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伯格曼住的地方是一栋带院子的两层大房子,红砖外墙看起来灰扑扑的,屋顶深灰色的石板瓦也长着青苔,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透过窗户能看见里面暖黄的灯,在黑色的夜里显得格外温馨。
前院草坪稀稀拉拉,露出下面黑褐色的泥土,门廊的木杆已经掉漆,台阶旁边零零散散摆放着几辆小孩的玩具车。
彼得打开房门的时候,屋子里热气扑面而来,让所有人精神为之一振。
夏同苏站在玄关,扫了一圈。一楼客厅不大,沙发靠墙摆着,茶几上堆着几本图画书和一些没洗的脏衣服。
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迎了上来,“彼得,他们是?”
彼得侧着身子介绍道,“这我是妻子,凯莉娅。”
“凯莉娅,这是…………”彼得沉默了,这怎么说?说这是他找来的灵媒?修女?
不等他纠结,伊芙琳把摘下来的围巾递给尤里,主动上前一步, 伸出手, "hello,凯莉娅。我是伊芙琳,我们在网站看见了彼得的帖子,过来看看,希望能帮到你们。”
凯莉娅礼貌性的握了一下手就松开,目光停在伊芙琳那张精致的脸上,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您看着像是好莱坞的明星。”
被夸奖的伊芙琳笑了笑,把手收回来,“噢,谢谢,但是我觉得你说的非常对。”
凯莉娅听到她这句毫不谦虚的话,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侧身让出走廊,“请坐,想要点喝点什么?咖啡还是茶?”
“水就可以。”伊芙琳说着,率先走进了客厅。
“ok,请稍等。”凯莉娅转身进了厨房。
彼得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整个人放松了不少,随手把自己的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请随便坐。”
夏同苏环视了一眼整个客厅,并没有察觉到其他东西的存在,眼看天色已经不早,她开门见山的说道,“时间也不早,我们先看看房子。”
彼得也没客气,搓了搓手,转身走向楼梯口的方向,“好的,夏小姐,跟我来。我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是在二楼的客厅。我半夜出来喝水,没想到......”
年久失修的木质楼梯在几个人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楼梯很窄,上面铺着一条已经磨白看不出原来模样的旧地毯,墙上米黄色的墙纸已经卷边,露出原本墙壁的颜色。
二楼的构造也是一目了然,一间主卧,一间儿童房,一个卫生间,一个小客厅。
彼得站在楼梯口的位置,指着客厅尽头的一个棕褐色半人高的柜子说道,“那天晚上,我出来的时候就是在看见她的。”
夏同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柜子,最上面的地方放着一盏没亮的台灯,柜子旁边就是窗户。
夏同苏走过来拉开窗帘,推开窗户,抬头看去,外面是房子的后院,一颗弯曲的苹果树被风吹的哒哒作响,并没有其他东西。
她转身过来看着面前的柜子,上面并没有锁,礼貌的问道,“我可以打开柜子看看吗?”
彼得点点头。
夏同苏拉开柜门,随手翻了翻,里面都是些常见的杂物,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另一边,卢安看着继续往上延伸的楼梯,问道,“上面还有一层?”
彼得的目光从夏同苏那边回过来,往上看了一眼楼梯回答道,“上面是阁楼。”
卢安试图往上走了两步,那楼梯比下面那截窄了一半,他高大的身躯进去有些困难,楼梯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尘,看上去很久没有人上去过。
卢安“上面放的什么?”
彼得摇了摇头,“我们刚搬进来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还没来得及上去看过。”
卢安没有接话,站在楼梯口往上看了几秒后,刚往楼梯上踏了一步,就听见身后窗户的地方传来夏同苏的喊声,“站住!”
他立刻停下脚步,回过头去,就看见原本在翻柜子的夏同苏已经站在推开的窗户旁边,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窗帘被风吹的呼呼作响,将她半个人都裹在了窗帘里。
“夏!”卢安两步跨过去,一把攥住她露在窗帘外面的胳膊,把她从窗台上拽回来。
被猛得拽回来的夏同苏,黑色的长发被外面的冷风吹的乱七八糟,糊了一脸,整个人看起来乱糟糟的。
卢安一只手还攥着她的胳膊,低头看她,灰蓝色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她,“夏,怎么了?”
