狄虒弥不闪不避，喉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胸膛肌肉瞬间绷紧如铁铸，叮叮叮三声脆响，透骨钉尽数没入皮肉半寸，却见他肩头一抖，三枚钢钉竟被震得倒飞而回！马超骇然失色，这等硬功已非人力所能及，分明是将横练功夫修至返璞归真之境，筋骨血脉俱成铜浇铁铸。
就在此刻，秦父已自左侧包抄而至。他不再挥刀劈砍，而是将龙虎刃横于胸前，脚下步伐忽快忽慢，每踏一步，地面便震颤一分。马超猛然醒觉——此人竟在以步法催动内劲，震波如涟漪扩散，自己双腿竟隐隐发麻！他急退三步欲避开震波范围，谁知狄虒弥的天锋戟已如影随形，戟尖吞吐寒芒，封死所有退路。马超暴喝一声，枪尖陡然绽放三朵枪花，虚实难辨，竟是姜朝雨亲传的《八荒枪诀》中杀招“星火燎原”。狄虒弥戟锋一滞，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此招曾于镇南府外，亲手斩断马氏一族七名亲卫的兵刃！
电光石火间，秦父的刀已至！龙虎刃挟着万钧之势劈落，马超仓促举枪格挡，“铛”的一声巨响震耳欲聋，他双臂剧震，虎口迸裂，鲜血顺着枪杆蜿蜒而下。更可怕的是，秦父刀势未尽，刀背竟顺势一翻，重重砸在他左膝外侧！马超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膝盖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他拼尽全力撑起身体，却见狄虒弥的戟尖已距面门不足三尺，寒气刺得眼皮生疼。
“住手！”一声断喝如九天惊雷炸响。街巷尽头，一袭雪白鹤氅迎风猎猎，司空长风手持冰魄剑缓步而来。他身后雪月派弟子鱼贯而入，剑光如霜，所过之处，那些混战中的江湖人竟不由自主停手后退——雪月派虽为白道魁首，但百年来执掌天业道江湖仲裁之权，其威慑力早已深入骨髓。司空长风目光扫过满地狼藉：两具被撕成四截的尸身旁，半截断刀插在血泊里，刀柄上赫然刻着“青莲帮”三字；街角处，三个黑衣人正将一名紫衣女子按在墙上，女子颈间匕首已划出血痕，而她袖口露出的银线云纹，分明是朝廷织造局专供三品以上命妇的贡缎……司空长风眉峰一压，冰魄剑鞘轻点地面：“雪月令下，即刻收手！凡持械斗殴者，削指断腕；凡滥杀无辜者，枭首示众！”
话音未落，数十名雪月派弟子已散入人群。有人伸手捏住青莲帮主手腕，咔嚓一声卸下其臂骨；有人剑尖挑起黑衣人匕首，反手插入其咽喉；更有一名女弟子跃上酒楼飞檐，袖中银针如流星飞射，三名正欲放火的魔道中人应声倒地，颈间血线细如发丝——竟是雪月派秘传绝技“千缕丝”，专破横练硬功。混乱的街市竟在半炷香内肃然无声，唯余伤者呻吟与血水滴落青石的嗒嗒声。
马超趁机暴起，枪尖直刺狄虒弥咽喉。狄虒弥冷笑，戟杆横扫，却见马超身形忽如游鱼摆尾，竟从戟影缝隙中钻出，枪尖已抵其心口！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墨影自高墙飘落，叔梁纥五指如钩扣住马超枪杆，指尖与精钢枪身摩擦出刺目火花。“铮——”一声金铁交鸣，龙骑枪竟被硬生生拗弯！马超只觉一股沛然莫御之力顺枪杆涌入经脉，五脏六腑如遭重锤击打，喉头腥甜再难压制，“哇”地喷出一口鲜血。叔梁纥松手，枪杆弹回原状，却已扭曲如蛇。他俯视马超，声音低沉如古钟：“马孟起，你可知当年福阳城门落下之时，我托举的不仅是千斤巨石？”马超咳着血，抬眼望向这老将——他左耳缺了一小块，那是当年城门碎石崩飞所致；右掌虎口处有道狰狞旧疤，乃为护秦父突围时被乱箭贯穿所留。“我托举的，是身后三千鲁军兄弟的性命。”叔梁纥缓缓摘下腰间断剑，剑身黯淡无光，唯剑镡处刻着一行小篆，“此剑名‘守’，守土，守民，守道。尔等汉军犯我乾疆，屠我百姓，毁我宗庙……今日，便以此剑，送尔归西。”
马超浑身汗毛倒竖，本能抓起龙骑枪横于胸前。可叔梁纥并未出剑，只是将断剑缓缓插入青石缝中，双手按在剑柄之上。刹那间，整条街巷温度骤降，青石板表面凝结白霜，屋檐垂下的水珠尚未落地已化作冰晶。马超惊觉不对——这并非寒气，而是某种更为古老、更为沉重的气息，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心跳。秦父与狄虒弥齐齐后退半步，躬身抱拳：“恭请门主祭剑！”司空长风瞳孔骤缩，手中冰魄剑竟不受控制地嗡鸣震颤。雪月派弟子纷纷跪伏于地，额头触地，连呼吸都屏住。
