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年年初,年关刚过了的时候,因为大皇子被袭击一事,作为大汉皇帝的王羽,最终做出了围杀当世武道巅峰之一上清通天的决定。
如今的大汉前往大乾,相比之前就要容易的多了。
毕竟,大乾东、南、...
那坛子口敞着,血水顺着坛沿滴落,在青砖地上蜿蜒出一道暗红细线,像一条将死的蚯蚓在抽搐。胤的脸色瞬间灰败,嘴唇抖了三抖,喉结上下滚动,却没发出一个音——不是不想骂,而是喉管被一股冷气死死扼住,连唾液都吞不下去。
坛中人头未割,面容尚存三分轮廓,左耳缺了一角,右颊有一道斜疤,从眉骨直贯下颌,是早年与东夷蛮将搏杀时留下的旧创。胤认得那疤,更认得那人——粘杆处统领、正黄旗副都统、玄烨亲点的北平道暗桩总管,爱新觉罗·隆科多。
他活着时是胤最倚重的耳目,替他盯死了吴三桂麾下每一营校尉的妻儿行踪、每一笔粮秣出入的账册、每一匹战马换蹄铁的时辰;他死了,却成了吴三桂递到胤面前的第一道催命符。
“贝勒爷。”吴三桂往前踏了一步,紫貂大氅下摆扫过门槛石阶,靴底踩碎一滩未干的血,“您说……隆科多大人,是不是该算算账了?”
他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子刮骨头,一字一停,刮得胤太阳穴突突跳动。胤终于抬手拔刀,可刀才出鞘三寸,身后两名亲卫忽然反手抽刀,寒光一闪,刀背重重砸在他腕骨上。“咔”一声脆响,腕骨裂开,佩刀当啷坠地,震得地面尘土微扬。
胤踉跄半步,膝盖撞在石阶棱角上,钻心地疼。他猛地回头,看见那两张熟悉面孔——一个是跟了他五年的侍卫长巴图鲁,一个是替他抄写密折三年的文书额尔登。两人垂着眼,不敢看他,可刀尖朝外,稳如磐石。
“你……你们……”胤声音嘶哑,像砂纸磨铁。
“贝勒爷。”吴三桂忽而一笑,笑得极淡,极冷,“您真以为,粘杆处埋在我天龙关的钉子,就只隆科多一个?”他轻轻拍了三下手。
府门两侧影壁后,鱼贯走出十二个黑衣人,皆束发无冠,腰悬短匕,左手腕缠白布,布上用朱砂写着“忠”字——那是东夷北平李氏嫡系家奴的标记。为首一人单膝跪地,呈上一卷泛黄纸册:“启禀吴帅,自顺治十七年起,粘杆处安插于天龙关内外共三十七处暗桩,名录、联络方式、接头时辰、藏匿地点,尽在此册。昨夜寅时,已尽数清缴。隆科多大人……是最后一个。”
吴三桂接过册子,随手翻了两页,指尖抹过一行墨迹:“哦?福康安的姨娘,竟是隆科多的表妹?难怪他去年冬日送了八车炭进天龙关——原来不是孝敬我,是替他表兄烧纸钱呢。”
胤浑身发冷。福康安?海兰察?他下意识想吼出调兵号令,可嘴一张,喉咙里只滚出嗬嗬声。他这才明白,吴三桂根本没打算给他发号施令的机会——那八千兵马,早在半个时辰前,就被天龙关西面三十里的鹞子岭伏兵截断归路。哈立德派出的三千轻骑,专挑雪夜奔袭,马蹄裹棉,衔枚而进,连惊起的鸦雀都没飞过第三棵松树。海兰察的军报,此刻正躺在吴三桂案头,盖着伪造的北平道巡抚印——那印,是李氏三房去年献给吴三桂的“投名状”,雕工与官府库藏分毫不差。
“你……你何时与大朔勾结?”胤终于挤出一句,牙齿咯咯作响。
