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其他小说 > 在千禧年的伦敦当女巫 > 104、第 104 章
    等凯莉娅再次敲响房门的时候,帕德里克神父只是将门打开了一条缝隙,露出半张脸和一只浑浊的眼睛。
    凯莉娅站在门口,手不自觉地拉扯自己的外套袖子,这对于她这种性格内向的人来,一而再再二三的去打扰别人,的确会很不好意思。
    伊芙琳看她半天没说话,善解人意的将人拉到自己身后,自己往前站了一步。
    “很高兴见到你, 帕德里克神父。”伊芙琳站在门前,脸上带着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面对这样一张笑容满满的脸,即使帕德里克神父心中再不满被他们打扰,也只是闷声道,“你们还有什么事?”
    伊芙琳脸上笑容没变,“帕德里克神父,是这样的,我们想和你了解一下关于凯莉娅屋子的事情。”
    帕德里克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没有流露出其他表情,只是上下打量了一眼伊芙琳,像是不明白她问为什么会这么问。
    伊芙琳继续说道,“帕德里克神父,想必你昨晚也听见了社区里的警车和急救车的声音,警察在苹果树下发现了一口古井,里面找到一具女尸。在警察到来之前,那个屋子里的怪物,打伤了我的朋友。
    她说着侧过身子,抬手指了指卢安额头上的伤。
    卢安站在夏同苏身后半步的位置,额头上那块纱布在阴沉沉的天气里白得刺眼。
    帕德里克神父眯了眯那双已经有些浑浊的眼睛,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卢安额头上的纱布,脸上表情迟疑了片刻。
    伊芙琳乘胜追击,“帕德里克神父,我们对他没有恶意,我们只是想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帕德里克把视线从卢安脸上收回来,深深的叹了口气,彻底打开了房门,转身往里面走去,“进来。”
    伊芙琳回头冲他们使了个眼色,看来有戏,夏同苏和卢安交换了一个眼神,跟在伊芙琳身后走进了帕德里克的屋子。
    屋子不大,一目了然,收拾得意外整洁。一张单人床靠墙,上面铺着深灰色的旧毯子,靠墙的地方摆着一个棕黄色衣柜,靠窗的地方摆着一张摇椅。
    正中间的地方摆着一张已经看不清原来颜色的小木桌,上面放着一副镜腿用胶带缠着的老花镜。壁炉里的火已经快灭了,只剩几块暗红的炭,灰烬堆了厚厚一层。
    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东西了。
    帕德里克走到窗边那张旧扶手椅前面坐下来,把拐杖靠在扶手上。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自己找地方坐。
    几个人看了一眼,屋子里根本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坐,几个人就只能排排站着。
    帕德里克神父也不知道是眼神不好还是记忆不好,似乎没注意到屋子里根本没有多余的座位,自己坐好后,静静的看着卢安,肯定的说道,“她虽然脾气有些固执,但是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
    卢安平静的说道,“我额头上的伤的确是间接拜他所赐。”
    帕德里克神父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壁炉上面,沉默良久后才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们我知道的全部,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卢安,“可以。”
    旁边的尤里戳了他一下,“他还没说什么条件呢,你怎么就答应了。万一他想要长生不老呢?”
    帕德里克神父笑了两声,然后不受控制的咳嗽起来,过了良久眼睛看向尤里,才断断续续说道,“年轻人,不是所有人都想一直活下去,我只是胆小,才苟延残喘到了今天。”
    他顿了一下,把视线收回来,重新落在卢安身上,“我的条件很简单,帮我把井底的那具骸骨好好安葬。”"
    卢安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可以。”
    帕德里克神父这下缓缓说到,“我不知道你们说的那个怪物是什么。”
    “你......”尤里听到这个答案,只感觉怒从心头起,答应了他的条件后,他竟然说不知道,这不是要他们吗?
    伊芙琳扯了一下尤里的胳膊,示意他冷静,尤里被女朋友拉了一下,这才把手指收回来,只是眼睛死死盯着帕德里克。
    帕德里克神父却像是没有看见怒气冲冲的尤里一样,扶着拐杖慢慢站起来,走到衣柜面前,拉开柜门,弯腰在最底下的抽屉里摸了一阵,摸出了一个小小的铁盒子。
    铁盒子打开,帕德里克神父从里面抽出一张黑白照片,将照片递给视线一直紧盯着他的卢安,然后慢慢走回扶手椅前面坐下来,缓缓开口道,“照片上的女人叫塔莉,是教堂的修女。”
    卢安低头看向手里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人。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穿着黑白相间的修女服,头发别在耳后,站在一座石头教堂门口,笑得平和安静。她旁边站着一个十来岁的男孩,瘦瘦的,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毛衣,仰着头看她,眼里都是爱慕。
    卢安将手里的照片递给夏同苏,眼睛看向窗边的帕德里克,“照片上的女人就是塔莉。小男孩是你?”
