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特农场。
乔安娜的房间永远是房子里最安静的角落。
被角与床单的折痕对得一丝不苟,枕头上看不到一根头发,连铅笔的笔尖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整齐得像一排等待检阅的士兵。
只不过今天的床头柜上放着一盒手工巧克力。
乔安娜坐在床沿。
白色的T恤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身上,棉质短裤下面是一双赤着的脚,脚趾偶尔蜷缩一下似乎在映射主人的心思不定。
她把双手伸到自己眼前。
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动了床头柜上牛皮纸包装的一角。
巧克力是她打算等情人节送给亚列的。
可是自己送的,和买的还是不同,她其实想自己做,用这双只知道索取的手。
这双手好看么?
应该是好看的,乔安娜心想,毕竟亚列以前说过一句你的手真好看。
于是从那之后,她就把指甲修剪得整整齐....
“轰隆——!”
窗外雷声滚过。
这并不奇怪,在堪萨斯,偶尔的雷暴天很正常,但在雷暴中夹杂的....
女孩下意识看向窗外,耳朵动了动。
“呼——!”
窗户被从内侧推开,晚风灌入空荡荡的房间。
窗帘被气流卷到了半空中,久久没有落下来。
白塔。
从外面看它只是一座普通的白色建筑。
但今天.....
“砰——!”
整栋建筑开始了摇晃!
一头公牛被关进了一个迷宫里,可这头公牛却是能用它在这颗行星上最硬的脑袋一层一层地向下凿!
“轰——!”
防爆门被撞成了两半。
“砰——!”
“轰!!”
第二道门被青年连同门框一起从墙上撞破。
碎石和粉尘在楼梯间里翻腾,克拉克的黑发上落满了灰白色的粉末。
韦尔说的话还在他耳朵里转。
白塔的地下有一个能源核心。
而他的弟弟正在几千米的高空上和那个女人打成一团,如果他在这里浪费一秒钟,亚列就要多挨一秒钟的雷劈!
说实话从八岁那年第一次在玉米地里见到亚列开始,克拉克·肯特就没想过有一天他的弟弟会需要他去拯救。
亚列太厉害了。
强到克拉克有时候会怀疑到底谁才是哥哥。
在返校节的夜晚,他亲眼看到弟弟用一只手扣在杰里米·克里克的后脑勺上,把整个斯莫维尔的电力从男人的毛孔里一根一根抽出来。
那个瞬间...
亚列不像是他的弟弟,更像是一尊什么很古老的东西降临在了堪萨斯的草坪上。
可就算如此,就算亚列比他强得多,就算亚列有那些他至今还搞不明白的能力。
他可是他的哥哥克拉克·肯特啊!
“砰——!”
最后一扇大门被克拉克生生撞开。
核心就在那里。
一块巨大的矿石被固定在球形空间的正中央,从它的表面不断地向外散发着某种脉动,脉动沿着密密麻麻的线缆向上传输,最终汇入白塔本身。
而它在发光,发出.....
绿色的光?
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克拉克膝盖一软。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虚脱感,所有的超级力量在绿光照射下变成了沙子,从他身上不断地向下漏。
可这次....
小镇青年的手却是撑在墙壁上。
他还在往前走!
一步,两步!
每走一步绿光就亮一分,他体内的力量就少一分,膝盖就更软一分,呼吸就更重一分。
他视线开始模糊了。
超级视力是第一个失效的,然后是超级听力...
他再也听不到头顶天空中两道光交汇时的轰鸣了,世界变得很安静,安静到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不行的话就别逞强了。”
亚列的声音从记忆的某个角落冒出来。
不知道是哪一年说过的话。
可能是在后院练拳的时候,可能是在玉米地里比赛谁搬得多的时候,也可能是在那个雷暴的夜晚...
弟弟把杰里米的电力全部抽干之后回过头来看他的时候。
他弟弟总是在保护他。
在他还不知道自己是外星人的时候,在他还以为自己只是一个力气稍微大一点的农场男孩的时候,亚列就已经在暗中替这个家挡掉了他不知道多少拳头了。
“超级智慧告诉我你该让我来了。”
好的,不好意思,克拉克·肯特今天的超级智慧只告诉他一件事。
他....
右拳握紧。
克拉克将身体里残存的最后一丁点力量全部压进了右臂,肌肉在绿光的侵蚀下不断叫嚣着让他停下。
但他还是挥出了这一拳。
“砰!”
他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
克拉克颤抖着跪在陨石前,就差一步,就差...
“轰——!”
嗯?!
克拉克愣愣地抬起头。
却是见一只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纤细但绝不柔弱的手正从他头顶上伸出来。
将陨石打碎了。
绿光骤灭。
碎片一块一块地落在地上,变成了不再发光的灰绿色石头。
“轰——!!”