夏同苏长喘了一口气,直起身子,把头发从脸上拨开,“窗外的苹果树上有一个黑影,动作太快了,我推开窗的时候,她已经跑了。”
后面的伊芙琳听了她的话,也探出半个身子往窗外看去,清冷的月亮挂在半空中,整个后院一览无遗,墙角拐角的地方一颗黑漆漆的头露了出来,一看见有人探头,立刻缩了回去。
“在那,墙角那有人。”伊芙琳指着那个方向喊了一声。
卢安听见声音,立刻一手撑在窗台,整个翻了出去,眨眼的功夫就落在了草坪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尤里紧随其后,跟在卢安身后翻了出去。
夏同苏探头看去的时候,两人已经朝着墙角的方向追了过去。
她赶紧拉住在窗口跃跃欲试的伊芙琳,两人一道从楼梯口跑了下去。彼得跟在后面,腿脚发软,扶着墙才勉强跟上。
三人在彼得的带领下,穿过一楼客厅,从厨房后门出去到后院的时候,却并没有看见两人。
后院空空荡荡,清冷的月光照在光秃秃的草坪上,苹果树的枝丫被风吹的来回乱晃。
卢安和尤里都消失不见了,就这么短短一分钟的功夫,两个身强体壮的男人消失了。
两人看着空无一人的后院,夏同苏立刻巡视四周,院子里并没有能藏人的地方,紧接着心脏猛的往下一沉,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这么短的时间内,绝不可能是人带走了他们两,但如果是鬼的话,她为什么没有察觉到任何气息?
夏同苏和伊芙琳对视一眼,两人立刻扯着嗓子大喊。
“卢安。”
“尤里”
彼得也帮忙大声喊叫两个人的名字,听见动静的凯莉娅从屋子里走出去,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拉过自己的丈夫询问原由。
等知道刚才两个一起来的大男人竟然消失在了自己的院子里,凯莉娅害怕的脸色都白了。
四个人围着屋子叫了一圈,也没有人回应,夏同苏疾步重新走回后院,同时拨打了卢安的电话。
她刚才太着急了,忘记了卢安身上还有她的护身符,她现在没有感受到护身符的动静,说明卢安和尤里也不会是被鬼带走的。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他们没有危险,但是也不自由。
人不能说话,但是身边还有能发出声音的东西。
果不其然,院子里传来一阵熟悉的手机提示声,四人顺着的声音跑过去,发现声音竟然是从那颗苹果树下面传来的。
夏同苏蹲在树根旁边,侧耳仔细倾听,的确是卢安的手机铃声,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泥土,树根左侧泥土的颜色明显比右侧要要浅一些,摸上去也是软的,像是被人翻过又填埋回去。
她试着用脚踩了一下,底下传来一声空响,上面只有一层薄薄的草皮。
“夏,我们要报警吗?”伊芙琳紧紧攥着自己的外套,冬天的户外她的额头上甚至渗出了冷汗。
“不用。”夏同苏摇了摇头,这种明显非人类干的事情,警察来了也没什么作用。
彼得和凯莉娅在听见铃声就已经去拿铲子过来,两铲下去,四个人就看见了手机屏幕微弱的亮光。
伊芙琳按亮自己的手机亮光,朝下照去。
这竟然是一口枯井,井口不大,只能容的下一个人侧身进出,石头堆砌的井壁已经铺满了青苔,上面还有明显的划痕。
看清楚井底的情况,夏同苏的心跳都停了一拍。
依靠在井壁上的卢安,眼睛紧闭,脸色发白,额头暗红色的血迹已经流到了下颌角的地方。
尤里倒在他旁边,看起来倒没有什么外伤,只是姿势别扭,两条腿叠在一起,
两个人都昏迷不行,只有掉落在旁边手机发出微弱的光芒和声音。
“
卢安。”
“尤里”
伊芙琳试着叫了两声,井底的两人并没有反应,她攥着手机的手指在发抖,光柱往旁边晃了一下。
夏同苏蹲在井口,转身看向彼得·伯格曼,“绳子。”
彼得忙不迭失的从工具间里拿来一捆尼龙绳,就要递给夏同苏。
夏同苏却没有接,抬头看着彼得,“你下去?”
彼得攥着绳子的手在半空,“我?”
“这是你家的井口,他们两体重也只有你才能搬的动。”夏同苏站起身来,眼神冷冷的看着的彼得·伯格曼。
彼得低头看了一眼那口枯井。井口黑漆漆的,只有底下手机屏幕的光还在微弱地亮着,他咽了口唾沫,攥着绳子的手指收紧,转头看向伊芙琳。
原本天使一样的伊芙琳此时此刻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面前的两个女孩看着柔弱无害,但是此时此刻身上的气场却让他无法拒绝。
彼得·伯格曼只能将绳子系在自己的腰上,另一头系在苹果树上面,两只手扒在井口,一点一点往下爬。
井壁很窄,彼得踩在青苔上的脚滑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下掉了半截,绳子在腰上瞬间收紧了,勒得他闷哼了一声。
彼得倒吸一口凉气,这才提心吊胆继续往下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