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帮忙把酱汁递过来。”
“来了!”
小镇青年今天殷勤得过了头,他几乎是弹射起步般地将酱汁瓶从桌子这头递到了那头。
亚列抬了一下眼皮。
乔安娜默默扫了克拉克一眼。
“今天的土豆泥好吃吗?克拉克。”玛莎坐下来,将餐巾铺在膝盖上。
“好吃!非常好吃!妈妈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男孩笑容灿烂。
“你都还没吃。”乔安娜面无表情道。
克拉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干干净净的盘子,笑容僵在了脸上,随即飞快地舀了一大勺土豆泥塞进嘴里。
“好吃!”他竖起大拇指。
".....?"
玛莎不解地看了看大儿子,随即放下叉子看向小儿子,“对了,亚列,上次编辑那边寄来了什么?”
“一些建议吧。”亚列随口道,“他们说本叔叔在亚马逊丛林的那一段画得太惨烈了,建议我降低暴力等级,毕竟目标读者群里有不少八岁以下的儿童。
“八岁以下的儿童不应该看那样的漫画吧?”乔纳森皱眉。
“八岁以下的儿童可能是我最大的消费群体。”亚列无奈地把一颗豌豆弹进了嘴里,“漫画版的本叔叔人格魅力对小朋友的杀伤力远比对成年人大得多。”
“那更可怕了。”乔纳森眼角一跳。
“是啊...一个五岁小孩抱着本叔叔的抱枕入睡是什么样的画面?”克拉克哆嗦了一下。
“真是怪事,怎么会有人喜欢本杰明呢?”乔纳森嘀嘀咕咕地有些不解。
“这怎么奇怪了?而且真说到怪事。”玛莎忍不住笑了起来,“亚列,伊芙琳太太今天来农场找我聊天,她说她小孙女最近总是在杂货铺里问你什么时候再来买肉桂粉。”
"
亚列表情一僵。
乔安娜手里刀叉一碰。
“这话说的,我们明明是正常的商业贸易。”亚列严正声明。
“买肉桂粉确实是商业活动。”克拉克终于找到了可以反击弟弟的机会,嘴角上扬的弧度堪称阴险,“不过在杂货铺库房里和人家单独待了太久,这就不算....”
“闭嘴吧!光之美少女爱好者。”亚列冷笑。
克拉克的笑容凝固了。
“什么光之美少女?”玛莎好奇地看向小儿子。
“没有!”克拉克瞳孔地震,“是亚列在胡说!明明是乔安娜的!”
“不是我的。”乔安娜说。
“什么?乔安娜,你不是说了要帮我打——”
克拉克猛地闭上了嘴,他意识到自己后面几个字一旦落地的话,他在弟弟妹妹们面前的最后尊严就会像萨德先生的咸鱼一样被晒得透透的。
“帮你打什么?”亚列循循善诱。
“哪有打什么。”克拉克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亚列。
“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见你在杂物间偷看。”
克拉克涨红了脸,争辩道,“这怎么能算偷看呢?我从不偷看,而且读书人的事情,能叫偷看么?”
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小看不算看,我只是整理杂物间的时候凑巧翻到了,光之美少女和美国队长有什么区别呢?
这番话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餐桌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叮咚——”
门铃声响起。
克拉克连忙逃也似的溜了。
“砰!”
“呃....您好!肯特先生?这里有一份签收包裹。”
门外的快递员举着一个扁扁的纸盒,被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壮实男孩吓了一跳。
“需要您签个字。”
“哦...哦!包裹!签字!当然!没问题!”
“谢谢,晚上好。”
快递员收回笔,狐疑地看了男孩一眼,随即骑着自行车消失在了暮色中。
克拉克关上门,抱着纸盒走回餐厅。
“咚咚咚。”
敲门声。
克拉克愣愣着转头。
肯特家今天哪来那么多客人?
“我去开吧,你吃饭。”乔纳森说着正要起身。
等等,说到客人...他记得布莱克先生...
“我去!”
克拉克讪笑着冲向大门的速度比上一次还快。
“晚上好?”
这次是隔壁农场的洛克先生,他手里拎着一把扳手。
“克拉克?你开门好快。”洛克眨巴着眼,“我只是来还你爸的扳手,上礼拜借的,一直忘了还。”
“扳手!对!扳手!太好了洛克先生!我爸正需要这个来修拖拉机呢!”克拉克热情无比的接过扳手。
“那个……你还好吧?孩子?”洛克有些担忧地打量着他。
“我非常好!从来没有这么好过!谢谢您洛克先生!晚安!替我问萨德先生好!”
