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特农场。
黑发男孩正将一捆捆稻草卸下来。
克拉克·肯特在干农活。
库库库地干!
毕竟....
“你是外星来的孩子。”
乔纳森的声音又一次从耳畔涌上来,和干草的碎屑搅在一起,让克拉克忍不住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
外星人。
“咔——!”
干草叉扎进一捆稻草里。
外星人。
说实话如果是三年前的克拉克听到这个消息,他可能会吓得把干草叉扔到谷仓屋顶上然后跑去找亚列哭一场。
但现在的他已经十八岁了,十八岁的克拉克·肯特已经亲手从着火的建筑里拽出过同学,已经在龙卷风里从车顶上捞下养父,已经用自己至今都搞不太明白的超级视力看穿过了很多东西。
所以....
他挺释然的。
哦~
原来如此~
原来他不是基因突变,不是陨石变异者,不是什么秘密实验跑出来的产物~
他是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孩子,被一对堪萨斯的农民夫妇从一堆破铜烂铁里捡出来的。
克拉克觉得自己唯一的遗憾不过就是和亚列还有乔安娜不是真正的兄弟姐妹吧....不过这也算不了什么.....
你是独一无二的,我们为你骄傲,我们爱你。
这句话从小到大他不知道听过多少遍。
克拉克仰起头看着太阳。
“在想什么呢?"
“该怎么回报这个家。”他笑了笑。
不过这话一出口他就觉得矫情了。
虽然他确实是这么想的,毕竟乔纳森和玛莎收养了一个外星人的孩子,然后把他当成亲生儿子养了十八年,但爸爸妈妈也收养了亚列和乔安娜。
一个外星人养子加上一个本土养子一个侄女.....
说实在的,或许乔纳森·肯特的人生比克拉克的未来还要精彩呢?
“来瓶水,傻小子。”金发青年走过来,将手里的两瓶水递了一瓶给哥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
“什么?”
“像网上那些在AITA板块发帖的人,标题是我是一个外星人,被一对善良的夫妇收养了十八年,现在我觉得自己对不起他们,我是混蛋吗?然后底下一百条评论全是NTA。”
“什么是AITA板块?什么是NTA?”
Am I The A-hole (我是不是混蛋?)和Not The A-hole (你不是混蛋,但别人是。)”
“不是,你这到底是多少年前的东西啊?这是从互联网那个海沟里浮出来的?”克拉克震惊了,“这真的是二十一世纪该有的东西么?”
亚列沉默了。
他前世的互联网不都是这样么?难道是这个世界的网络发展快一点?网络上已经不这么冲浪了么?
“总之,我上网,但我不刷那种板块。”克拉克辩解道。
“你的上网日程表里除了CNN新闻和怎样种出更大的南瓜之外还有什么?”亚列清了清嗓子打算挽尊道,“怎么种出更更更大的南瓜么?我当初真不应该给你送那么贵的电脑。”
“我偶尔也看看体育频道,大都会雄鹰队今天还有比赛呢。”克拉克挠挠头。
亚列啧了一声。
“听着,克拉克。”
“爸妈收养你的时候,肯定没让你以拯救世界作为回报吧?”
“那当然没有。”克拉克皱眉。
“有没有写你以后如果发现自己是外星人,须自行承担心理咨询费用?”
“亚列。”
“有没有附加条款规定你在得知真相后要快马加鞭地犁地?”
“你有完没完?”克拉克终于笑了出来。
“反正就是这样。”亚列语气忽然正经了起来,“克拉克,我跟你说一件事。你知道什么是好的父母吗?”
克拉克没出声。
他知道亚列在来到肯特家前的童年不怎么幸福.....
“他们不需要你回报。”亚列看着天空说,“他们爱你不是为了让你感恩,给你做苹果派不是为了让你以后做一万个苹果派还给他们。他们养你,纯粹是因为乔纳森这样的男人,玛莎这样的女人,他们在路上看到一个从天上掉
下来的婴儿的时候,做不到不把他抱回家。就这么简单。”
“你要是真想回报这个家。”
亚列耸耸肩,“就活成一个让他们觉得当初没检错人的大人吧,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是把感恩变成枷锁然后用一辈子去还的人。你要是因为觉得自己欠了爸妈的情就一辈子窝在农场里种玉米...”
“那你才是真的对不起他们。”
太阳光照在青年身上,暖洋洋的。
“你说得对。”克拉克笑着道。
“错!”
“啊?”
“我一般都说得对。”亚列面不改色。
“亚列。
“怎么。”
“谢谢你。”
亚列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从干草堆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
“少搞温情脉脉的这一套了,今天下午要干什么你不会忘记了吧?”
“啊?”
“宴会。莱克斯的庄园晚宴。赶紧去换西装。”
克拉克连忙把干草叉丢在一边。
“我都差点忘了!”