    帕德里克神父点了点头,看着照片在他们手上轮了一圈后,才继续说道。
    “那个时候,我家里家境贫寒,吃不饱穿不暖,其实不仅仅是我家里,是所有人都挨饿受冻。我们一家七口人挤在城东一间茅草屋里,冬天没有煤烧,窗户上结着冰,早晨起来被子上都全是霜。”
    他顿了一下,他原本以为这些七十年的记忆早已经掩埋在时间的长河里,但是现在一提起,却依旧历历在目,恍若昨天。
    饥寒交迫的他,忍不住偷了母亲雇主家里的黑饼,凉透了,硬得像块石头,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被雇主抓了个现行,他被打的头破血流,他的母亲无助的跪在地上,祈求雇主不要解雇她。
    他被打的像条野狗一样,被人扔在了垃圾堆旁边,他意识模糊的时候一双温暖的手抱住了他,他看见了一张充满慈悲的面孔,有人在用围巾裹住他的脖子。
    那一刻,他好像真的看见了神。
    再醒来的时候,他躺在一张窄床上,身上盖着旧毯子,塔莉坐在床边,端着一碗热汤。
    他就这么留在了修道院里,修道院在那个时候,不仅仅有修女,还有修士,他们终生侍奉神明,不能婚育。虽然名声不好听,但是好歹能混口温饱。
    帕德里克说到这里咳嗽了两声,“抱歉,人老了,难免话多。”
    不等其他人接话,他就立刻接着说道,“我原本以为生活会一直这么过下去,可是没过两个月,就出事。塔莉和一个年轻的修士暗生情愫,在一次深夜约会的时候被修道院长老抓了个现行。”
    那个年代,这是不可饶恕的罪恶,是对神的亵渎。
    修道院根据当时的教会规定,当众用火烧死了男修士,塔莉则被活活砌进牧师住宅的墙里,被困困在密不透风的墙体中,在黑暗里慢慢精神崩溃,直到被饿死。
    帕德里克说道这的时候,那双浑浊衰老的眼睛里竟然泛起了泪花,“她被关进去的时候,我借着打扫卫生的借口,偷偷靠近过那个地方,她一直再叫一个名字,梅根。她叫了好久好久,直到六天后,声音才渐渐消失。七十年了,每天晚上我都能听见这个名字。”
    “后来,修道院莫名起了一场大火,整个修道院都被夷为平地,所有人都仓皇逃窜。那块地也被搁置下来。”
    再后来他偷偷砸开那面前困着塔莉的墙,也正是因为这面墙,塔莉的尸骸并没有被烧毁,他将塔莉的尸体埋在了古井,用碎石和泥土盖住,并在旁边种下了一颗苹果树。
    后来那个地方重新建起了新的房子,每人房主住进,都会遇见一些灵异事件,导致这栋房子几经转手,价格低到离谱。
    帕德里克说道这的时候,语气重了几分,像是在保证一样,“她真的没有伤人的意思。”
    当时像神一样的人,怎么会忍心伤害无辜的人?
    夏同苏听到这里皱了皱眉,“你是说房子里的是塔莉的灵魂?可我为什么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帕德里克偏头看向这个黑头发的女孩,不知道是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还是不在乎,淡淡的说道,“杀死她的是修道院的长老,怎么只会杀死她的口。”
    她的灵魂早已经在当年一起消失。
    “她亲眼看着自己的爱人被烧死,自己被砌进墙里,她死的时候实在太疼了,她没有办法原谅修道院,即使后来修道院被夷为平地,她的怨念也不曾离开。”
    卢安疑惑的问道,“她的怨念是什么?”
    是报仇的话,修道院都已经被夷为平地。
    帕德里克沉默了几秒。壁炉里那堆冷灰被穿堂风掀了一下,卷起一小片灰白的灰烬。
    “她不想报仇。这些年来,每一个那栋房子里的住户,都是男人说看见了穿着黑袍的修女。”
    她在找她的爱人,可是她只是一团执念,她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她要在这里等一个男人,所以每一个出现在这栋房子的男人,她都会出现,等确认不是她要找的人时,她又再次一次失望。
    尤里听到这里的时候还是不明白,“那她为什么要把我和卢安扔进井里?”
    不等帕德里克开口,夏同苏就回答了他的问题,“是因为我。她感受了你和卢安的气息,所以你们跳下去的时候,她没有躲。可是那个时候,我担心你们的安全,让她察觉到了危险,她不知道这个危险是冲谁来的,为了保护你们,她才将你们藏进了自己的坟里。”
    在场的人听到都面面相觑,怎么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