“我和萨德又不是一家...”
“啪”
门关上了。
克拉克拎着手走回餐桌。
“扳手,洛克先生还的。”
“嗯。”
乔纳森愣愣地点头。
克拉克则忍不住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
六点十九分。
布莱克先生是不是不来了?
“克拉克,你在紧张什么?”亚列陡然问。
“我没有紧张!”
“你的心跳现在是每分钟一百零三下。”乔安娜疑惑道。
克拉克正想再次为自己的正常辩护.....
“咚咚”
又是敲门声。
“是约翰逊太太。”乔安娜却是先说了。
“什么?”
“约翰逊太太,六十三岁,住在镇东头。”乔安娜显然比克拉克先一步完成了来访者的身份识别,“她在外面嘀咕着什么鸡蛋的事情。”
“你们吃饭,我去看看。”
克拉克拎着扳手清了清嗓子。
“砰!”
推开门,果然是约翰逊太太。
“克拉克?”
“抱歉抱歉。”
克拉克尴尬地将扳手藏在了身后。
“你这孩子!”老太太眉开眼笑,“我家的母鸡今天下了好多蛋,我就想着给你们家送几个过来,玛莎上次给我的腌黄瓜太好吃了,我得回个礼!”
“约翰逊太太,您太客气了。”克拉克接过鸡蛋篮子的,“回头我让妈妈再给您腌一罐。”
“好孩子!对了,你爸的拖拉机修好了没?我家那台割草机最近也不太听话了,你们家要是有多余的零件...”
“那真巧。”克拉克笑着把扳手递过去,“约翰逊太太!晚安!”
“等等克拉克,我还想问问你们家那个南瓜....”
“晚安!”
门再次关上。
克拉克用扳手交换了鸡蛋,不得不说,这是场成功的以物换物,用没什么用的资源换来了宝贵的鸡蛋,可当克拉克回到餐桌旁的时候,他发现家人们都在用诡异的眼神看他。
“怎么了?家人们?”克拉克咽了口唾沫。
“你今天怎么怪怪的?”乔纳森问。
“怪?我哪里怪了?”
克拉克笑着坐下来,“我只是...最近比较注重锻炼反应速度,你们知道的,虽然退出了橄榄球队,但是基本的身体素质还是要....”
“咚咚咚。”
刀叉落在了盘子上。
克拉克发誓,如果这次门外站着的是伊芙琳太太来问他有没有见过她走丢的猫,他就要认真考虑一下把肯特农场给....
“好了,你吃饭吧。”
乔纳森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完全不给克拉克挽留的机会,“我去。”
然后....
“您是?”
“我是亚当·布莱克,克拉克的老师。打扰了,肯特先生,我之前和克拉克提过今晚会来家访。”
克拉克两眼一黑。
来了。
身旁传来一声闷笑。
克拉克转头看去,却见亚列正低着头。
“噗——”
他还是没憋住。
“啪”
乔安娜面无表情地拍了一下亚列。
“咳咳。”
亚列清了清嗓子,脸上重新换回了正经之色,也懒得去看现在心惊胆战的傻子哥哥了,只是默默将双眼投向了窗外正陆续亮起几颗星星的夜色,
平静总会被打破的。
克拉克·肯特不可能永远是斯莫维尔高中阳光腹黑的橄榄球男孩,不可能永远是南瓜面具侠,不可能永远是被弟弟在心里记上一笔又一笔的玉米棒子。
他是超人。
一个来自遥远星球,注定要站在这颗蓝色行星最前面的存在。
亚列·肯特替克拉克·肯特负重前行了很多年。
但在未来的某一天,在达克赛德的黑暗降临,在无限危机的裂缝撕开天穹的时候,超人也必须站出来。
收回了目光,青年端起已经凉透了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
最好是能被弟弟护在身前的那种。
“布莱克先生?请进请进,克拉克跟我提过你好多次!”乔纳森脸上带着爽朗的笑。
领着平平无奇的中年人走进了小餐厅。
布莱克手里甚至提着个纸袋子,看起来像是在路上顺手买的什么小礼物。
“打扰了,肯特太太。”布莱克将纸袋递给迎上来的玛莎,“路过面包房的时候买了点酸面团,希望不会太唐突,我想克拉克先生肯定没有事先和你们说吧?”
