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人面对这样悲情故事里的主角,难免会生出恻隐之心,伊芙琳和尤里已经听的眼泪汪汪,如果不是觉得她只有半个身子飘在空中的造型过于可怕,恐怕已经给人送纸巾擦眼泪了。
夏同苏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女人,没搭理她,反而走到科迪床边,手指在科迪上方虚空划着旁人看不懂的东西。
下一刻,原本平静躺在床上已经睡着的科迪, 腾的一声从床上坐起来,抱着眼前还在垂泪的女人,自己眼里也饱含泪水,一点也不像是从刚睡醒的样子。
罗斯突然被科迪抱住,错愕的抬头看着夏同苏,科迪不是睡着了吗?
夏同苏收回手,回望过去,“一个小法术而已。你刚才说的他都听见了。”
谁是她的客户,她可清楚的很。
即使亲耳听见这女人自己说自己是一条银鲛,不是自己的未婚妻,可是当她看见的她的面容长相的时候,科迪还是忍不住抱着她,不肯松手。
二十年前的那场毕业旅行,是他亲眼看着自己女朋友走上邮轮,他从来没有想过那是最后一眼,十天后,他在港口等来的是女朋友失足坠海的消息,尸骨无存。
他和罗斯的父母都没有办法相信,罗斯父母立刻雇佣船只,说什么也要找到自己女儿的尸首。
一周后,等他们的搜救邮轮抵达罗斯落水位置的时候,罗斯的尸首早已经消失在了茫茫大海中。
罗斯父母没有办法接受自己女儿就这么葬身于大海,变卖了所有家产常年请人在海中打捞的她的尸首,可是每一次搜救船只带回来的消息都让人失望,心力交瘁下罗斯的父母在女儿去世两年后就先后纷纷离世。
科迪也曾经痛苦想要跟随罗斯而去,但是父母的关心让他下不了手,等到他自己父母离世后,已经过了十年,那个时候他已经很少在想起罗斯·来茨。
他以为二十年的时间已经足够让他忘记这段往事的,但是今晚再次听到这段故事的时候,罗斯仿佛又在他脑子里活了过来。
时间不会抚平伤痛,只会让你习惯。
夏同苏看着紧紧抱在一起的恋人,冷笑一声,“她可不是罗斯·莱茨,她只是一条鱼。”她怎么觉得自己像是棒打鸳鸯的法海。
她刚说完这句话,科迪就察觉到了不对,他怀里柔软的触感逐渐消失,一条通体银白色,有着长嘴的怪鱼安静的躺在地上的那滩水里,凸出来的黑漆漆的眼睛不知道看向哪里。
夏同苏看着地上的鱼,漫不经心的解释,“我在叫醒科迪的时候,顺手给她下了另一个符咒。”
解释完,她抬头看着的科迪,“这就是她的原型。严格意义上来说,她现在会对你亲近只是因为它只拥有罗斯·莱茨记忆,它对这个世界的了解,都来自罗斯·莱茨的记忆。'
科迪低头看着躺在水里银鲛,再也忍不住,一颗颗眼泪顺着的脸颊滚落,砸在银鲛银白色的背脊上。
它是吃了自己爱人st的罪魁祸首,可也是他爱人在世上唯一留下东西,它如果消失,那罗斯·莱茨就真的从世界上消失了。
被温热眼泪砸中的银鲛,轻轻的摆了一下尾鳍,长长的嘴部微微抬起,努力向着科迪靠近。
一人一鱼,四眼相对,清冷的月光透过破碎的玻璃照在他们身上,竟然莫名有几分唯美的味道。
科迪看着眼前的努力向自己靠近的长吻银鲛,摸了摸脸上的泪痕,转头看向的夏同苏,像是想通了什么,语气诚恳的问道,“我想留下她,不管付出任何代价。”
夏同苏对他这个要求,一点也不意外,但是科迪作为她的第一个客户,她还是好心再次提醒,“她现在亲近你,是因为她只有罗斯·莱茨的记忆,她在世界待久了,必然会有自己的想法。”
科迪沉默的点了点头,只是问道,“她什么时候可以变回罗斯的模样?”
见科迪坚持,夏同苏也不好再劝,低头看着的地上的银鲛,“她的伤大概一个月后会好,伤好了之后,她要是愿意,自己会变成罗斯的模样。
“谢谢。”科迪诚恳的道谢,姿态也颇为真诚,“请问多少费用?"
夏同苏脸上一派淡然,冲着科迪伸出了一个手指。
她还没说话,胳膊就被伊芙琳拉了一把,伊芙琳凑到她耳朵边,小声提醒,“夏,这是我们第一个客户,一万英镑会不会有点多?”
被拉了胳膊的夏同苏听见伊芙琳的话,脸上惊讶,“什么一万英镑?”
伊芙琳学着她刚才的样子伸出一根手指,“你这不是一万英镑的意思吗?”
夏同苏错愕的解释,“这是一百英镑!”