吴三桂没答,只偏头看向府门左侧——那里站着个披灰袍的老者,须发皆白,拄着根乌木拐杖,杖首雕着盘龙,龙眼嵌着两粒黑曜石,在火把下幽幽反光。胤瞳孔骤缩:李氏三房之首,李承祚!当年东夷覆灭,此人率族众降清,受封世袭罔替的“北平伯”,如今竟站在吴三桂身侧,像一尊活过来的祖宗牌位。
“勾结?”李承祚开口,嗓音沙哑如锈铁刮地,“贝勒爷错矣。老朽与吴帅,不过是……回家。”
他顿了顿,拐杖缓缓点向北方:“东夷故地,自古属我李氏镇守。山海关失陷,非我弃国,是尔等借势窃据。今大朔拓跋焘公允明断,许我李氏复领北平道七县,设‘东夷安抚使司’,辖军政民刑——这,是还债。”
胤眼前一黑,几乎栽倒。他忽然记起去年秋日,玄烨召他入宫训话时曾叹:“北平李氏,似静水深流,不可轻扰。”当时他只当是帝王谨慎,如今才懂——静水之下,早埋着炸雷。
吴三桂终于迈过门槛,靴底碾过那滩血水,一步步逼近胤。他俯身,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撕开,抽出信纸,在胤眼前缓缓展开。纸是上等澄心堂笺,墨是松烟老胶,字迹却狂放不羁,力透纸背,落款处盖着一枚朱印:**“朔王拓跋焘 印”**。
“贝勒爷且看。”吴三桂指尖划过信末一行小字,“朔王有谕:天龙关献城之日,即授吴某‘北平节度使’,辖天龙、永宁、怀来三关,兼领东夷旧部十五万丁口。另拨朔军精锐五千,驻守关隘——这五千人,明日卯时,便至。”
胤盯着那枚朱印,脑中轰然炸开。拓跋焘!那个屠尽草原十六部、逼得柔然汗庭西遁三千里的杀人魔王,竟亲自为吴三桂执笔写信?!他忽然想起幼时听过的旧闻:当年东夷李氏与柔然王庭有通婚之约,李承祚的姑母,正是柔然可汗的阏氏……柔然亡后,李氏隐忍三十年,等的怕就是今日!
“你……你们……”胤嘶声,“玄烨皇帝待你不薄!赐你天龙关总兵,许你世袭侯爵,连你那不成器的儿子,都点了翰林院编修!”
“待我不薄?”吴三桂忽然低笑,笑声越笑越大,最后竟仰天长啸,震得檐角冰凌簌簌坠落,“哈哈哈!贝勒爷啊贝勒爷,您可知我儿吴应熊,去年腊月二十三,在京师菜市口,是怎么断的气?”
胤浑身一僵。
“玄烨皇帝赐他一杯酒,说是‘润喉’。”吴三桂声音陡然阴冷,“酒里掺了三钱鹤顶红,半钱砒霜,还有一撮西域断肠草粉——药性发作慢,够他熬足两个时辰,看着自己肠子一寸寸烂穿肚皮,再被拖去乱葬岗喂狗。那晚,菜市口的狗,吃了三天饱食。”
胤胃里翻江倒海,喉头腥甜直冲。他记得那日,玄烨确曾召见吴应熊,说是“考较诗文”,散朝后吴应熊独自出宫,轿子没走三里,便歪倒在街角……满清秘档里只记“暴毙”,连验尸都不曾有。
“玄烨要我吴家绝后,我便让他爱新觉罗氏,断在北平!”吴三桂猛地掐住胤脖颈,指节暴起青筋,“你猜,他此刻在盛京,可还睡得安稳?”
话音未落,远处忽传来闷雷般的鼓声——不是战鼓,是北平道各州县官衙晨梆!寅时三刻,天边微露青灰,鸡鸣未起,梆声已破长夜。这是东夷旧制,每日寅时三刻,七十二州县同步敲梆,声浪叠涌,百里可闻,谓之“唤民醒世”。
可今夜,梆声未歇,西面山峦间竟亮起无数火把,如星河倾泻,蜿蜒而下,直扑天龙关南门!火光映照处,一面黑底金狼旗猎猎招展,旗上狼首獠牙森然,正是拓跋焘亲率的朔军前锋!