“太客气了,布莱克先生。”玛莎接过纸袋,“正好赶上晚饭时间,一起吃点吧?我的苹果派刚烤好。”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布莱克笑着在乔纳森拉开的椅子上坐下来。
克拉克坐在原位。
“克拉克。”
“布莱克先生。”克拉克有些紧张。
“家访而已。”布莱克朝他点了点头。
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比期末考试可怕多了,克拉克在心里默默回答,期末考试考砸了最多补考,而家访考砸了他可能要面对老父亲的审判。
“请。”
农妇笑着端上了苹果派。
“非常好吃。”布莱克只一口,便由衷道,“我上一次吃到这么好的苹果派还是在我小时候我的...”
“我的故乡的一家小餐馆。”他仿佛想起了什么,于是把话头收了回来,顺带换了个话题,“退出橄榄球队之后有什么打算?克拉克先生。”
“你退出橄榄球队了?你这孩子。”玛莎愣住,“你怎么都不和我们说。”
“你退出橄榄球队了?”乔纳森也有些皱眉。
虽然说他刚开始也并不支持,但在三年来,他也看到了克拉克的努力,而现在这孩子说放弃就放弃,这可真是.....
“嗯。”
克拉克如梦初醒般直起身子,“我觉得学橄榄球帮不了太多人,所以在帮克洛伊.....就是...嗯...学校报纸什么的。”
“记者?”布莱克饶有兴味道,“那很好,记者是要追问到底的人。”
“记者?”
乔纳森皱眉,但终归是没反对。
“嗯。”
克拉克挠了挠头,下意识看了眼亚列。
发现兄弟也是一脸笑意之后,他也渐渐放松了一些,毕竟到目前为止布莱克先生除了夸苹果派好吃和问他的职业规划之外似乎并没有要抖出什么惊天猛料的意思,也许这次家访真的只是......
“锵!”
亚列忽然放下了刀叉。
这一声脆响让在座的人都看向了他。
“怎么了?”养父看着他。
“没什么。”
亚列笑着环视一圈。
窗外的玉米地在暮色中连成了一片深沉的海,远处风车的尖顶是插在海面上的一根桅杆,而肯特农场则是一艘小船。
平静、温暖、属于这个家的小船。
“布莱克先生,直接说吧。”
“您来都来了,总不能是舍不得打破这份平静吧?”
“亚列。”克拉克放下了叉子,蓝色的眼睛在弟弟和老师之间来回扫视。
他的超级大脑终于在连续数小时的社死恐惧中腾出了一些算力来处理更重要的信息....
亚列的语气,布莱克先生的家访,以及这两个人之间从布莱克先生到来第一天起就存在的...
微妙。
难道说...布莱克先生今晚来这里的目的其实不是对他,而是...
“肯特先生,肯特太太。”布莱克认真起来了,“请你们看这个。”
他手一张。
接着在乔纳森夫妇惊愕的眼神中,客厅里的电视....
“嗡——”
屏幕亮了。
「沃特国际·JSA联合新闻发布会!」
背景板上印着一个巨大的Logo。
沃特国际的鹰隼与正义协会的纹章交叠在一起,金色的边框闪闪发亮。
而在Logo下方。
两张面孔并排出现在了预告画面上。
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
——祖国人。
右边那张则沉在黑影之中。
——玄色。
「超级英雄的新纪元!沃特国际重携正义协会,正式推出新一代英雄组合。」
客厅里没有人说话。
乔纳森愣愣地认出了这个Logo。
JSA。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到八十年代,这三个字母曾经是全美国小孩的信仰。
而现在它和沃特国际并排出现在了同一块屏幕上。
“SA......”乔纳森愣住,“他们不是早就解散了吗?”
“沃特作为经济公司,在英雄们离开后,自然继承了JSA。”布莱克平静道,“而在沃特从沃特美国重组为沃特国际后,严格来说,现在的JSA甚至只是沃特国际旗下的一个子公司。
“等等,布莱克先生,你?”
乔纳森的目光落在了布莱克身上。
“您是?”
“等等?”
“亚当·布莱克?您是彗星队长?!”