亚列的生物力场在风暴中震荡。
他一边用身体硬吃着沃伦的输出一边将其中的能量转化吞噬,这个过程有点像是站在消防水龙头底下试图用嘴喝水....
不过亚列·肯特干这种事情已经很有经验了。
毕竟从八岁那年在玉米地里被一头狮子追着跑开始,他的人生就没消停过。
“你在分心?”
沃伦似乎是抓住了机会。
"
"......?”
亚列砸吧了一声。
他确实在分心,毕竟他的超级听力捕捉到了一个声音。
“嗡——!!”
他叔叔的老情人也没放过这个空档。
一道紫白色光柱从她掌心轰出,将他身后数百米的云层烧出了一个的空洞,星光从空洞里漏下来,冷冷地照在了被击飞的金发青年身上。
嘴角有什么咸咸的东西。
亚列用手背擦了一下。
血。
“看来你并非无懈可击。”
沃伦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紫白色的等离子体在她周身构成了一副近乎神祇般的轮廓,魔方在她胸口稳定地旋转着,“你在担心什么?”
亚列没有回答。
可他的身体已经改变了朝向。
——面对白塔的方向。
“想去破坏他?”
沃伦嗤笑一声,右手一抬,她身后覆盖半边天空的雷霆便横亘在了亚列和地面之间。
“从我身上踩过去吧,小子。”
熔金色的瞳孔在云层间燃烧着。
一直畅快着提升力量的亚列·肯特在这一刻终于有些恼火了。
当然,并不是对自己,也不是对眼前叔叔的老情人,而是对他的傻哥哥,那个永远在假装自己什么都不懂的克拉克·肯特。
这傻子居然正在几公里外的地下室里独自面对着一个会要了他命的东西。
而他则在享受雷霆淬体。
亚列平静地看向沃伦。
眉心之间有什么东西在膨胀,恶魔的低语。
碾过去吧,亚列。
只要.....
只要什么?
亚列平静的嘴角忽然勾了起来。
沃伦一愣。
她刚想开口质问这个笑容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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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胸口链接着白塔的魔方,转速忽然慢下来。
紫白色的光芒开始黯淡了。
被白塔源源不断灌入体内的雷霆之力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流失,沃伦能感觉到自己和白塔之间的链接已经不再有任何能量通过了。
她与白塔的链接断开了。
怎么可能?
核心室外至少有五层合金。
她曾经亲自测试过这些板材的硬度,连她自己都做不到不借助放电就暴力突破。
可是谁?
斯莫维尔还有别的超人类?
丧钟?
不可能,斯莱德·威尔逊浑身是伤地逃进了小树林,他布置在一百公里外的安全屋两天前就已经被她的人清理过了。
那是谁?
沃伦猛地想起了刚才克拉克·肯特赤裸着上身冲出宴会厅的时候,肩膀撞穿地下室的一瞬间。
是他去找核心了?
“你在想什么呢?”
声音从上方传来。
沃伦茫然地抬起头。
亚列悬在她前方,双手抱在胸前。
熔金色的眼睛正从容地仰望着她。
风暴还在。
虽然白塔的增幅已经断了。
可之前被她搅动起来的气流系统不会在一瞬间就停止运转,积雨云仍然在翻涌,雷声仍然在远处隐隐滚动。
"
.........
“能源被破坏了?”沃伦平静地问。
“你猜是谁干的?”亚列歪了歪头。
“你的哥哥?”
“也不能算吧。”
“毕竟沃伦女士。”亚列摇摇头,“您从头到尾就再犯相同的错误。”
“我们家不止两个人。”
沃伦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们!”
“我们肯特家一共五口人,加上流落在外的三个,算是八个?你说对吧?”
风在他们之间穿过。
“亚列。”沃伦脸上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其实我也算是....”
“是你妈!”
金发青年的右拳轰在了风暴女脸上。
女人的身体在半空中弯折,胸口已经失去光芒的魔方在冲击波中碎成了齑粉,远远看去就像是有人在乌云中央捏碎了一颗紫色的星星,让她那由白塔与天空与能力三者构成的永动回路彻底画上了句号。
坠落,不断坠落。
沃伦每穿过一层,她速度就减慢一些,身上残余的电弧就暗淡一些。
直至坠落在堪萨斯平原之上。
她恍惚地抬起头。
金色的光从云层上方落下,从青年的两个眼眶中如上帝投掷出的金矛般定在了她身上。
失去了人为操控的雨云各自散去,露出堪萨斯缀满了星星的夜空。
系统提示音亦是适时响起:
「扮演度——78.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