吴三桂松开胤,转身望向那片火海,声音平静得可怕:“贝勒爷,您且睁眼看看——这北平道的天,从今往后,姓李,姓吴,姓拓跋……唯独,不姓爱新觉罗。”
胤瘫坐在地,指甲深深抠进青砖缝隙,血混着雪水渗进指缝。他忽然想起玄烨登基那日,太庙祭天时香炉炸裂,灰烬纷飞如雪,钦天监老监正颤声奏曰:“狼星犯紫微,主北方大将篡鼎,血浸东夷。”当时满朝文武皆斥其妖言惑众,玄烨亲手掷碎监正玉笏……谁料一语成谶,竟应在今日!
就在此时,府门外传来急促马蹄声,一骑黑甲斥候飞驰而至,滚鞍下马,单膝叩地,声音劈裂寒风:“报!盛京八百里加急!玄烨皇帝……已于昨日亥时,暴毙于养心殿!死因……疑为丹毒攻心!”
全场死寂。
连风都停了。
胤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如血,喉咙里爆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不——!!!”
那叫声未落,吴三桂已拔出佩刀,寒光一闪,刀锋横切过胤咽喉。没有血喷,只有细微的“嗤”声,像热油泼上冰面。胤双手捂颈,却止不住温热液体从指缝汩汩涌出,他张着嘴,想喊玄烨的名字,却只吐出一串气泡。
吴三桂收刀入鞘,拂去刀上一丝血痕,转向李承祚:“李公,传令——开城门。”
李承祚拄杖而起,灰袍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内侧一道陈年箭疤,形状如弯月。他朝西面火光方向,深深一揖,苍老的声音穿透寒夜:“东夷故土,迎朔王归来!”
天龙关南门轰然洞开。
拓跋焘策马立于城下,铁甲覆雪,面如玄铁。他身后,朔军铁骑静默如林,长枪斜指苍穹,枪缨上凝结的冰晶,在初升朝阳下折射出千万道冷光。一名亲兵高举托盘,盘中赫然是一方紫檀木匣——掀开盒盖,玄烨那颗尚带余温的头颅端坐其中,双目圆睁,瞳孔涣散,额角一道新鲜刀伤,正是昨夜盛京侍卫拼死突围时留下的最后一击。
拓跋焘翻身下马,取匣中头颅,亲手捧起,面向东方——那里,是大汉帝都的方向。他声音洪亮如钟,震得关墙积雪簌簌崩落:“玄烨已殁!满清气数已尽!本王代天讨逆,今占天龙!若汉帝欲救,可遣十万精兵,跨长城,踏雪而来——本王,于此候之三日!过时不至,即挥师南下,取燕京,掘爱新觉罗祖陵,焚其灵牌于太庙阶前!”
话音落,朔军齐声怒吼,声浪如惊涛拍岸,卷起漫天雪雾。关内百姓蜷缩窗后,听着那吼声,有人悄悄摘下墙上悬挂的满清官服,撕成碎片,塞进灶膛;有人默默擦净供奉的东夷先祖牌位,重新描红“李”字;更多人,则踮脚望向城楼——那里,吴三桂已换上朔军节度使银鱼袋,腰佩拓跋焘亲赐的狼牙佩,正俯视众生,目光所及,无人敢与其对视。
而就在朔军铁蹄踏破天龙关南门的同时,千里之外的盛京,紫宸殿内烛火摇曳。玄烨尸身尚温,龙袍未解,案头摊开一封未及批复的奏章,朱批只写了半句:“……吴三桂虽反复,然其子……”墨迹未干,砚台旁,一只白玉镇纸压着半张残纸,上面是拓跋焘半月前亲书密信的摹本,字字如刀——“北平事毕,即挥师东进,取盛京如探囊。玄烨不死,本王寝食难安。”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在玄烨僵直的手背上。他无名指上,戴着一枚东夷进贡的青金石扳指,内圈刻着四个小字:**“李氏永忠”**。
那扳指,是当年李承祚亲手所献,玄烨登基大典时,亲手戴上的。
风起,吹动案头残纸,那半句朱批,在光下幽幽浮动,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
“……其子,终为吾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