她有这么黑吗?她又不是资本家。按照这个时候的汇率来算,一百英镑兑换成人民币差不多1400元。她小时候和师傅出去的时候,差不多也是这个价格。
科迪听到这个价格,很爽快的从皮夹里抽出了两百英镑递给她,再次真诚道谢,“非常感谢您的帮助。”
天色已经微亮,雪不知道什么已经停了,四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科迪一共给了他们两百英镑,一百英镑是报酬,另外一百英镑是小费。
她大概算了一下,按照这个赚钱速度,她和伊芙琳大概率是要饿死街头了。
和她的哀怨不同,伊芙琳完全是另一种画风,搂着她的胳膊,兴高采烈道,“宝贝,太棒了!我们赚到钱啦!”
然后笑意盈盈的转头看着尤里和卢安,“走吧,这点钱虽然不能吃顿大餐,但是请你们吃个早餐还是没有问题的。”
四个人年轻人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又散开,脚下踩着皑皑白雪,脸上却都带朝气蓬勃的笑。
屋子里的科迪听着汽车离开的轰鸣声,蹲下来将长吻银鲛捧在手里,轻声说道,“我带你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的地方好不好。”
不能说话的长吻银鲛用嘴部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掌。
科迪低头轻轻吻了吻它的嘴,轻声笑道,“那我就当你同意了。”
如果它只有罗斯·莱茨的记忆,那它就是罗斯·莱茨,罗斯·莱茨的世界里只会有他。
黑色的沃尔沃和银色的阿斯丁玛顿一前一后,迎着朝阳进了J大校园,引得早起上课的同学纷纷侧目。
银色的阿斯顿马丁停在红色砖墙的建筑面前,夏同苏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想要下车,车门却怎么也打不开,不用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转过身去,驾驶位的卢安已经解开自己的安全带附了上来,“早安吻,宝贝。”
他说完吻就落了下来。
夏同苏一晚上没睡,在回来的路上才闭眼小睡了一会,这会脑子还是晕晕的。
卢安这个吻是少有的温柔,甚至连眼睛都没闭,含住她因为熬夜有些惨白的嘴唇,轻咬厮磨,看着她没有血色的脸一点点红润起来。
等她脸红彻底红润了,卢安才笑着放开她,粗粝的指腹在她唇角轻轻蹭了一下,“去考试吧宝贝,伊芙琳已经在外面等你了。”
临近圣诞假期,各项科目都开始考试,她平时逃课没有人管,但是考试这个流程她还是要走的。
听见伊芙琳的名字,夏同苏猛的抬头看去,伊芙琳隔着车窗前玻璃正冲着她招手。
两辆车一前一后的到达,她都下车半天了,也没等到的夏下车,她特意专门绕道车的前车窗玻璃往车里面看去,果然让她看见两人正在车里接吻!
夏同苏推开车门的时候,一股冷风吹来,冻得她把脖子上的围巾往上拢了拢,米黄色的羊绒围巾瞬间裹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微微湿润的眼睛。
两人手拉手往教学楼里走去,伊芙琳笑嘻嘻看着她,“气色不错宝贝,果然有人亲就是不一样。”
夏同苏瞪了她一眼,只是这一眼又羞又恼,没有半点威慑力,反而让人觉得眼波流转,别有一番风情。
这要是让其他人看见了,卢安非得醋死不成,伊芙琳心里嘀咕了一句,随即又想起另一个痴情冢种科迪,明知道对方只是一条鱼,还要留下对方,不可为不深情。
只是......想到这里伊芙琳脸上神情变得有些忧心忡忡,“夏,你说那条鱼以后有了自己记忆怎么办?”
两人已经进了教学楼,夏同苏扯掉脸上的围巾道,“他不会他失而复得女朋友这么轻易再消失的。”
伊芙丽若有所思的点了头。
大雪纷飞的森林里,黑色的皮卡车小心翼翼的在雪地上行驶,从驾驶位的位置望出去,前方白茫茫一片,司机眼睛看着前方,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伸向副驾驶座上的保温杯,摸了半天没有摸到,他转头看去,保温杯就在他手边一点的地方。
他摸到保温杯,视线转回前方,前方不知道时候,竟然出现了一个穿蓝裙子的女人站在马路中央,在雪地上翩翩起舞。
他猛踩刹车,皮卡在湿滑的雪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印记,他眼睁睁看着皮卡车撞上女人,发出碰的一声,然后车头不受控制地朝着旁边滑去。
男人赶紧下车查看,可是空荡荡的马路上哪有什么穿蓝裙子的女人,只有汽车因为急刹在雪地上留下的两道划痕。
男人左右看看一圈,确保四下无人后,赶紧开着皮卡车离开。
等皮卡车已经看不见踪影,一个男人才从一棵树后面走到马路上,弯腰捡起来雪堆的一条银鲛,捧着银鲛往森林深处走去,嘴里还说道,“罗斯·莱茨,不可以再这么调皮。你这么随便出现在人类面前,人类会打伤你,就像之前那个女人一样。”
他手上的银鲛刚开始还有些不服气,再听到那个女人的时候,明显乖顺了几分。
一人一鲛往森林深处走去。