“不过不是这件事!亚列!”克拉克脸上突然锐利了起来,仿佛在阳光下加了不少线条。
“怎么了?”亚列皱眉。
“关于莱克斯。”
克拉克深吸了一口气,“这几天我和克洛伊还有皮特查了不少东西。”
“皮特有个朋友在斯莫维尔的快递站打暑假工,上个月卢瑟庄园收到了一批货。”
“他说东西很奇怪,除了正常的酒类和食材之外,还有护肤品、丝绸浴袍...以及……”
“发型定型喷雾。”
"
".......?"
亚列蚌埠住了。
“也许莱克斯有女朋友?”亚列试探道。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你还记得返校节的投票结果吗?”
“惠特尼·福特曼当国王?”
“嗯。”克拉克点头道,“是莱克斯授意的。”
“这不像他会做的事情,对吧?”
“这正是我和克洛伊的方向。”克拉克索性在对面一堆干草上坐了下来,“你听过蒂娜·格里尔这个名字吗?”
“两年前转来斯莫维尔高中,一年半前转走了,在校期间非常不起眼。”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她对惠特尼·福特曼有过一段单恋,执着到给对方写了四十多封信,而且把每场网球赛的比分都记在了自己的日记里!”
“不是,你们哪里搞到的日记?”
“这你别管,总之就在最近,蒂娜消失了,克洛伊查了她的住址,人已经不住在那了,房东说大概两三周前就再没出现过。”
“这和莱克斯开始变得不对劲的时间吻合。”
“然后我们就按照惯例的翻了一下一九八八年陨石雨之后的医疗救助记录。”
“你懂我意思吧?小镇现在只要古怪的事情翻一翻陨石记录多半就能找到答案。”
"
“所以呢?”
“所以我们发现蒂娜的名字真的出现在了这份档案里,灾后救援诊断的结果是辐射导致了小女孩骨密度异常。”
“也就是说她的骨头软得不正常。”
“所以你们的推论是蒂娜·格里尔用某种陨石能力变成了莱克斯·卢瑟的样子。”亚列若有所思。
克拉克松了口气。
这个推论说出来确实很疯狂,但好歹他真的说出来了,而且....
“你用超级视力看过他的骨架。”
“发着绿光。”克拉克凝重道。
“一个变形人用亿万富翁的身份帮暗恋对象当上了高中返校节国王。”亚列咂了咂嘴,“真是可怕,我怎么就没这样的暗恋对象?”
“你这是什么眼神?”亚列嘴角抽抽,看向正用一脸身在福中不知福眼神看自己的克拉克。
“没什么。”克拉克眼神飘忽,“你觉得这个推论不靠谱么?”
“不。恰恰相反。”
亚列点头,“我觉得挺靠谱的。”
“靠谱到有点可悲,一个女孩为了一个根本不知道她存在的男生放弃了自己的身份变成了另一个人。”
亚列摇摇头。
“嗯...但是亚列...”克拉克有些纠结到,“如果她不是莱克斯的话,真正的莱克斯在哪里?”
“你见过莱克斯火灾之后出现在庄园以外的地方么?”亚列询问。
克拉克仔细回忆了一下。
没有。
自从消防火灾那天之后,莱克斯的所有公开活动都局限在了特定范围内。
“莱克斯被关起来了。”克拉克蹙眉,“那下午的宴会,我们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你负责找到真的莱克斯,我负责给你争取时间。”
“啊?”
“啊什么?”
“就这么简单么?有些时候,一力破万法就够了,克拉克。而且道理在我们这边,你想想卢瑟集团的怒火,面对莱克斯他爹莱昂内尔,沃特还能全身而退么?”
克拉克无话可说。
他只是跟在兄弟身后,静静地走向了农舍方向。
云层从西边压过来了,原本清澈的堪萨斯天空变得灰蒙蒙的,风变了方向,玉米叶的沙沙声忽然像是某种不安的低语。
下午四点,卢瑟庄园。
和上次去冰山一样,说实话每次来到这地方,亚列都会有些无语。
对于某些毫无审美的土豪来说。
如果你没办法让自己的房子比别人更好看,那就让它比别人更大。
反正空间是可以用美元买的。
“欢迎来到卢瑟庄园,莱克斯先生已在等二位了。”管家在门口微微鞠躬。
亚列饶有兴致的笑了笑。
这位管家嘴里讨好的意味甚至都没有掩饰的意思,似乎有人专门叮嘱过他要对肯特兄弟格外用心。
“谢谢。”
克拉克礼貌地点头。
两兄弟穿过那条长得像机场跑道的走廊,走进了宴会厅。
亚列今天穿了件朴实无华的西装,头发照例没怎么打理,毕竟有生物力场在,这就足够将他们时刻定型了。
克拉克则是身深蓝色西装,对于肯特兄弟来说,没什么衣服是他们不能驾驭,除非...
“站直了。”亚列低声说,“别驼背啊,我的兄弟。”
“我只是觉得领带系太紧了。”
“松了还叫领带么?这么喜欢松,我刚刚就应该把我的GTA限定夏威夷花衬衫给你穿上。”亚列无语。
“可如果...”