乔纳森的声音有些恍惚了。
“叫我彗星就行。”
布莱克微微颔首,“队长这个称呼让我觉得自己在经营一支业余棒球队。”
"
“可是您不是已经……………….”
乔纳森没有把话说完,但在座的每个人都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
一九六三年。
无数外星舰队被部署在了月球背面,整个地球的天空在长达七十二小时内被他们所笼罩。
直到一个人飞向了月球。
彗星队长。
这件事在后来的岁月里被写进了教科书,被拍成了电影、被印在了邮票上。
每一个在六十年代长大的地球孩子都能背出这个故事,彗星队长以一己之力摧毁了外星舰队,将入侵者逐出了太阳系,然后再没有回来。
他追着那些入侵者飞向了更深的宇宙。
一去就是将近四十年。
“我后来参与了兰恩-萨纳加战争。”
布莱克平静道,“银河系中心区域两个文明之间的冲突,当年追出太阳系之后我被卷了进去,而等到战争结束我回到地球的时候……………”
他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彻底暗下来的玉米地。
“很多东西都变了。”
克拉克愣愣着说不出话来。
“所以......”
“您回来之后是想?”
"
“是的,在我回来的这段时间里,我见过不少年轻的超人类。”布莱克低声道,“其中一些非常强大,有些甚至强大到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在星际文明的历史上,这种情况并不罕见,一个拥有远超同族力量的个体出现在一颗还不具备理解这种力量的星球上。”
“结果通常不太好。”
“有些星球被保护了,但更多的星球被毁灭了。”
“区别往往不在于力量的大小,而在于这个年轻人是否已经学会了三思而后行。”
众人沉默。
克拉克更是紧张地看了亚列一眼。
他的弟弟...
布莱克一直在课堂上盯着亚列。
布莱克今晚来家访。
“您是在说谁?”乔纳森的面色沉下来,“是...”
“有个从天而降的男孩,他成长至今,一直在暗中行动,可他显然还没做好控制力量的准备,一个不慎,他就会走上歧途,被力量支配...”布莱克说着看向亚列,“我和你都知道是谁,对吧?亚……”
“不是亚列的错!”克拉克猛地将弟弟护在身后,“布莱克先生!如果您是因为之前的那些事情来的,那些都是我自己....”
.......?”
布莱克愣住。
“克拉克先生,我说的是你。”
"......"
克拉克:......我?
吓死他了,原来只是在说他,他还以为是...
等等?!
“是的,你是外星人。”
亚列叹了口气,“我的兄弟。”
e
克拉克如释重负般地呼出一口气。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没错,他就是白约翰,是超......
“外星人?”克拉克震惊了。
亚列和乔安娜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他们两个同时看向了乔纳森和玛莎。
乔纳森的表情很复杂。
他已经在这个餐桌上坐了十八年。
每一年他都在想今年是不是该告诉克拉克了,每一年他都在最后一刻选择了再等等。
等他更成熟一些,等他准备好了。
或许吧....
或许今天也是时候了,毕竟没有什么比得上他乔纳森·肯特和他的童年时代偶像面对面吃着苹果派谈笑风生的时候在自己的大儿子面前揭露真相还要更好的时机了,只不过...
“你是怎么知道的?亚列。”乔纳森不解地看向小儿子。
“怎么说呢?”
“谷仓里那坨。”亚列扶额,“用防水布盖着的那个东西,我觉得除了克拉克之外这个家里所有人包括隔壁萨德先生家的牛都知道那肯定不是一台坏掉的收割机。”
布莱克轻轻笑了一下,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场面。
“谷仓里...”克拉克愣住,“那个东西...?”
“原来你真的没有对自家防水布起过疑心么?”
“我怎么可能透视自己家里的东西!”克拉克涨红了脸。
“......好吧,这个理由我不反驳你。”亚列眨巴着眼。
克拉克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乔纳森。
养父沉默了片刻。
然后这个修了一辈子也没修好拖拉机但从未放弃的男人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和你妈妈本来想找个更合适的时间跟你说。”乔纳森释然地笑了笑,“不过...大概也没什么是比今天一家人团聚在一起,而且还带上个世界第一超级英雄还更完美的时间了。”
“克拉克。”
他看着自己的大儿子。
“一九八八年的那场陨石雨。”
“有一样东西和陨石一起从天上掉了下来。
“我和你妈妈开着皮卡从小镇回家的路上看到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