“轰隆！”一声沉闷巨响自地底传来，整条街巷剧烈摇晃，两侧酒楼墙壁蛛网般开裂。马超脚下一空，低头只见青石板竟如水面般泛起涟漪，随即“哗啦”一声，地面塌陷出丈许深坑！坑中泥土翻涌，竟有无数青铜锁链破土而出，链环粗如儿臂，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篆文——那是大乾立国之初，由太祖皇帝敕令钦天监铸造的“镇狱锁”，专用于镇压叛逆龙脉。叔梁纥双掌发力，断剑猛地沉入地底，青铜锁链顿时如活物般缠绕而上，瞬息间将马超困在中央！锁链表面篆文幽光流转，马超只觉全身气血如被冻结，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他惊骇抬头，却见叔梁纥额角青筋暴起，须发皆张，身后竟浮现出一尊百丈高的青铜巨神虚影——那巨神左手托举城门，右手执戟，脚下踩着翻腾的黄河浊浪，正是鲁国先民供奉的“镇岳神君”！
“此乃‘托岳镇狱阵’！”司空长风失声低呼，“当年太祖平定北狄，便是以此阵锁住狄族龙脉三日三夜！”马超终于明白，为何叔梁纥从不佩戴完整佩剑——因他自身便是剑鞘，便是剑柄，便是那柄镇压山河的绝世神兵！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姜朝雨！你不得好死——”话音未落，青铜锁链已如巨蟒绞紧，马超铠甲寸寸崩裂，骨骼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咯咯声。就在此时，远处城墙方向突然爆起冲天火光，伴随凄厉号角——那是冯异的先锋军攻破北门的讯号！司空长风脸色骤变：“不好，敌军主力已至！”
叔梁纥却恍若未闻，双目赤红如血，断剑猛然下压！“咔嚓！”马超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竟无鲜血喷涌，只凝结一层青灰色冰晶。狄虒弥抢上前去，天锋戟狠狠插入地面，戟尖寒芒暴涨，将马超断臂死死钉在冻土之中。秦父则解下腰间酒囊，拔塞倾倒——琥珀色烈酒浇在断臂伤口，嗤嗤作响，腾起浓烈白雾。司空长风终于回神，厉声下令：“雪月弟子听令！速将马超押往北城校场，当众枭首祭旗！其余人等，即刻清理街巷，救治伤者，缉拿无敌门余孽！”他转身望向叔梁纥，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孔将军……您这‘托岳镇狱阵’，已损十年寿元……”
叔梁纥缓缓起身，抹去嘴角血迹，目光越过燃烧的城墙，投向北方苍茫暮色。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那个雪夜，自己背着年仅六岁的儿子孔丘，在鲁国荒原上奔逃。身后追兵的火把如赤色长龙，怀中幼子冻得嘴唇发紫，却仍仰起小脸问：“父亲，我们为何不回家？”他当时答：“因为家在前方。”如今，他站在大乾雪月城的废墟之上，看着满街断肢残骸与惶恐面孔，忽然觉得那答案如此苍白。他弯腰拾起地上半截龙骑枪，枪尖染血，在青石板上缓缓写下两个篆字：“守”、“义”。墨迹未干，北门方向又传来震天动地的呐喊——冯异的玄甲铁骑已如洪流般涌入城中，铁蹄踏碎积雪，也踏碎了雪月城最后的安宁。
叔梁纥将断枪插在“义”字旁边，转身走向北门。秦父与狄虒弥默然跟上，三人背影在火光中拉得极长，仿佛三座沉默的山岳。司空长风望着他们渐行渐远，忽然抬手拭去眼角水光，对身边弟子沉声道：“传我雪月令——即日起，雪月派弟子凡遇汉军，格杀勿论。另，备三副棺木，置于北城校场……”话音未落，一只信鸽扑棱棱掠过残破的城楼，腿上竹筒在夕阳下泛着幽光。司空长风拆开密信，只扫一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信上只有八个血字：“姜朝雨殁，尸首悬于天启东门。”他手指剧烈颤抖，竹筒跌落在地，滚入血泊之中。远处，冯异的帅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墨书的“冯”字，正被一缕斜阳染得通红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