“克拉克!”
光头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莱克斯。”克拉克笑着和他握手,“你气色看起来不错。”
“多谢夸奖!”光头爽朗地笑起来,“你也是,克拉克,这身西装很衬你。”
“你也这么觉得吗?这是我妈选的。”克拉克讪笑了一笑。
“品味不错的母亲。”莱克斯哈哈大笑,“亚列!又见面了。”
“又见面了,莱克斯。”
亚列微微颔首。
两个人握手。
“来来来,给你们介绍一下今天卢瑟集团的客人。”莱克斯热情地带着两兄弟走向宴会厅的中心区域。
宴会厅不大,二十几个人的规模,比返校节那晚的千人大礼堂私密得多。
在座的大部分是斯莫维尔和堪萨斯城的中小企业主,农场主,以及几位从大都会赶来的投资人。
但在这些不太重要的面孔之间......
亚列微微眯眼。
奥古斯特·韦尔似乎比上次见面时更紧张了,他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地板上,偶尔抬起来也只是飞快扫一眼四周然后又低下去。
而沃伦女士,她将褐色短发别在耳后,五官分明了,莫名有一种让人联想到日耳曼女军官的干练感。
她站在落地窗前端着一杯红酒,看起来在欣赏窗外的景色。
“韦尔先生。”
亚列朝气象学家点点头。
“哦!亚列!”韦尔笑了起来,“好久不见!你还好么?”
“很好,谢谢关心。”亚列不着痕迹地转向落地窗前的女人,“沃伦女士,又见面了。”
“亚列先生。
沃伦转过身来,微微歪头。
“你每次见面都说又见面了。”
“只是礼貌而已。”亚列笑了笑。
“堪萨斯男孩的礼貌确实和大都会的不太一样。”沃伦抿了一口红酒,“更加....怎么说,更加真诚?说实话,我就喜欢这样的直来直往。”
“您过奖了。”
“是么?”沃伦轻笑着,“可我最近看了一些关于你的资料,结果我现在才知道镇上的人居然叫你...”
“斯莫维尔的黄金狮子。”亚列若无其事道,“一个过于浮夸的绰号。”
“这是让人欢喜的绰号,他们说你的眼睛就像是狮子一样,可以看到很远,考虑地总是周全。”
“只不过……”
“我很好奇。”沃伦直视着青年的眼睛,“如果离开堪萨斯的话,你的这双眼睛,又能看到多远?”
"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自然了。
“离开堪萨斯?”亚列瞥了眼身旁,发现克拉克已然不见,于是他亦轻笑,“我在这挺好的,沃伦女士,唯一不好的是上周编辑还打电话催稿,说我再不交稿他就要亲自来堪萨斯把我绑回大都会,对了,沃伦女士,不知道您打
算什么时候回大都会?”
眯起眼睛,沃伦双眼中似是跳起了电光。
“哈哈哈哈。”
“亚列!来来来!”
就像是收到了什么指令一样,光头热情地将亚列拉过去,“这位是格林菲尔德的保罗先生,他正在聊与我们卢瑟集团的...”
“卢瑟集团的白塔项目对斯莫维尔农业产值的潜在影响?”
“对!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每次都会聊这个话题,莱克斯。”亚列笑了笑,“你对这个项目的热情比韦尔先生还高。”
“哈哈哈!被你看穿了。”
光头挠了挠后脑勺。
“哪里,我怎么可能看得穿莱克斯先生。”
“哪里哪里,亚列你的眼睛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要看穿的话,我看的起码得是莱克斯·卢瑟本人吧?”
“哪里哪里...”
"
".......?"
"
宴会厅里的交谈声突然低下来了。
“你在说什么?亚列?”莱克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真正的莱克斯·卢瑟从来不会把自己的公司叫做卢瑟集团。”亚列耸耸肩,“这光头小子对自己爹有极强的好胜心。”
一旁的保罗先生茫然地看看亚列又看看莱克斯,他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
韦尔的脸则已经苍白了。
“亚列先生,这当然就是莱克斯先生,你在...”
“砰——!”
沃伦的声音还未来得及从落地窗那传来。
走廊门被撞开了。
农场男孩脱下了碍事的西装,直接用肩膀撞开!
沃伦瞳孔一缩。
怎么可能?
地下室可是用了几十层合金加固过的,就算是她都不可能野牛一样横冲直撞地推进出来,可.....
克拉克·肯特赤裸着上身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而在他的肩膀上....
扛着一个真正的光头。
真正的莱克斯·卢瑟。
他看起来似乎已经好几天没有见过阳光了,满面苍白,但此刻唯有那双眼睛,唯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站在亚列身旁的‘莱克斯”。
假莱克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一种惊慌失措。
“你说他是真的?”
在寂静的人群中央,金发青年从身边呆立的侍者手中托盘取来一杯红酒,对着远处愣神的同样举着酒杯的沃伦女士遥遥一敬。
“那么.....这又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